考古学是通过发掘和调查古代人类的遗迹遗物和文献来研究古代社会的一门人文科学。传统上,考古学是文化人类学的一门分支学科,但是现在它越来越独立,成为了一门独立的学科。
考古学家与只研究历史记载的历史学家不同,他们通过研究远古人类的遗留物,对没有历史记载的史前文化也进行研究。考古学家致力于探索人类文化的起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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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st]1 名称溯源 2 研究对象 3 考古学的历史 [list]3.1 起源 [*]3.2 考古方法的发展[/list]4 考古理论 5 考古学分支及其相关学科 6 考古技术 [*]7 参看[/list][/td][/tr][/table]
[编辑] 名称溯源汉语中考古学来自于欧洲,而欧洲各国文字中的考古学都源于希腊文的αρχαίολόγί,这个词是由αρχαίος(意为古代事物或古代)和λόγος(意为科学)组成,在古希腊泛指古代史的研究。在公元4世纪的时候,柏拉图就使用这个希腊文的单词来指古代史的研究。这个词在一段时间内很少使用,在17世纪时又被重新使用,用以表示古物和古迹的研究。17、18世纪的主要指的是古物中的美术品,到了19世纪才泛指一切古物和古迹。
中国在公元1-2世纪(东汉)已有“古学”这个名词,来泛指研究古代的学问。到了北宋中叶(11世纪)时,诞生了一门研究青铜彝器和石刻的学问——金石学,即考古学的前身。这时“考”“古”二字也开始被连用。公元1092年成书的《考古图》就已经率先使用了“考古”这一名词,不过此时指的是考证古文字与古文章。
[编辑] 研究对象考古学研究的对象是实物。主要是物质的遗存,或者说是遗物与遗迹。而这些遗存应该是古代人类的活动遗留下来的。考古学的研究集中在对过去的研究上,包括过去文化所遗留下来的各种资料。所以它的研究对象是属于一定时间以前的古代。比如英国的考古学下限是诺曼人的入侵(1066年),法国是加洛林王朝的覆灭(987年),美洲各国是哥伦布发现新大陆(1492年),中国的一般是以明朝的灭亡(1644年)为下限。近年来,英国出现的中世纪考古学(Medieval Archeology)则把时间下限推进到了1640年。而美洲各国的工业考古学(Idustrial Archeology)则研究近代工业初期的遗物。随着时代的前进,这些下限都会自然地向后推移。
[编辑] 考古学的历史[编辑] 起源[编辑] 考古方法的发展[编辑] 考古理论[list][*]考古发掘管理[*]文化传播论[*]新考古学[*]后过程主义考古学[*]科技考古学[/list]
朱渊清
半个世纪来,中国的考古事业蓬勃发展,大量简帛书籍重见天日。许多亡佚已久的古籍再现于世,不少传世古籍有了更早的版本;研究者对古书的成书、传承和体例也有了全新的看法。新出土简帛已经极大地修正甚至改变了我们对中国上古、中古思想史、学术史的看法,用杜维明先生的话说:“整个中国哲学史、中国学术史都需要重写”。
半个世纪来的简帛书籍出土和研究可以追溯到1942年楚帛书(也称楚缯书)的出土和1944年蔡季襄《晚周缯书考证》的出版。1942年9月,盗墓者偷盗了湖南长沙东郊子弹库一座楚墓中的帛书。帛书不久落入当时在长沙雅礼中学任教的美国人考克斯(John Hadley Cox)之手,后被带往美国,现存于纽约大都会博物馆(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物主是萨克勒(Arthur M. Sackler)。1973年湖南省博物馆发掘了这座墓葬,并发现了著名的画有驭龙男子的楚帛画。判明该墓年代在战国中晚期之间。
楚帛书宽38.7厘米,长47厘米。文字为墨书,计 900余字,字体是楚国文字;图像则为彩绘,先用细笔勾勒,再填以彩色,至今仍较鲜明。帛书中部有文字两大段,书写方向相反,一段8行,另一段13行。帛书四周有12个神的图形,其形状奇异,有三首、鸟身、珥蛇等,运笔细腻,各神像旁题记神名,并附文字一段。在帛书四角又有植物枝叶图像。
六、七十年代,随着澳大利亚学者巴纳德(Noel Barnard)等利用红外线照片进行研究,学界对楚帛书有了更多的认识。现在一般认为,帛书可能是战国时代数术性质的佚书。8行一段中提到“天 ”(一种彗星)、“侧匿”(月初而月见东方)等天象灾异。13行一段中,已考出有伏羲、炎帝、祝融、共工等名,有学者认为其中还有女娲、帝侈、禹、契等名,并涉及四时、昼夜形成的神话。四周12神名,已考定与《尔雅·释天》12月名相合,所附文字系记12个月的宜忌。李学勤先生认为墓主可能是阴阳数术方面的学者,年世约略与楚国著名的数术家唐昧相当。
50年代的发现
1957年3月—5月,河南信阳长台关1号楚墓出竹简两组。椁室共分隔成七个室,前室北端有竹简一批,仅有残片40余段(一说残简100余支)经缀合推算,知不少于18支简,每简长45厘米,宽0.6—1.1厘米,有三道编。书写格式留有天地头,每简首足均空出1厘米左右。一简一行,约书30字,共500余字。后左室中部有竹简28支,每支上有30至40字不等,共约1000字,内容是记载随葬的的清单——遗策。
在郭店楚简和上博楚简出现之前,这是唯一可读的战国竹简,被称为“最早的战国竹书”而轰动一时。因为这批简中讲到了“先王”、“三代”、“周公”、“君子”,并引用了《诗》,所以在五、六十年代,学者们多以之为儒家典籍。七十年代,中山大学学者最早发现长台关简文与《太平御览》卷802引《墨子》相像。
九十年代,李学勤先生对简文进一步探讨后得出结论,简文应是《墨子》的佚篇。并认为,长台关这座墓属战国中期偏早,所以书的著作年代应与墨子相距不远。廖名春先生认为,长台关竹简中有《墨子》佚篇,也有儒家著作,内容与子思子、孟子思想相仿佛。最近,李零先生著文认为,简文虽与今本《墨子》的佚篇或佚文有关,但原来却并不一定属于墨子,而很可能只是周公、申徒狄问对中的一种。因此,他的意见是将篇名直接称为《申徒狄》。另外,李零还指出,申徒狄和与之对话的周公,年代应比墨子(BC468—BC376)略早,或至少不晚于墨子,这个周公很可能是周桓公和周威公,但也可能是周考王以前的某个周公。
1959年7月,甘肃武威县磨嘴子6号汉墓出土480竹木简,除11简为日忌杂占简外,其余469简均为《仪礼》简。《仪礼》简共计27298字,分甲、乙、丙三种本子,有9篇,抄写于西汉末至王莽时。甲本木简,宽0.75厘米,长55.5—56厘米,约合汉代二尺四寸,共7篇:《士相见》16简,《服传》57简,《特牲》49简,《少牢》45简,《有司》74简,《燕礼》51简,《泰射》106简,共398简。乙本木简,宽0.5厘米,长50.05厘米,约合汉尺二尺一寸,只《服传》一篇37简。丙本竹简,宽0.9厘米,长56.5厘米,仍近于汉尺二尺四寸,仅《丧服》一篇34简。
与今传郑玄注本和贾公彦疏本不同,《仪礼》汉简很可能是西汉后(仓)氏本,从篇次上看则不同于大戴(德)小戴(圣)的家法,可能是庆(普)氏之学。根据沈文倬的研究,汉简甲、乙本《服传》是两汉时代离《礼经》全经别行、又与《丧服》单经并行的《丧服》单传。汉简《仪礼》是目前所见《仪礼》的最古写本。《仪礼》简经过考古学方法复原,基本上恢复了汉代编册书写的格式。
另外,1959年,武威磨嘴子18号汉墓中又出土木简10枚,出土时简牍还缠在鸠杖上。被称为《王杖十书》,内容是汉代皇帝赐予墓主人年高的优侍文书。对于研究汉代“尊老”、“养老”制度及具体措施,有重大史料价值。
丰收的70年代
七十年代,中国考古有了许多举世瞩目的大发现。最著名的是银雀山汉简和马王堆帛书。此外,甘肃武威、河北定县、湖北云梦睡虎地、安徽阜阳、青海大通等地都有大量简帛书籍出土。
1972年4月,山东省博物馆在山东临沂县银雀山1、2号西汉墓中,发掘出大量竹简,1号墓出土竹简4942枚,整简长27.6厘米,宽0.5—0.9厘米,厚0.1—0.2厘米。内容为《孙子兵法》、《孙膑兵法》、《六韬》、《尉缭子》、《管子》、《晏子春秋》以及其他阴阳杂占等佚书。2号墓出土竹简32枚,系《汉武帝元年光元年历谱》,简册基本完整,每简长69厘米,宽1厘米、厚0.2厘米。
1972年11月,武威旱滩坡东汉墓出土木质简牍92简。其中木简78枚,木牍14枚,长度都在22.7—23.9厘米之间,约合汉尺一尺。从简的形式上看,原来可能是分编为3个册子,其内容都是医方。比较完整的医方有30余个,如“治伤寒遂风方”、 “治金创止痛方”、“治妇人膏药方”、“治百病膏药方”等,还有记录用针灸治疗的方法。1975年《武威汉代医简》整理出版。
1973年5月—12月,河北省文管处和定县博物馆发掘了八角廊村西汉中山怀王刘修墓,此墓西汉末年曾被盗,但此次发掘还是出土了麟趾金、马蹄金、铜灯等重要文物,以及墓主身上穿的用1202块玉片、2567克金丝分片连缀而成的金缕玉衣。
考古工作者在后东室中还发现了大批简牍。竹简炭化成块,残损严重,经整理,这批珍贵的古代书籍包括:《论语》、《儒家者言》、《哀公问五义》、《保傅传》、《太公》、《文子》、《六安王朝五凤二年正月起居记》、《日书·占卜》。
定州简《论语》是目前发现最早的《论语》抄本,简数有620多枚,残简居多,简长16.2厘米,宽0.7厘米,每简19—21字,共7576字,不足今本《论语》的一半,然文字差异多达700余处,分章上也有独特特点。多数研究者认为与《鲁论语》关系较近。
《儒家者言》,内容是对忠、孝、礼、信等道德的阐发,大部分散见于先秦和西汉时期的著述中,特别是《说苑》、《孔子家语》。李学勤先生以为《儒家者言》当是《孔子家语》的原型。《哀公问五义》,此书见于《荀子》、《大戴礼记》、《孔子家语》。《保傅传》,这部分残简内容,分别见于贾谊《新书》和《大戴礼记》。《太公》,整理出13个篇题,部分见于传本。《六安王朝五凤二年正月起居记》记述六安国缪王刘定到长安入朝的沿途生活和入朝的活动,尤详于沿途地名和相距里数。《日书·占卜》残简多不能通读。
定州《文子》简277枚,共2790字。简中未发现篇名。其中属今本《道德篇》的简有87枚,计1000余字,另少量简文字与《道原》、《精诚》、《微明》、《自然》等篇内容相似,余者皆是今本《文子》所不见的佚文。《汉书•艺文志》诸子略道家下著录《文子》9篇,自注曰:“老子弟子,与孔子并时,而称周平王问,似依托者也。”简文内容与《汉书•艺文志》所说相同,主要是周平王与文子的问答。长期以来,传本《文子》被认为是伪书,其实传本《文子》只是被后人窜乱过的著作,并非伪作。定州本《文子》的出现不仅证实了一部古书的存在,更重要的是对于研究道家思想有巨大价值。
1973年12月,湖南长沙马王堆3号墓出土了大批帛书与竹木简。此墓有明确下葬时间,为汉文武前元十二年(前168年)。帛书计28件,主要为《周易》、《春秋事语》、《战国策》、《老子》、《黄帝书》、《式法》、《五星占》、《天文气象寻占》、《相马经》、《五十二病方》、《导引图》等,总计12万多字。3号墓还出土两卷200支医书简,一卷讲养生,内容与《黄帝内经》相似,另一卷讲房中术。
1975年末,湖北云梦睡虎地11号墓出土秦简1150余支,在4号墓中出土两件木牍,这是人们第一次发现秦简。4号墓出土简牍为出征士卒的两封家书。11号墓中出土秦简内容为:《编年记》、《语书》、《秦律十八种》、《效律》、《秦律杂抄》、《法律答问》、《封诊式》、《为吏之道》、《日书》甲、乙种等。大量秦律的发现震动了学术界。
1977年发掘的安徽阜阳双古堆1号墓,墓主为西汉第二代汝阴侯夏侯灶。墓中清理出十多种古代书籍,主要有《苍颉篇》、《诗经》、《周易》、《年表》、《大事记》、《杂方》、《作务员程》、《行气》、《相狗经》、辞赋、《刑德》、《日书》等。此外还有干支表残片。出土简牍,书体不一,可能是受不同书写者影响。其中《苍颉篇》,包括秦代李斯《苍颉》、赵高《爰历》和胡毋敬《博学》,存完整字541个,是《苍颉篇》亡佚近千年后的重大发现。《诗经》简共170余支残简,有今本中近60篇《风》诗和《小雅》中的《鹿鸣》、《伐木》等篇,但都不完整,这是不同于汉代齐、鲁、韩、毛四家诗的另一种本子。2000年8月出版的《道家文化研究》第18辑最新公布了《周易》的摹本和释文,整理后阜阳简《周易》现存3119字,其中属于经文部分的1110字,包括卦画5个,卦名、爻题、卦辞、爻辞等内容;属今本《周易》没有的卜辞2009字。另外,同刊还公布了8支《庄子》“杂篇”残简。
1978年7月,青海省大通县上孙家寨115号汉墓出土大批简牍。墓内出土阴刻篆文“马良私印”铜印,故也称“马良墓”。出土简长25厘米,宽1厘米,厚0.2厘米,简材木质,云杉属,简上文字隶体,每简30—-40字不等,残简有400支。内容为:军事律令文书、军队的编制、阵法和标帜。关于军队标志、旗帜的区别,与《尉缭子》内容相同,字句稍异。出土简中过去曾认为有《孙子兵法》佚文,实际是引用《孙子》文句的古代军令类文书。
新出土简帛
1981年5月至1989年底,湖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江陵工作队在江陵县九店发掘东周墓596座,其中56号、621号两墓出土竹简。56号墓竹简经整理有字简146支,按内容分15组。其中第2至14组属于选择时日吉凶一类的《日书》;第2、3、7、8、9、11、13组的内容见于云梦睡虎地秦墓竹简《日书》,有的甚至连文字也基本相同。621号墓共整理出有字残简88支,其中54支漫漶不清,从34支可辨认的残文谈到烹饪等内容来看,当是古佚书;据34号简,可能名为《季子女训》。
1983年12月,湖北江陵张家山247号汉墓出土竹简1000多支,包括汉律、《奏谳书》、《盖庐》、《脉书》、《引书》、《算数书》、《日书》等。1988年,同地136号墓也出有汉律简,部分内容与247号墓的相同,还出有《庄子》的《盗跖篇》。睡虎地竹简以秦律为主,张家山简则以汉律为主。《算数书》比通常以为的中国第一部数学著作《九章算术》早了一个半世纪以上,其释文最近公布于2000年第9期《文物》上。《庄子•盗跖》也可以证明《庄子》“杂篇”年代很早。
1986年,甘肃天水放马滩1号秦墓也发现有《日书》,甲种简73支,乙种简380支,内容同睡虎地的两种《日书》相似。
1987年5、6月间,湖南省考古研究所与慈利县文管会对慈利县石板村的战国、西汉墓地进行发掘,共发掘战国墓18座、西汉墓12座。其中36号墓出土1000余支竹简,内容包括《国语•吴语》、《逸周书•大武》、《宁越子》等,墓葬时代在战国中期前段。
1989年冬,云梦龙岗6号秦墓又出土了150余支竹简和1枚木牍,内容多为秦律。
1993年3月,湖北江陵荆州镇郢北村王家台15号秦墓出土了一批竹简,内容包括《归藏》、《效律》、《政事之常》、《日书》、《宅异占》。这批简用秦隶、秦篆以及接近于楚简的文字书写,表明抄于不同时期。其中《归藏》编号164支,未编号残简230支,共约4000余字。
1993年3月,江苏连云港市东海县尹湾村发掘了6座汉墓。其中6号墓出土木牍23枚,竹简133支;2号墓出土木牍遣册1枚。6号墓中除文书、遣册、历谱、日书等以外,还有《元延二年起居记》、《神乌赋》、《博局占》。《神乌赋》21支简,是一篇基本完整的创作于西汉时代的佚赋,全赋(连同残字)约有660字,讲述了一个生动完整的关于鸟的故事,风格独特,比《孔雀东南飞》早了200年以上。《神乌赋》还引了《诗经》、《论语》、《孝经》、《淮南子》中的文句,并都有改动。《博局占》为木牍,背面还有六博图。
1993年冬湖北荆门郭店1号墓出土804支竹简。这座墓属战国中期偏晚,不迟于公元前300年。竹简内容包括《老子》甲、乙、丙三本、《太一生水》、《缁衣》、《五行》、《鲁穆公问子思》、《穷达以时》、《性自命出》、《成之闻之》、《尊德义》、《六德》、《语丛》等。郭店楚简巨大的学术价值使其立即成为国际汉学界关注的焦点。
1994年,上海博物馆从香港购回1200多支战国竹简,字数在35000左右,据信也出于湖北。简的内容包括书籍80多种,以儒家典籍为主,有些有今传本,如《周易》、《缁衣》、《武王践阼》等,更多的是前所未见的佚书。无论在数量还是古籍种类方面都远远超过已公开发表的战国竹简。上博简内容尚待公布。
1999年6月至8月,湖南省文物考古工作队发掘了沅陵县城关镇西的虎溪山汉墓,该墓墓主是沅陵侯吴阳。在头厢和北边厢中出土千余枚竹简,包括三部分内容:黄籍、《美食方》、《日书》。其中黄籍编号170余,为侯国向中央政府呈报的户口、田亩、赋税等数据的统计簿籍;《日书》编号800余,内容和睡虎地及放马滩日书有些差异;《美食方》为烧菜做饭的方法,亦即食谱大全。
2000年3月,在湖北省随州市北郊孔家坡8号汉墓中出土500余支的竹简和4枚木牍,内容为日书和历谱。
2000年6月,天津蓟县刘家顶乡大安宅村村民在村北养鱼池内取土时发现数口古井,其中挖出一方墨书文字木牍,据9月24日的《中国文物报》介绍,利用红外线仪器已初步释读出6行漫漶的字迹,推断内容是汉魏时期道家方术文书。过去考古发现的古代道教文字遗物多为符箓,蓟县木牍记载的道教方术文书为国内首次发现。文字之多、内容之重要,更是迄今罕见,对研究我国早期道教的起源具有重要意义。
更新知识
大量简帛书籍的出土为我们校勘、辑佚整理古籍提供了很大的便利。对于书籍的成书、流传、抄写等等情况我们也有了远比前人深刻慎密的考虑;对于简帛的形式及其与内容的关系,这么多的实物也促使我们重新思考。
阅读大量的简帛书籍更改变了我们的许多看法。
从墓葬时代来看,子弹库楚帛书、长台关简、九店简、慈利简、郭店简、上博简等出于战国墓。睡虎地简、龙岗简、放马滩简、王家台简等出于秦代墓。银雀山简、马王堆帛书、阜阳简、张家山简、孔家坡简、虎溪山简等出于西汉早期墓。磨咀子简、旱滩坡简、定州简、上孙家寨简、尹湾简等出于西汉中后期或东汉墓。但墓葬只是提供了出土书籍年代的下限,墓葬中出土的书籍肯定要比埋葬这些书籍的墓葬的年代来得早,更不要说比书籍写定还要早的思想的存在。这些出土书籍中的大部分是战国典籍。
联系起孔壁书、汲冢书,这么多的出土文献居然大体都集中在一个时期内!孔孟之间、老庄之间,战国的学术和文化到底是何等面目?
对传世的儒家经典《周易》、《诗经》,道家的《老子》、《文子》,兵书《孙子兵法》、《尉缭子》等许多典籍,我们有了比过去远为深刻的认识。许多一直被认为的伪书比如《文子》、《归藏》等现在我们已经不这么看了。一些过去怀疑晚出的书籍如《庄子》的“杂篇”、《国语》等现在基本认定是战国著作了。我们还见识到许多过去从未见识过的书籍,如《太一生水》、《宁越子》、《脉书》、《引书》、《日书》等等。
超越文献学,我们对儒家、道家、墨家、法家、纵横家、阴阳家等思想有了更接近真实的认识;在诸子关于政治制度方面的思想知识之外,我们还发现发达的古代实用技艺的存在;而且更重要的是我们还开始意识到古代知识分类的存在,现在我们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更具备了去复原战国的思想和知识状况的条件。
郭店楚简为我们提供了丰富的儒家、道家的资料,如果它指向的是我们说的制度思想的话;那么,马王堆出土的大量关于方技、术数的帛书指向的是关于实用知识方面的;而银雀山兵书则是战国的军事们在战争这一当时最关紧要问题上将关于政治制度的方略与实用技艺高度结合的产物。就让这样三宗影响巨大的出土文献引导我们走近欣赏战国时代空前繁荣的学术文化吧!
郭店:战国的思想
1993年冬,湖北荆门市四方乡郭店村的1号楚墓出土了804枚竹简。其中有部分无字简;有字简据整理后的数字统计,共存730枚,大部分完整,未拼合的小碎片数量不多。郭店简总字数约13,000字,虽比不上汲冢书10万字之数,但全部竹简均为学术内容,很大程度上修正了对战国学术与思想的认识,还是令学术界欣喜若狂。
郭店1号墓位于纪山楚墓群中。历年的考古资料证明,这里是一处东周时期楚国的贵族墓地,在它南面约9公里的地方就是东周时期楚国的都城——纪南城。
整个墓地坐落在一高出周围地面约3—5米的土岗上,约南北长700、东西宽350米,岗上分布有塌冢子、大陈湾冢、李家冢等10余座中小型墓冢,与郭家岗墓地、尖山墓地、冯家岗墓地、大薛家洼墓地等22处墓地连成一片,构成了庞大的楚墓葬群。
1993年8月23日,郭店1号墓被盗掘至椁板。10月中旬该墓再次被盗,盗墓者挖出已回填的泥土,在椁盖板东南角(头箱南端)锯开0.4×0.5的长方形洞,并撬开边箱,盗走文物,致使墓内器物残损、混乱,雨泥浸入椁室内。为抢救墓中残存文物,考古工作者于10月18日—24日对郭店1号墓进行了抢救性清理发掘。
郭店1号墓(俗称塌冢子)位于土岗南端,发掘前此处为耕地,封土早年夷平。墓坑为长方形土圹竖穴,方向100度。墓口距地表0.5米,口大底小呈斗状,墓口至椁盖板一段四壁斜直平滑,椁盖板至墓底一段墓壁垂直。墓口东西长6、南北宽4.6米,墓底长3.4、宽2米,墓深7.44米。在墓室东壁设长方形墓道,长9、宽2—2.32米、尾端距地表3.4米。盗洞位于墓坑东南隅,长3、宽2.4、 深6米。墓坑上部填黄夹红褐色五花土,厚3.7米;中填灰褐色土,厚0.6米;下部为青灰泥,厚1.2米。椁室四周填青灰泥。
葬具为一棺一椁,保存较好。由盖板、椁壁、底板及垫木组成,长3.3、宽1.68、高1.3米。1号椁盖板被盗锯一段,长0.44—0.68、宽0.58米。椁室系在两根长方形横垫木上直铺底板后垒砌而成,由头箱、边箱、棺室组成,其间均设隔梁。头箱长1.24、宽0.46、高0.96米,边箱长2.34、宽0.26、高0.9米。棺室长2.46、宽0.92、高0.9米。棺置于椁室北侧。棺长2、宽0.72、高0.86米,为长方形悬底方棺,由盖板、壁板和底板构成。单透雕苓床设在棺内,这是楚人独具的葬俗。
墓主头东足西置于棺内,仰身直肢,两手交置于腹部,双腿分开,仅存骨架。其上残留较多的腐烂丝织物。
清理出土的残存器物种类有礼器、生活用具、兵器、车马器、丧葬器、乐器、工具、装饰品、竹简等。其中的铜铍、龙形玉带钩、七弦琴、漆耳环、漆奁等文物的形状及纹样都具有十分明显的战国时期楚文化的风格。发掘者推断该墓年代为战国中期偏晚。郭店楚简的年代下限应略早于墓葬年代。
804枚竹简出于头箱,出土时因编线腐朽而散乱无序。竹简大部分完好,少部分残断。其中部分竹简被盗。竹简长15—32.4、宽0.45—0.65厘米。形制有两种:一种两端作平头,另一种两端削成梯形。简上保存有编连痕迹2—3道。简文字体笔法与包山楚简相近,有明显的战国时期楚国文字的特点。
郭店楚简出土时业已散乱、残损,虽然依据竹简形制、抄手的书体和简文文意进行了分篇、系联,但已无法完全恢复简册原状。各篇原来都没有篇题,整理者拟加了篇题。
1998年5月,文物出版社出版《郭店楚墓竹简》,全部公布了郭店楚简的释文和图版。众多的出土文献,大致可以分成儒家著作和道家著作两类。
属于儒家著作共有11种14篇,分别是《缁衣》、《五行》、《鲁穆公问子思》、《穷达以时》、《性自命出》、《成之闻之》、《尊德义》、《六德》、《唐虞之道》、《忠信之道》及《语丛》4篇。
属于道家的著作有2种4篇。《老子》分甲、乙、丙三组,这是迄今为止所见年代最早的《老子》传抄本。绝大部分文句与今本《老子》相近或相同,但不分德经和道经,章次与今本也不相对应。简本《老子》现共存2046字,约为今本的五分之二。由于墓数次被盗,竹简有缺失,简本《老子》原有的数量无法精确估计。《太一生水》是一篇佚文。文中的“太一”就是先秦时期所称的“道”,主要论述“太一”与天、地、四时、阴阳等的关系。
墓主是谁? 这么多的学术书籍与墓主人的身份有什么关系?郭店1号墓墓主的身份、年龄、职业、政治地位如何?墓主又到底可能会是谁?学术界首先为此展开了一场热烈的大讨论。
《文物》于1997年7月发表的《荆门郭店一号楚墓》首先根据墓葬形制和葬品推测墓主地位相当于“上士”,竹简与墓主生前职业有关。
根据墓葬为一棺一椁形制,随葬品中的有字漆耳杯及鸠杖,许多先生在这个方向上作了可贵的探讨。
庞朴先生认为,入葬年代当为战国中期偏晚,约公元前300年上下;墓主属士级贵族,很有可能便是殉葬耳杯铭文所称的“东宫之师”,即楚国太子的老师。李学勤先生风趣地称墓主是个“old professor”(老教授),因为随葬品有两根鸠杖,可知他是年事已高的男子。同出漆耳杯刻铭“东宫之师”,看来他曾任楚太子的老师。李先生进而判断:参考墓的年代,这位太子当即怀王太子横,后来的顷襄王,墓主的死在顷襄王即位以前。在此基础上,许多先生对墓主作了进一步猜测,比如,姜广辉先生的陈良说,范毓周先生的环渊说,李裕民先生的慎到说等。
也有异想天开十分离谱的猜测。比如有人就认定墓主必是屈原无疑。居然还说什么“据挖掘报告,墓主遗骨仰身直肢,两手交置于腹部,双腿分开。这很像墓主抱石投水而淹死后,被打捞上来,因尸体僵硬未能复原的姿势。”以为这就是屈原抱石自沉的证据。
关于有铭漆耳杯,有些先生提出了完全不同的意见。德国的瓦格纳先生(Rudolph Wagner)和法国的马克先生(Marc Kalinowski)认为这个杯子并不足以说明墓主身份,因为很可能它只不过是朋友送的一件礼品。裘锡圭先生认为漆耳杯上的字样也许只是制作杯子的工匠所为,说明这杯子是某人作的。李零先生更明确指出漆耳杯杯底铭文应释读为“东宫之杯”而根本不是“东宫之师”。笔者以为,就漆耳杯铭文恐怕很难推断墓主究竟是谁。实际上更值得关注的是这批书籍中包含的思想,由此也大体可以推测墓主的学术背景;若得如此,我们足以满足了。
郭店竹简以子思子思想为主,也杂揉道家、阴阳术数家的思想,带有稷下学派风格。因此说墓主是一个葬于楚地的有稷下学派背景的儒者大概不会有什么问题。
儒家的经传 六经为儒家之经典,其形成源于孔子。《诗》、《书》、《礼》、《乐》、《易》、《春秋》先秦时即已并称。长沙马王堆帛书《要》篇说孔子晚年好《易》,到了“居则在席,行则在囊”的地步,并认为《诗》、《书》、《礼》、《乐》卷帙繁多,不止百篇之书,而《易》则是天道、人道、君道的精华。郭店楚简更让我们清晰看到:孔子弟子、再传弟子将《诗》、《书》、《礼》、《乐》、《易》、《春秋》六经并称,并论述了六经与儒家一些重要思想的关系。
儒家的经传以简策的长短来加以区分。根据王充、郑玄的说法,六经是夫子圣人之文语,所以简策二尺四寸。《孝经》简策尺寸减半,《论语》简策是八寸。诸子则是一尺之书。
《缁衣》、《五行》、《性自命出》、《成之闻之》、《尊德义》、《六德》六篇简长32.5厘米,两端都修整为比较繁复的梯形,这是儒家经典。孔子死后,儒家分成八个学派,确切地说,郭店儒家著作属于儒家子思学派的经典。
子思是孔子的孙子孔及,孔子弟子曾子的的学生,据《史记•孔子世家》,子思作了《中庸》一书。子思子之学是儒家学说从孔子发展到孟子中间重要的一环。
《缁衣》出自子思。《隋书•音乐志》引沈约曰:“《中庸》、《表记》、《坊记》、《缁衣》,皆取《子思子》。”《隋书•经籍志》记《子思子》7卷,注曰:“鲁穆公师孔及撰”,说明沈约是见到此书的,其说可信。《缁衣》一篇,香港中文大学也藏有一支楚简,长沙博物馆也藏有残简,最近上海博物馆从香港收购的楚简中也发现《缁衣》(《材衣》)。作为《子思子》的一篇,《缁衣》在战国中期已经广泛流行于楚地。后来才被收入《礼记》。郭店本《缁衣》较传世的《礼记•缁衣》更接近原本面貌。
《五行》也出自子思,讲仁、义、礼、智、圣,《荀子•非十二子》曾批评子思唱之,孟子和之的五行说,“案往旧造说,谓之五行”。《五行》中的概念范畴和思想与《中庸》多相吻合。所以,《五行》应该就是子思子的作品。过去马王堆3号墓也曾经出土帛书《五行》,比较楚简本《五行》,显然要楚简本比帛书本更接近原本。
《性自命出》内容主要论性与心、情,称《性情》更为允当。其论“性自命出,命由天降”,与《中庸》“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一致。而《中庸》之说更精炼,实当出《性自命出》后。“道始于情,情生于性”,“人虽有性,心弗取不出”,《性自命出》清晰地表述了性、心、情之间的关系。上海博物馆从香港购回的楚简中也出现了《性情》。
《成之闻之》专论君子“求之于己”的重要性,认为君子通过“求之于己”的人道而去体现天道。这是孔子到荀子人性论的中间环节,与孟子的性善论是有区别的。《成之闻之》的篇名是整理者根据最初几个字定的,这是某人闻道的内容纪录,而这个名“成”的人,廖名春先生认为就是孔子的学生县成。
《尊德义》的文辞近于《礼记•曲礼》和《论语》,而体例也与《中庸》等颇为相近。我们熟悉的许多儒家名言都可以在这里找到。比如,《礼记•曲礼上》:“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尊德义》作“刑不逮于君子,礼不逮于小人”。有些孔子的话,一直让人解释起来很困惑,现在也终于真相大白。《论语•泰伯》:“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很难想象开创始私学、有教无类的孔子会说出这样有愚民思想的话。根据简文,应该是“民可使道之,不可使知之”。简文中则句话还有一句解释性的同位语:“民可导也,而不可强也”。也就是说,老百姓可以导引,但这种导引不可强迫。
《六德》讲的是夫妇、父子、君臣的关系,六种人相应的有六种不同的道德要求:圣、智、仁、义、忠、信。这也就是后世成为名教纲常的“三纲五常”的源头。但是,不同于后世绝对不可逆的“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妇纲”,《六德》中的六种人各自负担对等的职责:不仅要求妇德,也要求夫德;不仅要求子德,也要求父德;不仅要求臣德,也要求君德。这也就是“夫夫、妇妇、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六德”、“六位”。《六德》还提出不同关系在矛盾时的处理原则:“为父绝君,不为君绝父;为昆弟绝妻,不为妻绝昆弟;为宗族杀朋友,不为朋友杀宗族。”这一准则,彭林先生指出来自于儒家丧服制度,恩服重于义服,亲亲而后尊尊,儒家视血缘宗族关系过于社会政治关系。
《鲁穆公问子思》、《穷达以时》两篇简长26.4厘米,但同样修整为梯形。这两篇著作估计出于子思的弟子或门人之手,是对学派宗师子思话语的纪录和阐述,重要性稍逊于前面六篇。《鲁穆公问子思》记述子思与鲁穆公之间的问答,表现了子思的人格。《穷达以时》强调君子不以穷达易节的立身之道。
上述八篇,直接间接都与子思子有关,内容也都是子思的生平或学术思想的记录和阐述。上述八篇似乎可以汇为一编,周凤五先生以为很可能就是传自先秦、北宋以后逐渐散佚的《子思子》主体。梯形简端是竹简儒家“子思学派”经典的主要特征,这一类竹简在郭店竹简中最重要。
《唐虞之道》简长28.1—28.3厘米,《忠信之道》简长28.2—28.3厘米,基本同长,简端平齐。《唐虞之道》出于孟子学派,通过阐述尧舜“禅让”之道论证“尚德”、“尊贤”之道的重要性。《忠信之道》认为“忠信”是与仁义统一的,忠是仁的实质,仁是义的要求。《忠信之道》是对孔子“言忠信,行笃敬”一语的阐释。据周凤五先生研究,简端平齐是传注而非经典的特征。《唐虞之道》、《忠信之道》因为属孟子一系而非子思学派著作,所以归入传注类。
《语丛》4篇简长最短,在15.1厘米到17.7厘米之间,简端平齐,是儒家经典的“传注”类典籍;《语丛四》在儒家之外夹杂了道家和纵横家,有稷下风习的影响,写作年代较晚,应是游说之士的实用教材。
迷人的《老子》 郭店另外还有道家著作甲、乙、丙三组《老子》和《太一生水》。
《老子》,一直是个令人着迷的话题。历史上对于《老子》的争论激烈程度要超过对老子其人的争论,而争论的焦点在于《老子》一书的所谓真伪问题及其成书的时间。
司马迁对于老子其人已经有些认识模糊了,《史记》列了三个老子:李耳(老聃)、老莱子和战国时的周太史儋。但司马迁还是比较倾向于与孔子基本同时的李耳(老聃),《史记》纪录的这位老子,姓李名耳,字聃,楚国苦县厉乡曲仁里人,曾是周王室的“守藏室之史”,他学识渊博,孔子曾向他问礼。老子晚年,眼见周王朝日薄西山,便辞官而去。至函谷关,关令尹喜请他著书,迫于无奈,老子著书上下篇,“言道德之意五千余言而去”,这就是后来的《老子》,或称《道德经》。
今天通行的《老子》本子有西汉河上公的《老子章句》本、三国魏王弼的《老子注》本和唐傅奕的《道德经古本编》等。在宋以前,对于《老子》成书的传统说法几乎无人有疑义。自宋儒始开疑古之风气,各种经典都广受怀疑,《老子》成书时代也受怀疑。陈师道、叶适、黄震等人提出《老子》成书于战国中期以后。清儒中也有不少人怀疑《老子》晚出。但真正掀起轩然大波的是本世纪二、三十年代的“古史辨”派。一直到马王堆帛书《老子》出现之前,《老子》晚出成为绝大部分学者的定论。《老子》晚出说将《老子》的成书年代放在战国中期、晚期甚至于西汉。梁启超、钱穆和冯友兰是晚出说的代表人物,冯友兰与胡适关于《老子》一书的著名论战后来因为学术以外的原因其结果还是胜负分明的。
自郭店《老子》公布后,学术界已经基本放弃了晚出之说。郭店竹简本《老子》无疑是迄今说见最早的《老子》本子,但这三组竹简本、马王堆两个帛书本以及今本《老子》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成为另外一个必须回答的困难问题。
很多学者认为竹简本《老子》是一个原始的传本,比今本和帛书本都要来得更好。有的学者进一步发挥认为,竹简本作为原始传本它的作者是李耳(老聃),而今本则出自战国中期的太史儋之手。基于这样的文献学解说依据,学者们对《老子》、早期道家的思想及其与儒家的关系修订了旧说,竹简本《老子》表明早期的道家也讲仁义、尚中。
周风五先生提出了完全不同的一个意见,即竹简本是被儒家化或者“子思子学派”化了的道家著作。这样的解释似乎更合情理,笔者也倾向于作这样的理解。
马王堆帛书《老子》甲种、乙种,以及传世的各种本子,以及唐代石刻和敦煌写本,另外再加上先秦两汉诸子如《庄子》、《淮南子》、《文子》等所引《老子》,均不见任何异文,证明至少在战国中期《老子》文本已经固定并流传至今。
郭店竹简本《老子》中出现了与今本很不相同的异文。最明显的莫过于这样一句:今本《老子》“绝仁弃义,民复孝慈”,郭店竹简甲组作“绝伪弃虑,民复季子”(《郭店楚墓竹简》将“虑”释读为“诈”,最近,裘锡圭先生作了修正)。竹简本没有如今本一样正面反对仁义,很可能就是为了避免与子思子学派的《五行》所提倡的“仁义礼智圣”作针锋相对的冲突。今本《老子》对儒家标榜的“仁义”、“忠信”、“孝慈”、“礼”等主张都态度鲜明地进行了批判,所以也可推定《老子》文本的写定就在子思子“五行”说流行的同时,亦即战国初年。因此,郭店《老子》是经过儒家精心修改的删节本,目的在于“援道入儒”以弥补儒家思想的不足。
郭店甲组《老子》简长32.3厘米,上下两端都修成梯形,应该是属于经典,至于它略比其他六种郭店出土的儒家经典短,可能可以忽略,或许则是表明儒、道之别。 甲组《老子》篇幅较长,内容比较完整,大体分两部分,一部分主要讨论治国方法,另一部分主要讨论道、天道与修身。乙组《老子》简长30.6厘米、丙组《老子》简长26.5厘米,两端平齐,是传注类著作,乙组的主题是修身,丙组的主题是治国。
总之,道家著作《老子》早有定本,郭店三组《老子》则是儒家精心修改的删节本《老子》。三组《老子》彼此相互照应,甲组是具体而微,是道家融入儒家的代表,乙、丙组则是各有针对性的节本。
《太一生水》共14支简,简端平齐,长26.5,编线间距10.8,形制与书体均与丙组《老子》相同,整理者认为“原来可能与《老子》丙合编一册”。《太一生水》提供了过去我们在先秦诸子学说中从未见识过的一种宇宙生成论思想,是对《老子》“尚水”思想的进一步发展。根据《太一生水》宇宙观,太一生水,水又反辅太一,“是以成天”。天反辅太一,“是以成地”。天地相辅,是以成神明。神明相辅,是一成阴阳。阴阳相辅,是以成四时。四时相辅,是以成冷热。冷热相辅,是以成湿热。湿热相辅,成岁而[后]止。这就是太一生成万物的过程。与《老子》“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以及《易•系辞》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的宇宙生成论相比,《太一生水》有了反辅观念,因而更为精致。反辅这一基本的思想概念,实际上我们可以在郭店《老子》中找到渊源:郭店《老子》甲、丙两组中都有“圣人能辅万物之自然而弗能为”之说。而作为宇宙根本之“道”的“太一”概念,正如李学勤先生所指出的,来源于阴阳数术家。
[font=標楷體]現代中國術數學者工作不能僅限尋找過往風水古籍,以證據重現風水過去在中國重要地位.其更重要責任就是解釋那些以前術數學者所含糊混淆的解釋,然而,在近代科學及新建築環境影響下,更蘊釀出一些前所未遇見問題,這兩項問題卻是息息相關.而其一是有關中國術數的原始來源及其形成.其二是有關當代風水性質與及進展.[/font]
[font=標楷體][/font]
[font=標楷體]而此兩者是互相緊扣著,故此小弟不才,藉術數縱橫網絡層面,開創一欄「考古學」,如果你們頌讚術數的力量有多厲害,那請拿出證據來,我們應該存著這種懷疑精神,再不能夠停留在文字上,術數古籍上一字一句兜轉,我們必須有效提出證據來佐證.毋疑這種想法是過於理想化,但我們必須要作出革命性改變,才能夠造到最好.[/font]
[font=標楷體][/font]
[font=標楷體]先天八卦是北宋邵康節所傳出,之前人們也沒有看過這卦序,那是否證實先天八卦是邵康節所創?或接受這卦序是邵康節祖師爺道士陳希夷邵裡得來?後有出土文物漢「八卦洗」,所畫的八卦圖就是伏羲八卦.毋疑地先天八卦在漢代以前已經廣泛地應用,那在當時這八卦名稱又稱是什麼?伏羲八卦?而京房八宮卦就是以洛書數配伏羲八卦構成,在過往歷史觀點上,又有誰人提出來?或者在將來出土文物可以證實![/font]
[font=標楷體][/font]
[font=標楷體]小弟才疏學淺,闢此課題只想稍盡綿力吸收其它觀點,祈望這觀點可與術數穩健發展能相融相合,祈望你們能夠踴躍支持![/font]
在新疆塔里木盆地東部,一處被人稱為「死亡之海」的荒蕪之地羅布泊,埋藏了一座二千多年前的古城遺址,這就是舉世聞名的新疆重要古蹟樓蘭古城。
樓蘭王國在漢朝又稱鄯善國,是漢唐時期西域交通的樞紐。古代絲綢之路的南北兩路從樓蘭分道,中國和西域的商品最先就在樓蘭城進行交易,這使團客商、僧侶遊人往來不絕,是盛極一時的西域重鎮。
但是,在公元五世紀之後,樓蘭國突然神秘消失,究竟是什麼原因,到現在還是一個謎,而千百年來古城埋在黃沙之下,沒有人知道它的位置所在。
直到1900年,瑞典探險家斯文赫定在羅布泊荒原探險,為了尋找遺失了的鐵鍬,他的維吾爾族駝夫奧爾得克,無意中發現了一些樓蘭文明遺蹟,經過挖掘,發現了一些佛塔、殿堂、木雕建築和大批文物,消失了的樓蘭古城終於重現人間。
今天的樓蘭古城是國家級重點保護文物。古城四周的牆垣大多已倒塌,孤伶伶的城牆在荒原中顯得格外蒼涼。不過,破落的遺址,還是可以讓人想像古代西域曾經輝煌一時的歷史。樓蘭屬西域三十六國之一,與敦煌鄰接,公元前後與漢朝關係密切。古代樓蘭的記載以《漢書·西域傳》、法顯還有玄奘的記錄為基礎。《漢書·西域傳》記載:「鄯善國,本名樓蘭,王治扦泥城,去陽關千六百里,去長安六千一百里。戶千五百七十,口四萬四千一百。」法顯謂:「其地崎嶇薄瘠。俗人衣服粗與漢地同,但以毯褐為異。其國王奉法。可有四千余僧,悉小乘學。」玄奘三藏在其旅行末尾作了極其簡單的記述:「從此東北行千余里,至納縛波故國,即樓蘭地也。」
:呆若木雞: :呆若木雞::呆若木雞::呆若木雞:
考古、盜墓和風水(四)——上古墓葬(下)
對不起,又遲到了。這幾天去參加紀念抗戰勝利六十周年的活動,看到了很多老傢伙,見面時一片“你這老不死的,還活著呀!”的招呼聲,叫人回想起當年的激情歲月,大家都是眼角濕潤、腰杆筆直!
我生得晚了些,見識過日本鬼子的行徑,沒來得及象我父親叔父那樣,拿起槍跟他們幹過。這次參加紀念抗戰勝利六十周年,在一個私下場合,大夥兒正在嘻嘻哈哈各攏一堆,突然看見那幫比我們還老的老傢夥——國民黨的抗戰老兵、共產黨的抗戰老兵,還有美國飛虎隊和蘇聯紅軍的老兵走了過來,所有在場的人自動起立,一致行注目禮!——要知道,這是在私下場合,完全自發,沒有任何人安排!當時我心想,格老子!我老頭子這才真正明白什麽叫“歷史地位”,什麽叫“永垂不朽”!
寫到這裡,我想起八十年代剛剛改革開放時,有一位美國同行來訪,到了北京我們幾個接待他,聊著聊著,這老外突然提了個老問題:“為什麼你們這個民族被強大的敵人多次打下去後,每次都還能站起來?這種現象世界歷史上沒有過!”我們幾個覺得這個問題雖然老,但很難回答,就老實跟他說不知道,同時建議他如果時間允許的話,可以到各地城市鄉村看一看。他表示很高興,於是我們就叫人陪他往各地去,花了幾十天把長城內外、大河上下、江表嶺嶠都走了一遭。回來再見面時,我們問他找到答案了沒有?他說找到了,接著沉默了一會兒,才抬起頭來說了一句話:“柔軟的剛強,剛強的柔軟。”
臨別時,他講道:“我這次來,是受了某位先生的影響,他認為從公元1840年以來的中華民族整體上都處於一個大事件中、一個大運動中,這個事件、這個運動現在還方興未艾,遠遠沒有結束,現在我真的懂了。”
這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從鴉片戰爭至今一百多年來,我們這個民族走了很多彎路、犯了很多錯誤,我們這一代人以及上幾代人深受其苦,但無論如何,我還是發自內心地同意一位法國詩人的話:“祖國所犯的過失,一定要在她的名義下糾正過來!”
以上數段,獻給偉大的抗日戰爭!
這麼多天沒來,各位想必已經就所關心的問題在各類媒體上作了一些背景瞭解,儘管媒體從來都是錯誤和膚淺見解的散佈者,但是還是傳播了一些常識。好了,我在這裏就不講閒話了,直接講主題——
先談一下墓主人身份問題。
目前主要有五種說法:1.伏羲說。2.黃帝說。3.蚩尤說。4.顓頊說。5.帝嚳說。五種說法各有證據,暫時誰也不服誰,有待考古發掘作宏觀界定才能最後解決這個問題。但是,從這個墓葬的氣勢來看,明顯表示墓主人是部落、部落聯盟的最高首腦或者人類社會早期國家的最高統治者,這一點卻是基本公認的。
在這裏,我要強調的是:無論墓主人是伏羲、黃帝、蚩尤、顓頊還是帝嚳,最好不要在個體意義上把他和墓主人聯繫起來。這話說白了,也就是傳說時代的伏羲、黃帝、蚩尤、顓頊或帝嚳等等名稱,他們都至少帶有以下兩層含義:1.這些名稱代表著整個部落、部落聯盟或者早期國家。2.這些名稱同時還是這些部落、部落聯盟或者早期國家最高首腦的稱號,也就是說,比如伏羲,包含著伏羲一世、伏羲二世、伏羲三世……整個世系集團。這種稱謂傳統,在後世也還保留著,比如據現在發掘出來的金文資料裏,周朝政權在稱呼前代夏、商朝政權時,有時就把它們直接叫做“夏禹”、“成湯”。在這裏,“夏禹”、“成湯”和前面的上古傳說時代的史詩英雄稱號一樣,代表著一個集團,同時還代表著這個集團傳承的世系。
到了皇權時代也一樣,無論是誰當政,稱號都叫“皇帝”,所謂的高祖、太宗等等都是在他們死後為了各個區別而安上的諡號或者廟號。但是,在上述墓葬所處的時期,人類還遠沒有達到個體意識覺醒的程度,很多部族還處於神祗崇拜階段,進步一些的處於神祗崇拜和整體意識覺醒相雜糅的階段,在那個時候人們不覺得上一代最高首腦和這一代最高首腦有什麼本質不同,他們都是這個集團所信仰的神祗的代言人,人雖代代有別,神卻萬世不易,因此在上古時人的觀念來看,區別個人就沒有必要了。
因此,無論墓主人是伏羲、黃帝、蚩尤、顓頊還是帝嚳,他都只是某個“伏羲”、“黃帝”、“蚩尤”、“顓頊”或“帝嚳”!至於是哪個“伏羲”、“黃帝”、“蚩尤”、“顓頊”或“帝嚳”,對不起,不知道。因為傳說時代的人們還沒有辨別個體的意識,他們只會把這個世系裏所有人和重大事件放在一口鍋裏煮。現在聯合國設立的口頭文化遺產項目,整理出來的文獻表明在文明早期人類的思維的確具有上述普遍特點。
您要是有了上述概念,那麼對上古史中那些聲威赫赫的人物,其執政時代和壽命動輒達到數百年或上百年這種現象就容易理解了,這是指這個世系執政年頭的總和。比如所謂“彭祖壽八百”就是這樣,在帝堯時期,堯封顓頊的玄孫錢鏗於大彭(今天的徐州),建立大彭國,鏗為第一任彭祖,因此“彭祖壽八百”,指的就是這個活動於徐州一帶的方國存在了八百年左右。
至於說到誰是墓主人,我傾向于蚩尤說,但我不準備在這裏談具體的論證過程,這畢竟不是談這個問題的場合,要談到主流學術期刊上去談。不过,我第一個不能同意的就是伏羲,因為從考古發掘看,中國大概在舊石器時代向新石器時代轉變的時期,也就是約一萬多年前,是採集狩獵時代結束,農業起源、陶器和定居生活開始產生的時候。這時開始出現有系統的圖案和符號,這意味著人類已開始有意識地記載和傳承文化,而且已意識到這種方式與純粹的口頭傳承相比有更大的優勢。上述這些考古發掘與古史傳說、文獻資料關於伏羲時代的特徵吻合。由此看來,伏羲所處時代是一個草創時期,不可能有這麼嚴格規整的墓葬體系;那也是一個中國文明諸元素發軔的時期,不可能產生象這個墓葬那樣成熟的文化意象。之所以有人提出伏羲說,我想是有些人把伏羲和太昊混在一塊兒了。
再講一下四象的起源和演變。為了容易明白,先看以下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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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第一圖是1956-1957年于河南三門峽上村嶺西周虢國諸侯墓地出土的四象銅鏡拓片,自正下方逆時針旋轉依次為雀、龍、虎、鹿。其中雀、鹿二象的形象尤為清晰。
第二圖是1978年於湖北隨縣擂鼓墩戰國早期曾侯乙墓出土的衣箱蓋,這個衣箱的珍貴之處在于它完全是整塊原木雕成的。這個圖片大家很熟悉了,衣箱蓋正中大書一個大篆“斗”字,向四方誇張性地延長了四筆,四筆所指,正是四象中宿,正好將二十八宿分為四個象限。“斗”字周圍環繞著二十八星宿名。衣箱蓋左側為龍,右側為虎。將這個衣箱蓋與西水坡遺址M45墓室中的排列以及B1相比,其意義不言自明。
第三圖可能沒什麼人見過。這是第二圖衣箱四面圖案的描摹圖,其中:1.曾侯乙墓衣箱蓋面,已如前述。2.衣箱東立面,位居蒼龍之下,此圖案狀如火形,正是大火星象,代表心宿。3.衣箱西立面,位居白虎之下,此圖案狀如四足岐尾大龜,《後漢書.杜篤傳》“觜”,李賢注曰:“觜,大龜。” 代表觜宿。4.衣箱北面乃是雙鹿圖像,二鹿四足相抵,首尾同向。
好了,講完了,想必各位也看明白了。
第一組蚌圖B1中龍虎意象很清楚,我就不說了。關鍵是討論虎腹下那堆散亂的蚌殼。原來認為這是當時塑造圖案時用剩而丟棄的,後來大家一想,這完全不可能!在這麼高規格的墓葬中怎麼可能允許隨意丟棄無用的東西?而且把這些蚌殼扔出墓室又不是什麼難事。最後把這個墓葬和曾侯乙墓衣箱蓋聯繫起來才發覺其共同之處——虎腹下都有圖案。既然散亂的蚌殼本來就是一個蚌塑圖案,那麼圖案的本來面目就應該同曾侯乙墓衣箱蓋上的一樣。有人要問了:“這個圖案代表什麼呢?”從曾侯乙墓衣箱蓋圖案來看,目前主流意見認為,虎腹下的圖案應該代表大火心宿二,因為考古發掘表明,心宿二都是繪製成火焰狀的。這時又有人問了:“那為什麼東宮龍象的大火心宿二回跑到西宮虎象的腹下呢?”這跟論證墓主人的身份問題有關,一講就多了,總的來說一句話,反映了虎神崇拜集團要壓倒龍神崇拜集團的意識。
第二組蚌圖B2中有龍、虎、鹿、蜘蛛,我認為,這組蚌圖裏講的就是四象。——東宮蒼龍、北宮玄武、西宮白虎、南宮朱雀四象要在漢代以後才徹底固定下來,而在此之前,四象之神最先固定的是東宮,西、南、北三宮之神有過種種過渡形態,比如,《周禮.考工記.輈人》:“軫之方也,以象地也;蓋之圜也,以象天也;輪輻三十,以象日月也;蓋弓二十有八,以象星也;龍旂九斿,以象大火也;鳥旟七斿,以象鶉火也;熊旗六斿,以象伐也;龜蛇四斿,以象營室也。”可見,北宮之神就有過以鹿而非玄武作為代表,西宮之神也有過以熊而非白虎作為代表,那麼南宮之神也應該曾經有過用蜘蛛而非朱雀作為代表。
關於第二組蚌圖B2,有人提起已故的哈佛大學教授張光直先生的《濮陽三蹻與中國古代美術上的人獸母題》,可是不知道大家注意了沒有,在他之後就沒人接著論證下去了,為啥?因為這個提法不能解釋這組蚌圖中“蜘蛛”這個圖像的存在。
最後看看第3組蚌塑B3的圖像,對於這個圖像,目前主要有兩種看法:1.“乘龍升天”說。按照中國的上古傳說時代的先後秩序編排,在文獻記載中,最早“乘龍升天”的是黃帝,接下來依次還有顓頊和帝嚳。但是,從這個墓葬可以看出,如果按照目前主流的中國上古史年代座標,那麼“乘龍升天”的信仰,早在黃帝時代以前就成熟了。2.虎神崇拜集團希望壓制龍神崇拜集團說。因为图案中虎在上,龙在下。其实我觉得这两种说法如果结合起来就非常完美了。
再看一看人殉問題。
有人認為M45墓室中這三個少年不是人殉,因為其墓底平面與45號墓墓底不在一個平面上,應該是比墓主還早的時期就下葬的了。這種意見純粹是無理取鬧!現成就有實例反駁他,隨便找兩個例子:1.陝西華陰橫陣遺址墓地有三排大集體埋葬坑,每個大葬坑裏面再各自套掘三到七個不等的小葬坑。2.河南汝州洪山廟墓地,一個大葬坑套掘若干小葬坑,集中了一百多個死者的骨骸用甕棺二次埋葬在一起。
所以說,這三個少年人殉墓底平面與45號墓墓底不在一個平面上,其實是在一個大葬坑裏面再套掘小葬坑的葬式,小葬坑的挖掘是服從於整個大墓構思設計的。
再從人殉的擺放來看更能明白事實真相:三具人殉擺放的位置很特別,它們並不是集中擺放於墓穴北部比較空曠的地帶,而是分別置於東、西、北三處。其中東、西兩具人殉位於墓穴東、西墓壁兩處凸起的類似壁龕的地方,北面一具人殉在北壁方龕內也不是正常擺放,而特意表現出一個角度。東、西方人殉恰好位於春、秋分那天日出與日入的位置;北面的人殉頭向為東偏南三十幾度,這正是冬至太陽初升之地。如果以墓穴北部方邊為一條基本準確的東西標準線來度量人殉方向,同樣可以得到完全一致的結論。
所以,四位人殉的性質分別象徵春分神、秋分神和冬至神、夏至神,其位置都被安排在他們所象徵的二分二至日道的外側,規律嚴整。夏至之神讓位於墓主升天的需要而擺放在距離大墓20米遠的地方。因此,整個墓葬完整地展示了分至四神的場景。我們還可以將墓穴的實際情況與《堯典》中的古史傳說及蓋天理論一起考慮,同樣也可以作出這樣的結論。關於分至四神的神话記載,可以看一看《楚帛書》。
最後講一下髀、表和圭的概念以及蚌塑斗魁、脛骨斗柄所構成的北斗。
中國早期天文學具有鮮明的特點,其中重要的一點是極為重視觀測終年可見的北斗星,並以北斗作為決定時間的標準星象。但是,北斗只有在夜晚才能看到,如果人們需要數量化、精確化地瞭解白天時間的早晚和季節更迭,那就必須創立一種新的方法。
上古人類觀察到,隨著正午太陽位置的高低變化,寒暑更疊往復。在夏季,烈日當空,人投下了短小的陰影;而在隆冬,冰封雪蓋,行人拖著長長的淡影。隨著季節的變化,人影的長短也跟著變化,且年年如此,這就引起了人們的思考,進而通過對太陽和人影的仔細觀察,古人學會了立人測影。
因為立人測影不方便,就必須要製造出一種模仿人體的儀器,這就是“髀”。最早的用以替代立人測影的是人的股骨或脛骨,叫做“髀”。“髀”字從骨從卑。“卑”字表示直立狀,從這個字的最後一筆也可以看出它的原始含義。那麼支撐人直立的骨骼就是“髀”。同理,直立的石頭就叫做“碑”,《說文》就直接說碑為豎石。後來“卑”字引申為地位低下的意思,可不是麼,人家坐著,你老是站著,可不就是奴才麼?
為什麼最早的表要用人的股骨或者脛骨來製作呢?現在有人說了,弄根人骨頭杵在那兒測日影,多血腥、多殘忍呀,換根木頭的不行麼?對不起,您這種思維是後世人的思維,上古人類蒙昧未開,他們雖然認為萬物有靈,但是也認為各個種類的事物只會眷顧同種類的事物(這個觀念是從人和動物的生存競爭以及族群、部落的生存競爭中得來的。),那麼人類要想從上天那裏得到時間的資訊,還必須從人類自己那裏去想辦法。從這一點出發,也就可以理解为什么上古人類的祭祀儀式總是伴随着血腥的人牲奉獻了。
在被列為中國古代算學之首的《周髀算經》中,記載了人體在作為一個生物體的同時,還曾充當過最早的測影工具:“周髀,長八尺。髀者,股也。髀者,表也。”根據這些可知,古人把表叫做髀,它是早期測量日影的工具,它的本義就是人的腿骨。
後來隨著文明的發展和人類思維的進步,立竿側影所用的“髀”逐漸被木制、石制或玉制的 “表”代替,其中,玉制的表也叫做“圭”。这位说了:“这下我明白为什么帝王手里总要拿着圭了。”好,如果我们用圭表占卜那叫什么?哈哈……
濮陽西水坡M45墓中這個斗魁用蚌塑、斗柄用脛骨的北斗,則形象完美地體現了立表測影與北斗授時的統一關係。北斗通過蚌塑擺放一部分,然後又用人骨來擺放它的斗杓,這種特殊的圖形恰恰顯示了古人測量日影與觀測北斗的綜合關係,它是古人創造出利用太陽和北斗決定時間方法的結果。西水坡蚌塑星圖的設計,體現了以恒星授時並與測度晷影結合。
所謂“斗建授時”,它與二十八宿天文學體系,與參、火授時是互相關聯的一個天文觀測授時系統,比如,春分黃昏時斗杓東指,引導人們觀測大火星的東升,秋分黃昏時斗杓西指,斗魁東指,指示人們觀測參星的東升。而西水坡45號墓蚌塑龍虎圖及北斗塑象,方位完全密合《史記天官書》的記述:杓攜龍角——作為北斗斗杓的兩根脛骨指向東方的龍星之角;魁枕參首——蚌塑三角形斗魁位指西方的虎星之首。
從這點出發,加上這個遺址發掘出來的出土器物形制顯示了仰韶文化和大汶口文化夷夏東西相融合的現象,我們可以看到此墓葬主人所代表的集團採用的曆法體系是崇拜太陽和參宿、實行太陽曆和參宿授時的仰韶文化,以及崇拜北斗和心宿,實行大火曆和心宿授時的大汶口文化相融合而來的。
所以說,西水坡45號墓的天文學內容可以概括為立杆測影制訂太陽曆與星象觀測制訂星曆兩個系統,二者可以各自獨立但古人又常常將它們結合在一起。在西水坡45號墓,這兩個系統是被結構為一個整體的:“天圓地方”的墓穴形制以及墓穴南部圓弧部分所顯示的蓋圖、人殉所象徵的“分至四神”,它們與太陽視運動觀測有關;而蚌塑龍虎則代表東、西二宮星象、兩根脛骨與一堆蚌殼構成的北斗圖形,它們與星象觀測有关。考慮到西水坡所處之地在上古時期是華夏集團和東夷集團的結合部,出現這種組合並不是偶然的,確切地反映了兩大集團融合的痕跡。
這時有人問了:“那為什麼偏偏是夏至神的脛骨被截來作北斗的斗柄呢?為什麼不是春分神、秋分神和冬至呢?”咳!在大墓室裏三子俱全,缺的就是夏至,沒辦法,夏至居南,南為天,你擋了墓主人升天的路,只能把你挪到外頭去了,但是墓室裏四子不全總是遺憾,因此就要把夏至神的脛骨截為斗柄,夏至日斗柄指正南,這就指出了夏至神的位置——M45大墓外正南20米處。
髀、表、圭以及立表測影和恒星授時曆法系統的源流講完了,我們於是知道,其實髀、表、圭以至碑都是立人測影的物化替代品。好,現在講從立表測影為出發點發展出來的一種宇宙模式——蓋天說。
關於宇宙結構的學說,在秦漢之前,蓋天說一直比較盛行。自古以來,人們看見蒼天籠罩著大地,產生了“天圓地方”的蓋天說,這稱為“第一次蓋天說”,這個學說見諸文獻是在《周髀算經》第一章中周公和商高的對話:“方屬地,圓屬天,天圓地方。”以及“天圓如張蓋,地方如棋局。”第一次蓋天說認為天不與地相接,而像圓頂涼亭那樣由八根柱子支撐著。這個“擎天柱”的概念最早來源於古人對高山直插天幕的觀察。
對於第一次蓋天說,春秋時的曾參就提出疑問:“天圓而地方,則是四角之不揜也。”屈原也曾問道:“斡維焉系?天極焉加?八柱何當?東南何虧?”因為上述宇宙模式顯然經不起日漸成熟的人類的追問,所以“第二次蓋天說”產生。《周髀算經》中也提出了“天象蓋笠,地法覆盤”的第二次蓋天說,認為天在上,地在下,天地相蓋,二者都是圓拱形,日月星辰隨天蓋旋轉,近見遠不見,形成了晝夜四季變化。見下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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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兩次蓋天說只是關於宇宙模式的漸次修改的見解,在它們涵括具體的計算方法上並沒有本質區別。區別只是在精確度層面的,而這當然不是方法論層級的區別,僅僅是關乎測量和數學工具是否完善而已。
其实,我們認為“天圓地方”第一次蓋天說,來源於立表測影,立表測影的基址必然是正方形里有一个内接圓,即“方數為典,以方出圓”,才能控制太陽東升西落的座標點,也才能保證每天太陽上中天時的表影落在同一條南北縱線上,這是產生“天圓地方”觀念的基本實踐活動。
這種看法有考古實物支持:河南杞縣鹿台崗龍山文化遺址出土了正方形裏有一個內接圓的房屋基址,此基址高出建成時地面約一米,是一處內牆呈圓形外牆呈方形的特殊建築,內牆直徑4.7米,西、南各設一門道,室內有正南北、正東西方位的“十”字形通道貫穿內室延伸出外室,與房內地面土質迥然不同。內外圓形和方形房址之間狹小不可能有其他實際用途。從這個房屋基址的形制看,它就是立杆測影的地平式日晷盤;再從實際尺寸計算,可以判斷出這外方內圓的建築應是象徵天地,圓室內巨大十字則是象徵太陽。這是古人用於立杆測影的天文臺基址。
從這個發掘實物出發,也就可以順利解釋紅山文化遺址方圓兩壇大小問題:方壇象地、圓壇象天,按照蓋天說,明明是天包裹著地,那為什麼方壇比圓壇大?(見後紅山文化牛河梁遺址圖片)因為方、圓兩壇實際上套在一起就是一個立表測影的晷影盤基址,方中套圓,當然方壇大。通過實地測量紅山文化方壇與圓壇的尺寸,也確實表明圓壇是方壇的內接圓——圓壇直徑等於方壇邊長。
在漢代時,蓋天說遇到渾天說的激烈攻擊。漢代揚雄《難蓋天八事》是漢代乃至中國歷史上蓋、渾之爭的著名文獻。揚雄在這篇文章裏提出的八個駁難中,有的與蓋天說沒有根本的聯繫,另外的反而證明瞭蓋天說的合理。比如在第三難中,揚雄對蓋天說的“北辰之下,六月見日,六月不見日”表示極為不能接受,但在我們現代人看來,這正是北極地區情況的準確描述。此外,蓋天說還指出北極地區“夏有不釋之冰”、“不生萬物”,上古人類對北極圈地區的晝夜變化和事物生長竟然如此清楚,寫到這裏我不禁毛骨悚然,上古人類看來真的去過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而且更令人不可思議的是,如果說僅僅有某些人去過,帶回來的這些資訊最多只能被居住在中華大地上的人們視為類似《馬可波羅遊記》一樣的小說家言而已,不可能成為嚴肅的宇宙模式的組成部分。可是這些對於北極的描述竟然成為“蓋天說”宇宙模式的的一部分,那麼只能說明上古人類曾經長期頻繁往返於北極地區!咳!看來不能不重新撿起《山海經》了!
揚雄八難中的其他幾難,其實不能作為真正的駁難。這幾個駁難是指責《周髀算經》的蓋圖繪製時投影不準確。因為蓋天說中“天的形體”是圓拱形的,而蓋圖以平面來表示,必然發生投影問題。平心而論,這種責難就近乎無賴了——因為在幾千年前相信人類還很難在絹帛上畫出準確的立體投影平面圖形,尤其是當這個蓋圖包括著繁複的立體圖形疊加的時候!其實只要把蓋圖做成立體圓拱形的,揚雄這幾個駁難就不攻自破了。而這種立體蓋圖的實踐早在距今6000-5000年左右紅山文化牛河梁遺址已經作了:牛河梁紅山文化積石塚三層圓丘和三層方丘(見下圖,圖中靠上居中者為圓丘,最上者為方丘);經過測量表明,上述遺址的圓壇的尺寸是一個很好的蓋圖,其合理程度更優於按照《周髀算經》提供的資料復原的蓋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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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是圓丘和方丘的放大圖,其中圓丘小而方丘大,圓丘正好是方丘的內接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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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看到上面第一幅全貌圖中右上角偏中間位置的圓丘了嗎?是不是明顯地有三層圓壇的痕跡?那麼它的完好模樣是怎麼樣的呢?我當然沒辦法帶你去看一個完好無缺的紅山文化圓丘了,但是我帶你去看一個實際上代表的意義與其完全一樣,而且模樣也基本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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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看明白了沒有?現在北京的天壇圜丘和5000多年前的紅山文化牛河梁遺址一樣的三層圓壇一模一樣,只不過前者加了一些裝飾性的漢白玉欄杆。那麼它們表示什麼樣的相同意思呢?
這兩個圆壇雖然相隔五千年左右,但所表示的意思一脈相傳,都表示“天”——別忘了“方屬地,圓屬天,天圓地方”!紅山文化牛河梁遺址有三重圓丘和三重方丘,北京也有天壇、地壇(地壇還是方形的)。現在有人問了?為什麼這個祭天的壇它要築三層呀?好問題!聽我說——
蓋天說的經典著作《周髀算經》裏頭有一個重要的圖叫《七衡圖》,在裏頭繪製的是太陽視運動的七條具有重要天文意義的路徑線(詳見後文之圖),在這七條線中有三條是重中之重,也就是內衡、中衡、外衡。內衡指的是夏至日太陽視運動路徑,中衡指的是春、秋分日太陽視運動路徑,外衡指的是冬至日太陽視運動路徑,這七衡(當然也包括前面所說的三衡)是一個同心圓圖。好了,現在明白紅山文化牛河梁遺址圓丘和北京天壇圜丘的意義了麼?對!他們表現的就是一個蓋天說的蓋圖,三層圓丘表示二分二至太陽視運動路徑線。圓丘與方丘共同構成了“天圓地方”的第一次蓋天說宇宙圖景,這個宇宙圖景的物化形態,經過五千年的歲月,傳承到了今天,我們在北京城的天壇和地壇那裏依然能夠看到。
接下來講一講蓋天說的幾個重要概念和圖式。
1.七衡圖之一:左圖夏至日中,冬至夜半;右圖冬至日中,夏至夜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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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看C點,這是觀測點,在《周髀算經》裏頭就是地中——周王城的立表點,以C點為圓心,以r為半徑的是可視範圍,在圈裏的是白晝,在圈外的是黑夜。
再來看O點,這是北天極,也就是地軸的延長線投影在天球上的點。以O點為圓心的圖中OB為半徑,也就是圖中最小的圓就是內衡,夏至日太陽視運動路徑線;以O點為圓心,OA為半徑,也就是圖中最大的圓就是外衡,冬至日太陽視運動路徑線。內衡和外衡是同心圓,圓心都是O點。
再來看黃道圈,黃道圈與外衡交於A點,A點為冬至點;與內衡交於B點,B點為夏至點。在左圖中,A點表示冬至夜半,B點表示夏至日中;在右圖中,A點表示冬至日中,B點表示夏至夜半。
現在如果我們把以C點為圓心,以r為半徑的圓從上面兩個圖上拿走,那麼剩下的就是內衡、外衡以及以AB為半徑的黃道圈,而這些都是在同一個恒星背景上的圓,他們的相對位置都是固定的,他們的旋轉,以O為中心的旋轉(黃道圈以黃極為中心旋轉,但是由於黃赤交角相對固定,通過坐標系轉換,其實可以視為以O點為中心旋轉),就演示了任意某一天的晝夜更替現象——只要您把七衡圖或者三衡圖擴張成為365衡圖就行了。
2.七衡圖之二:黃圖畫和青圖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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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漢末三國時吳人趙爽在給《周髀算經》作注時,對黃圖畫下了一個定義:“黃圖畫者,黃道也,二十八宿列焉,日月星辰躔焉。”這句話啥意思?其實就是說,恒星背景被布列在黃圖畫上,日月五星穿行於其間。對於太陽而言,它在恒星背景裏穿行周年視位移軌跡就是黃道。由於太陽是蓋天說《七衡圖》裏頭描述的主要對象,所以就說“黃圖畫者,黃道也”。當然,您要是想把其他緯星軌跡也弄出來,用這個辦法也不是不行。這時有人又打岔了:“明明人家趙爽只說了個二十八宿,你為什麼把它翻譯成‘恒星背景’了?老不死的,你別是蒙我們吧?”他娘的,我老頭子寫文章一分錢稿費沒有,我蒙你什麼了?在坐標系裏畫曲線,已知點是多點兒好呀還是他媽少點兒好呀?
那麼黃圖畫到底是什麼樣兒的?抬頭往上看,左邊那幅,對!就是它!再想想前面那兩幅圖。再多說一句,黃道與外衡交於牽牛,與內衡交于東井,與中衡交于角、婁——別忘了“天星西移”!這幅圖裏可是幾千年前的交會圖景。
最後,以牽牛-東井為直徑的黃道圈大小與中衡相等,二者是一個全等形。
再說右邊那幅青圖畫,青圖畫上面已經交待過了,就是以C點為圓心,以r為半徑的圓。其中C是立表點,O點是北天極。
這兩幅圖怎麼用?好用!說破不值錢。將青圖畫放在黃圖畫上,兩個O點重合,順時針轉動黃圖畫,當太陽轉入青圖畫範圍內時表示日出,當太陽轉出青圖畫範圍內時表示日落——當然,您要是願意,日月五星都好用,不過,您得先把圖做得夠大,刻度標得夠精確,恒星背景位置夠準確。又有人打岔了:“這下子要不要考慮天星西移呀?”您要是打定主意讓您家祖墳發個720年,那當然是要考慮的。哈哈……
最後,提供蓋天說的一系列公理化常數。記住,這些常數在蓋天說體系裏是公理化的、不證自明的。現在我們看來以下資料當然是可笑的,但是也有其合理因素在其中,至於合理因素在哪里,已經超出本文主題,我也不談,以後在別的地方跟人聊《山海經》時再來談,以下資料要跟以上圖式合起來看:
一、O点:北极(天中)。二、C点:周王城洛邑立表点所在。三、A点(牵牛):冬至日所在(日中之时)。四、B点(东井):夏至日所在(日中之时) 五、E点(角)、F点(娄):春、秋分日所在(日中之时)。六、极下璇玑半径11,500里。七、夏至日道(内衡)半径119,000里。八、春、秋分日道(中衡)半径178,500里。九、冬至日道(外衡)半径238,000里。十、周王城立表点距北极远近103,000里。十一、天地距离80,000里。十二、北极下璇玑之高60,000里。
再來一位打岔的:“我看您說的這些怎麼那麼像活動星盤呀?”哈哈……您打了那麼多回岔,就他娘的這一回說得一點不差!乖孩子,叫版主給你一塊大洋買糖吃!
等等——又一位殺將出來:“我們是到這兒來看風水文章的,麻煩你老不死的快點講風水好不好?”哈哈……,笑死我了,我老頭子已經說完了!所以呀,還是五十年前我的老教授那句老話:“所謂善讀書者,能於輕易處不輕易而已矣!”
好了,為了讓諸位看得清楚一些,再来一幅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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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又打岔了:“咦,怎麼我看你這個圖黃赤交角數據不對呀?”咳!您就知足吧!6500年前,人們能算到這個地步就不錯了!難道您還要求他們真能算到23°26′不成?
這下有人扯火了:“那麼你老不死的不是還要從這個墓葬說八卦圖的起源嗎?”哈哈,我也說了,不但說了八卦圖的起源,連五行學說的起源也一併說了,三合四正、太一行九宮……也他娘的都在裏頭,您還得回過頭去看看,我把要點都放在裏頭了,只是需要您動手推演一下就行了,當然您基礎知識要是不夠,那可不能賴我。這跟學數學一樣,基本概念定理總要自己推演一下才會變為自己的,如果連這個都疏懶,那乾脆不要將《易經》作為娛樂,幹點別的也不錯。
這時有個明白人說了:“人家都說月相納甲,你怎麼跑去跟太陽扯到一起?”咳!月亮那點兒光還不是從人家身上借來的?不是有句俗語“給點兒陽光你就燦爛”?要是不給陽光,這龜孫還燦爛個屁呀?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不就是动手算一下吗?再送一图!这回您不骂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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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最後還是回到盜墓賊老頭的問題:天地是個啥?
我們反過來問他們:“你們認為天地是個啥?”老頭子們回答:“天是個圓蓋蓋,地是個方盤盤。”媽的!這幫鄉下老頭跟六千多年前人們對宇宙的看法完全沒有差別!發展了六千多年全白瞎了!
喬答摩.悉達多王子說:“過去現在未來名世,東南西北上下四維名界。”莊周老頭子說:“有實而無乎處者宇也,有長而無本剽者宙也。”《淮南子》說:“上下四方謂之宇,古往今來謂之宙。”後來我又看見海德格爾說:“空間是人們的時間性籌畫。”老外說話都他娘的有些拗口,我打個比方說一下——比如您到李家莊去,走到半路遇到個老頭,您問他:“大叔,到李家莊還有多遠?”老頭回答您:“還有一袋煙工夫。”哈哈,畢竟抓一個一維向量總要比抓一個四維向量輕鬆得多吧?
最後還有一句話:沒有天體物理學和數學背景的東西,不能作為預測參數;天體物理學和數學背景發生偏差的東西,未經校正,也不能作為預測參數。這位說了:“我到哪兒去懂得天體物理學呀?”你問我老頭子,我問誰去呀?要不,您到中國科學院再讀個博士?
好!就這麼著!(未完待續,皇上問:“下面呢?”咳!有沒有,看吧!)
[ 這篇文章最後由patton在 2005/08/31 10:13pm 第 1 次編輯 ]
[ 這篇文章最後由patton在 2005/08/30 00:01am 第 1 次編輯 ]
考古、盜墓和風水(三)——上古葬式(上)
這篇文章還是遲了些,不過遲的原因是我感覺有些為難。從上兩篇文章貼出來以後,各網站諸位先生們對下一篇文章選材提出了種種建議,總之一句話,毛澤東對史達林說的,又要好吃又要好看!那好吧,我姑且試一試,不過眾口難調時,還請不要罵娘。
接著說!不過這一節不準備講盜墓,回來講講考古,現在我發覺這個大題目定得不錯,迴旋餘地很大,愛講哪兒講哪兒。這一節從哪里說起?就從盜墓賊老頭們說起,從他們的一個問題或者說飯後閒談的題材說起。
有一天午飯後,我們三個去老頭們住的院子玩兒,一進門正看見老頭們在那兒聊得口沫橫飛,就把頭一探:“嘿!老頭,聊啥呢?”老頭們把手一招:“過來!小的們,你們說說天地是個啥?”
當時嚇得我一哆嗦!別這麼著呀,老頭,吃飽了飯您聊點啥不好,聊這幹啥?又不解渴又不扛餓的,咱聊點兒當年您盜著了大墓,換了錢,在上海南京廣州香港逛窯子、擲骰子的事兒多好!
“滾!”一語未了,老頭們笑著斷喝,我們哈哈笑著跑了。這幫老頭子就是這樣,每每與我們閒聊,總要把話題扯到讓我們啞口無言的地步才算了局,一點兒也不像男人聚會,沒聽梁實秋說嗎?“男人的談話,最後不談到女人身上便不會散場。”可這幫老頭不!起碼當著我們的面不!風花雪月的事兒他們也談,但都是打個穿插,零零碎碎不成章節,但煞尾時一概是一些讓你上不著天下不著地的問題。別看他們不看書不看報不聽廣播,腦子裏卻極能瞎想,常常提出一些屈原“天問”式的問題來,其實他們既是問我們,也是問自己,有時問題提出後,就把我們甩開,一夥人坐在一堆討論去了。我當時常想,這幫老不死的,啥現代知識也沒有,在那兒瞎咧咧個屁呀!
對於我們回答不上來的問題,老頭們並不放過我們,因為他們也知道自己知識有限,所以要通過我們去看書,看了書、查了資料,再讓我們告訴他們聽,聽了還要往深處追問,問到我們又去查資料為止,如此反復數次。當然,他們把自己的看法說出來時,我們也可以反駁指正。
您要想不搭理他們?不行!想想四十幾年前那個時代,這幫老傢伙個個都是根正苗紅的三代五代貧雇農出身,正宗的國家主人翁,我們又是有組織上的任務要挖掘他們專長的,要是不搭理他們,他們們倒是沒什麼,最多嘟嘟囔囔幾句而已,不會害人,就怕有些吃飽了飯沒事兒幹、專嚼舌根的混賬傢伙告訴領導上說我們身上知識份子小資產階級習氣嚴重,對工農群眾不虛心等等,到時候您還真的是吃不了兜著走!所以呀,反正除了這個,他們身上也就沒有其他怪癖了,不就是多跑跑圖書館嗎?不就是多看幾本書嗎?也不是什麼壞事兒,只是這樣就沒什麼功夫多認識幾個女孩子了!
好,先撇開這幫老頭子不談,來談談他們這個問題:天地是個啥?
說實話,我們當時就暈了,這叫啥問題?後來跟搞理論物理那幫傢伙聊起這件事兒,他們認為,這追到源頭上根本就是一個哲學範疇、甚至是宗教範疇的問題!為啥?因為他們承認,他們也壓根兒沒弄清楚!這到目前為止對於理論物理而言還是一個無解的問題!所有圍繞這個問題的說法都是假說!我們一聽樂了,哈哈,您要扯到上帝頭上,我們反而有了發言權了,你們不也沒弄清楚嗎?什麼宇宙大爆炸理論不還僅僅是個假說、而且現在越來越受宇宙平直理論的挑戰嗎?愛因斯坦廣義相對論方程的宇宙常數不是有很大問題、甚至有人說是致命的錯誤嗎?那好,既然你們搞理論物理的私下裏普遍認為這是一個哲學範疇、甚至是宗教範疇的問題,我們就濫竽充數,也摻和進來扯扯吧!
要硬著頭皮談這個問題,先要找一個切入點,還是從我們的專業範圍裏來找。
在八十年代中末期,有一次轟動世界考古界的發掘,那就是1987-1988年對距今6500年左右的河南濮陽西水坡遺址發掘,發掘出什麼來了呢?讓我喝口水慢慢說……
河南濮陽西水坡遺址,位於原濮陽縣老城西南角城牆北側,(見下圖)遺址平面呈曲尺形。1987年發現三組蚌圖後,1988年又進行大面積揭露,共開探方、探溝170餘個,加上對遺址南端30座東周時期排葬坑的清理,總計揭露面積六千多平方米,文化層自上而下為宋、唐、晉、漢、黃河淤積層、東周文化層、龍山文化層和仰紹文化層。
這個遺址的仰紹文化層又分上、中、下三大層,細分可分為5層(見下圖),發現的遺跡有房子、窖穴、灰坑、窯址、成人墓葬、兒童甕棺葬;發現的遺物有石耜、石斧、石鏟、石磨棒、石磨盤,以及陶制的鼎、罐、缽、瓶、壺、盆和碗。陶缽的口外沿多飾寬頻紋紅彩,少數陶器飾葉狀紋、三角形線條紋、弦紋、指甲紋、劃紋、乳釘紋、錐刺紋、麻點紋。(見下圖)
龍山文化層遺存有灰坑、墓葬和甕棺葬,以及一些灰陶、紅陶和棕陶,相對來講,這一時期遺存較貧乏。在東周文化層中發現30座陣亡士卒排葬坑和一批小型墓葬。所有各個文化層的墓葬均為一次葬,沒有二次葬。
根據地層和遺跡中的遺物,在所開探方中,探方T136和T137第一層屬周代或周代以後翻動的擾土層,第二、三、四、五層均為仰韶時期的堆積。
以上說的這些,並不足以使這個遺址達到轟動世界的程度,之所以轟動世界,在於西水坡遺址45號墓,也就是M45及其附屬墓葬的發掘。1989年經過對這個墓葬中蚌殼進行碳十四測定,並經樹輪校正,年代為距今6460±135年,也就是西元前4500年左右。
遺址主要有房屋、窖穴、陶窯、墓葬、生產工具和生活用具。房屋的形狀有圓形、橢圓形和方形幾種。這個階段早期的房屋均為半地穴式,屋的中間有灶,一邊修有門道,四周有柱洞,房基面往往用一種細膩的土鋪墊。晚期的房屋均為平地起建,牆壁為木骨結構,底部和四壁均經過火的燒烤,堅固防潮,修築得相當講究。依上所述:1.此遺址是處於仰紹文化第二階段的文化遺存。2.從出土器物分析,M45的文化面貌屬於仰紹文化後崗類型,而且明顯受到北辛文化的影響。3.從地域上講,濮陽處在文獻所載東夷文化和華夏文化的接合部。考古資料和文獻資料可以相互印證,四組蚌圖遺跡應該是兩種文化的不斷交往的結果。4.從文獻上看,此遺址所處時期對應著三皇五帝傳說時代。
這個墓葬及其附屬墓葬總共發現了四組蚌圖:
第一組蚌圖即B1發現於T137仰紹文化第四層下,打破第五層和生土。這一組蚌圖在墓主人的墓穴裏,其造型有龍和虎兩種,分別擺塑於編號為第45號墓的墓主人的左右兩側。龍在右,虎在左,龍虎皆背朝墓主人,頭皆朝墓主人腳端的方向,尾皆朝墓主人頭部的方向。這種擺法也許是出於透視上的考慮,即在埋葬者看來,墓主人仰身朝上,和龍虎側身朝下,其實都是正面直立朝前行走,墓主人屍骨已僵當然不可能有這種動勢,但龍、虎行走的動勢極強。龍的身體是一條S線,昂首張嘴,挺胸弓背,龍尾有力地擺動,龍爪張開,全身都處在極度亢奮的躍進狀態中。虎的四條腿擺動的幅度雖然不大,但很生動,展現了奔走過程中前後左右四腿交替落地和離地的瞬間。(見下圖)
第二組蚌圖B2發現於B1正南20米處的T176淺地穴中。這一組蚌圖,其圖案有龍、虎、鹿(或以為麒麟)和蜘蛛等。龍頭朝南,背朝北,龍口南面還有一個圓形蚌塑,好像是龍口吐出的珠子。虎頭朝北,面朝西,背朝東。龍虎蟬連為一體。鹿臥於虎的背上。蜘蛛擺塑於龍頭的東面,頭朝南,身子朝北。在蜘蛛和鹿之間,還有一件製作精緻的石斧。(見下圖)
第三組蚌圖B3發現於B2正南25米處的T215中(見下圖)。這一組蚌圖,灰溝的走向由東北達西南,底部鋪墊有0.10米左右的灰土,然後在灰土上擺塑蚌圖,圖案有人騎龍造型、虎造型及其他。人騎龍擺塑於灰溝的中部偏南,龍頭朝東,背朝北,昂首、長頸、舒身、高足,背上騎有一人,兩足跨在龍的背上,一手在前,一手在後,面部微側,好像在回首觀望。虎擺塑于龍的北面,背朝南,頭朝西,與龍正好相反相背,它仰首翹尾,四足微曲向後,呈奔跑和騰飛狀。此外,關於第三組蚌圖B3,具體來講,在龍的南面、虎的北面、龍與虎的東面,各有一堆蚌殼,共計三堆蚌殼:1.龍南面的蚌殼面積較大,高低不平,成堆狀。2.虎北面和龍虎東面的兩堆蚌殼較小,形狀為圓形(見下圖)。另外,在第三組蚌圖B3這一層位上,還有許許多多零星的蚌殼,似乎也並非隨便亂扔的。從整體看,這條灰溝好像一條空中的銀河,灰溝中的零星蚌殼,猶如銀河中無數的繁星(見下圖)。那麼,那些堆積的蚌殼和成圓圈狀的蚌圖,是否同大地山川和日月星辰有什麼聯繫呢?人馭龍和奔虎襯托在這樣的背景上,是何等的壯觀!
當時與45號墓同時發掘的,還有31號和50號兩座墓葬。50號墓(編號:M50)共葬有8人,屍骨淩亂,明顯是一個人殉葬坑(見下圖)。這個墓葬不在本文主題之中,不去談它。
這裏主要談談31號墓(編號:M31),此墓僅葬一孩子,骨架恰恰少了兩根脛骨(見下圖)。那麼這個孩子的兩條脛骨到哪里去了呢?往下看!
以上B1、B2、B3南北向呈一字形排列,由南向北:B1是龍、虎和人骨架相組合,在人骨架腳邊正北有用兩根人脛骨和蚌殼擺成的勺形圖案;B2是由下而上為虎、龍、鹿(或以為麒麟)相錯並重疊而組成,虎和鹿頭向北而龍頭向南;B3是北虎南龍,背相對,虎頭向西而龍頭向東,龍背騎一人。31號墓與45號墓墓穴B1與中間的第二組蚌塑B2、第三組蚌塑B3恰恰在一條南北子午線上!31號墓與45號墓墓穴B1相隔20米,B1與B2間隔20米,B2與B3間隔25米,這四組墓穴和蚌塑明顯是一個整體。(見下第三組蚌塑B3、第二組蚌塑B2、45號墓墓穴B1與31號墓整體排列圖,B3、B2、B1與31號墓由上至下排列,方位上北下南,因為圖片和貼文的緣故,在網頁上可能會參差不齊,但實際上,以下這四組是在在一條子午線上的。)
第四組蚌圖B4位於B3西南邊,有一舒身展翅的飛禽,因被兩個晚期遺跡和墓葬所破壞,僅殘留脊和尖尾巴,其詳細形象已無法辨認,只能約摸看出是一飛禽。在飛禽尾巴的東邊與龍之間,還用蚌殼貼砌一圓圈,似日似月。
這第四組蚌圖這實在是遺憾!比這個墓葬晚的後人們也看出這裏是一塊風水寶地,也來建宅造葬,可是呢,穴位點偏了,還破壞了千古奇珍。不過從上述蚌圖和第四組蚌圖的殘留形象判斷,這不就是是鳳(朱雀)嗎?
這個墓葬非常奇特!當時,這個罕見的、整體長度在80米左右的墓葬子午線把整個工地上所有人都震懵了!在仰紹文化中,在此之前,這種形式的墓葬我們從來沒有見過!
在這裏,我們再詳細描述一下第一組蚌圖即B1(見下圖):墓穴西北部被東周時期的M54打破,東南、西南、東北部分別被仰韶時期的H34、H46、H51打破,看看吧!後代的人們都知道這個地方是大穴位,都想在上頭建宅葬墓。不過還是可惜呀,除了這個墓主人,誰也沒葬在正位上,都偏到四隅方位去了,也怪,剛好都偏到穴心的四隅,除了慨歎點穴之不易外,還引起我們這些後來人無限的神秘聯想。墓葬的方位是頭南足北、左西右東的形式;它的南邊是形成一個圓弧的形狀,而北邊是一個方形,東西兩側還有一個弧形的龕;靠南的中央是墓主人,他的頭是向南的,生前身高在1.79米到1.84米之間,墓主人的身旁,亦即東西兩側,還有他的腳下——也就是他的北側有三具殉人。45號墓中3具人殉的擺放位置很特別,被分放在墓穴中東、西、北三處,並特意斜置形成一定的角度。這三具人殉,年齡較小,分別埋於墓室東、西、北三面小龕內。東部龕內的人殉,頭向南,仰身直肢葬,骨架保存得不好,性別未經鑒定。西面龕內的人骨身長1.15米,頭向西南,仰身直肢葬,兩手壓於骨盆下,性別為女性,年齡在12歲左右,頭部有刀砍的痕跡,顯然是非正常的死亡者。北面龕內的人骨,身長約1.65米,頭朝東南,仰身直肢葬,兩手壓在骨盆下,年齡在16歲左右,骨骼粗壯,性別為男性。顯然這是三具殉葬的童男童女,都屬於非正常死亡。根據對墓主人骨骼的研究,墓主人是一個50至55歲左右的男性;尤其奇特的是在墓主人的兩側(東、西)和他的腳下(北),有三組由蚌殼密集鑲嵌在地上擺塑組成的圖案,其中在墓主人的右側,也就是靠東的方向,是一個蚌龍,身長1.78米,高出地面0.67米;在左側也就是靠西的這個方向,是一個蚌虎,身長1.39米,高出地面0.63米,虎的腹部,有一堆散亂的蚌殼;龍、虎頭的朝向均為北,腿則均向外;而在墓主人的腳下(北),有一個蚌殼密集鑲嵌擺成的介於三角形與梯形之間的圖案,另外在這個三角形圖案的東側還擺放了兩根人的脛骨,距墓室中部壯年男性骨架0.35米,脛骨與三角形圖案連在一起,指向東方,指向龍的腦袋。另外,在45號墓穴以外的同一層位上,還有兩處用蚌殼擺塑而成的龍、虎、鹿等動物圖形,這兩處圖形和45號墓在同一子午線上。
上面提到,當時與45號墓同時發掘的31號墓,此墓中僅葬一童子人殉,這個作為人殉的孩子的骨架恰恰少了兩根脛骨。屍骨沒有脛骨,而31號墓穴大小正好是沒有脛骨的尺寸!這意味著什麼?這只能意味著這孩子先被截掉脛骨後再被埋葬的。那麼這個孩子的兩條脛骨在哪里呢?各位往上看,在墓穴中那堆三角形蚌塑旁邊,指向東邊龍頭的兩根骨頭,看到了嗎?對!就在那兒!(見上圖)
再說說這個遺址的發掘緣起和經過,本來不想說,因為看記者們半真半假的報導比較生氣,所以在這裏說一說:
這個遺址的發掘緣起是怎樣的呢?西水坡遺址是在濮陽市初建、整個城市是一個大工地的情形下發掘出土的。因為中原油田開發,所以1983年9月,國務院決定安陽撤銷地區建制,原安陽地區劃分為安陽、濮陽兩個省轄市,濮陽縣就此升格。原來安陽地區行政公署的一部份人馬一夜之間成了濮陽市的第一任市政府官員,但是由於濮陽市百業待舉,所以這幫人還暫借在安陽市繼續辦公。1986年年初,濮陽市政府首腦看到部下們老在人家安陽市地盤上唱《借荊州》也不是那麼回事兒,於是撂下狠話:“誰要是在1986年6月底前不遷濮陽辦公,以後市政府就沒你這號人了!”自此,一個新興石油城市開始了熱火朝天的市政建設。
由於濮陽市將遷入大量機關、企業、事業單位和施工隊伍,急需用水,因此,準備在西水坡修建一座引黃供水調節池。西水坡位於濮陽縣老城西南角城牆的北側,原是一塊低窪地帶,本來一個地方政府的供水工程,考古人員是不需要介入的,但當時考慮到濮陽在地望考證上的特殊性,還是決定跟進,尤其是我們看了現場地形之後,總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擔心!
於是,1987年4月這個引黃供水調節池工程動土後,施工機械在前頭作業,考古人員就緊跟在後頭看看能不能摸到什麼好東西,果不其然!這個地形真的有墓葬!但是在接下來的搶救性發掘中清理出的30多個普通墓葬裏並沒有發現特別重要的文物,這時來自各方面的壓力就來了!經過與當地政府官員和施工隊伍一番爭執後,還是拗不過他們,只好決定再集中發掘一下就準備撤了。正在這時,偏偏我們這夥不識時務的混蛋堅持要在原先開挖的探方附近再開一個新探方。
這下子地方政府官員和施工隊伍罵娘了,媽的!又要挖一個!要知道這可不是挖坑栽樹呀!探方一般是5米見方、深淺不等的大坑,先粗掘再用刷子刷,就是粗掘也絕不是民工挖坑栽樹那麼簡單,一個探方有時光粗掘就要挖幾天,更別說用刷子慢慢刷了!當時地方政府官員和施工隊伍的眼睛裏都快要冒出火來了!現在想想,幸虧硬著頭皮,不怕得罪人,咬著牙堅持了那麼一下,要不然,嘿!後果不堪設想,後果真的不堪設想!您想呀,要是撤了,施工機械還不知道會把它弄成什麼樣子,從墓葬發掘後的實際情況看,有99.99%可能性什麼都不會留下!為啥?那個墓葬裏不就是蚌殼和人骨頭嗎?也沒有棺槨,更沒有盆盆罐罐,現代社會又不是上古時代,在這個時候沒人像上古人類那樣拿蚌殼當貨幣使(還記得“寶貝”這個詞嗎?明白為什麼“財寶”都要從“貝”旁了吧!),因此也沒有誰會把這些東西放在眼裏。而且,在當時的情況下,考古人員慢吞吞的發掘工作,早把當地政府官員和施工隊伍給得罪翻了,尤其是施工隊伍,他們是講究“時間就是金錢,效率就是生命”的,考古隊可是他們的眼中釘肉中刺呀!他們就是發現了這些東西,還能跟你講?早他媽給平了!
這個墓葬,就是震驚世界的濮陽西水坡45號墓,由於是西水坡考古工地發現的第45個古墓,所以它被命名為西水坡45號墓,編號M45。這是一個無棺槨的一次葬墓,在整個遺址各個文化層的幾十個古墓中,沒有哪怕是一個二次葬墓,這也是個怪事!
當時為啥感覺不對?為啥要堅持新開一個探方?為啥新探方正好就開在45號墓頂上?不知道!從表面上看,能夠作為臺面上理由的只有這麼幾條地望考證資料:1. 《史記正義》引《山海經》雲:“雷澤有雷神,龍身而人頰,鼓其腹則雷。”2. 《淮南子·地形訓》亦雲:“雷澤有神,龍身人頭,鼓其腹而熙。” 3. 《地理志》曰:“《禹貢》‘雷澤’,在濟陰城陽西北,城陽有堯塚。” 4.上述之“雷澤”即《帝王世紀》所謂“華胥履大人跡於雷澤而生庖犧於成紀”之“雷澤”。5. 《左傳·昭公十七年》載魯國大夫同時也是著名星占家梓慎的話說:“……衛,顓頊之墟也,故為帝丘。”
好傢伙!一個小縣城(當時還是一個小縣城!)跟這麼多赫赫有名的人物或者說族群連在一起,這讓考古人員在潛意識裏就不敢放鬆。還有,要知道,從古地理探究起來,在上面提到的“雷澤”,6500年前它是橫跨今魯、豫兩省,水面遼闊的湖泊和沼澤,其西岸已很臨近西水坡遺址的東沿。西水坡遺址中用於擺塑圖案的大量蚌類肯定是就近取自雷澤。
後來事情過後,總結經驗時,有琢磨了這麼一條:從“西水坡”這個地名的角度分析,您想想,這個地名特別指出了“雷澤西岸的丘陵”,可作為一個巨大的湖泊沼澤地帶,雷澤西岸的丘陵多了,為什麼有一個地名特別定位在這裏?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可能有戲!不過,這一條是我們事後才想到的,當時沒想到,因此純屬“馬後炮”。可是,也由此總結了一個經驗,找墓有時還要會分析小地名。
當然,以上這些還遠不足以使考古隊有充分的證據認定這裏就一定會有大穴位,而且6500年的滄海桑田呀,什麼穴證不給你平了?要從封土找痕跡嗎?除了封土高聳如山的帝王陵墓比如秦始皇陵,任何墓葬,封土明顯突出於地表的時間不會超過六百年!就是封土高聳如山的帝王陵墓,它也不一定撐得了6500年!您看,秦始皇陵才二千餘年吧?歲月已經把它削掉了不少了吧?這還沒算上地質變化因素呢!您再看看,西水坡遺址不就變成一片低窪地了麼?
那麼,是什麼使我們找到這個墓葬的呢?只能說是感覺!這種感覺現在已經很難準確回憶了,但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其他解釋,所有參加這個行動的人都沒有其他解釋!連我們這些堅持要在舊探方旁另開一個新探方的人也提不出什麼解釋!還記得我在第二篇裏曾提到:“也不要這些工作看得有多麼玄奇,其實這就是為了造就人和地球自轉公轉運動的同步感,也就是把鐘錶、日曆、星圖和指北針內置到人腦中去。”我還曾說起過:“無論有多麽精密的儀器,它都只能幫你解決‘多少’的問題,而要解決‘是否’的問題,還要靠你自己!”在這裏重提舊話並沒有自誇的用意,因為我在第二篇裏講過:“我們幾個其實都是不及格的!”所謂“不及格”就是說,當面對地下幾千年的墓葬時,我們還不能穩定地把握並發揮這種感覺。這種感覺突如其來,又倏忽而去,無從把握,而當時賊老頭們也都早就全部歸了天,他們也幫不了我們了!
其實,我在這裏想說的是,任何學術當研究到一定境界的時候,追求的就是一種形而上的把握。要舉例子的話很容易,比如一個人學語言學到很純熟的地步時,他根本就不會去管什麼語法和辭彙用法等等規則性的東西,只要覺得刺耳,那就一定錯了,這就是形而上的把握,追求的就是這種境界!一個很好的老師只能教給你一些規則性的東西,而最頂級的老師也只不過教給你一個好的方法,無法把他的感覺也教給你,這種感覺你學一萬個“天機不可洩漏”的口訣也沒用,不下一番苦功就是得不到!所以可以肯定地說,這些都是從當初下苦功夫中得來的,除此外沒有第二條途徑!下了幾分苦功夫就有幾分感覺,我們這等入行太晚、功夫又不夠的三腳貓貨色,就只能有這些突如其來又倏忽而去的感覺了,不過值得慶倖的是,在關鍵時候它該來的還是來了。
我在上面提到“規則性的東西”和“好的方法”,有人問這二者有什麼不同嗎?有呀!“規則形的東西”是閉合系統,“好的方法”是開放系統,當面對千變萬化的現實時,你手裏拿著一個閉合系統作為工具好還是拿著一個開放系統作為工具好?
墓葬發掘出來後,看著整個工地上黑壓壓的被這個墓葬格局震懵了的人群,這下考古人員放心了,為啥?沒人敢跟老子們提什麼“服從經濟建設大局”這樣兒的話了,別說再發掘一頭半個月,就是再發掘一年,也沒人敢吱一聲兒。事實也是這樣,考古人員又差不多斷斷續續幹了一年才發掘完畢——畢竟讓一個幾百萬人的城市的供水工程耽擱了一年,也是非常不得了的了!現在,這個遺址的原址已經淹沒在水庫之下。前一陣子聽說當地政府要把水庫淘幹一部份,重新恢復遺址,咳!早知今日,何必當初?不過,其實也沒那個必要了,我們已經把它全部原樣、原位、整體移出來了。
不過,這裏還有一件事值得講一下的,我怕現在不說以後就沒人知道了。這個西水坡引黃供水調節池工程一旦建成蓄水,就會把西水坡遺址淹沒,儘管為了留下標記,政府已經用混凝土把整個遺址覆蓋住了,但是考古人員還是在那兒插了一根杆子,為的就是留下一個高於水面的標記,誰知插好杆子後,前腳人剛走,後腳當地農民立馬就把杆子拔了,為啥?後來才知道,當地人千百年來一直認為那個地方是龍脈所在,是護著他們周邊地區的百姓的,您想,在人家龍脈上戳一杆子,誰能答應呀?我感到納悶兒的是,這幫人是怎麼知道那兒是龍脈所在的?我問過,誰也答不上來,只知道老輩兒傳下來就是這麼說的。
好了,介紹完了。這一系列墓葬的年代,無論從考古地層學上推斷,還是用碳14測定,都在大約6500年前,也就是西元前4500年左右。那麼,這個充滿神秘氣息的、非常耐人尋味的墓葬到底說明了什麼?請看第四篇。
這個遺址的仰紹文化層又分上、中、下三大層,細分可分為5層(見下圖),發現的遺跡有房子、窖穴、灰坑、窯址、成人墓葬、兒童甕棺葬;發現的遺物有石耜、石斧、石鏟、石磨棒、石磨盤,以及陶制的鼎、罐、缽、瓶、壺、盆和碗。陶缽的口外沿多飾寬頻紋紅彩,少數陶器飾葉狀紋、三角形線條紋、弦紋、指甲紋、劃紋、乳釘紋、錐刺紋、麻點紋。(見下圖)
龍山文化層遺存有灰坑、墓葬和甕棺葬,以及一些灰陶、紅陶和棕陶,相對來講,這一時期遺存較貧乏。在東周文化層中發現30座陣亡士卒排葬坑和一批小型墓葬。所有各個文化層的墓葬均為一次葬,沒有二次葬。
根據地層和遺跡中的遺物,在所開探方中,探方T136和T137第一層屬周代或周代以後翻動的擾土層,第二、三、四、五層均為仰韶時期的堆積。
以上說的這些,並不足以使這個遺址達到轟動世界的程度,之所以轟動世界,在於西水坡遺址45號墓,也就是M45及其附屬墓葬的發掘。1989年經過對這個墓葬中蚌殼進行碳十四測定,並經樹輪校正,年代為距今6460±135年,也就是西元前4500年左右。
遺址主要有房屋、窖穴、陶窯、墓葬、生產工具和生活用具。房屋的形狀有圓形、橢圓形和方形幾種。這個階段早期的房屋均為半地穴式,屋的中間有灶,一邊修有門道,四周有柱洞,房基面往往用一種細膩的土鋪墊。晚期的房屋均為平地起建,牆壁為木骨結構,底部和四壁均經過火的燒烤,堅固防潮,修築得相當講究。依上所述:1.此遺址是處於仰紹文化第二階段的文化遺存。2.從出土器物分析,M45的文化面貌屬於仰紹文化後崗類型,而且明顯受到北辛文化的影響。3.從地域上講,濮陽處在文獻所載東夷文化和華夏文化的接合部。考古資料和文獻資料可以相互印證,四組蚌圖遺跡應該是兩種文化的不斷交往的結果。4.從文獻上看,此遺址所處時期對應著三皇五帝傳說時代。
這個墓葬及其附屬墓葬總共發現了四組蚌圖:
第一組蚌圖即B1發現於T137仰紹文化第四層下,打破第五層和生土。這一組蚌圖在墓主人的墓穴裏,其造型有龍和虎兩種,分別擺塑於編號為第45號墓的墓主人的左右兩側。龍在右,虎在左,龍虎皆背朝墓主人,頭皆朝墓主人腳端的方向,尾皆朝墓主人頭部的方向。這種擺法也許是出於透視上的考慮,即在埋葬者看來,墓主人仰身朝上,和龍虎側身朝下,其實都是正面直立朝前行走,墓主人屍骨已僵當然不可能有這種動勢,但龍、虎行走的動勢極強。龍的身體是一條S線,昂首張嘴,挺胸弓背,龍尾有力地擺動,龍爪張開,全身都處在極度亢奮的躍進狀態中。虎的四條腿擺動的幅度雖然不大,但很生動,展現了奔走過程中前後左右四腿交替落地和離地的瞬間。(見下圖)
第二組蚌圖B2發現於B1正南20米處的T176淺地穴中。這一組蚌圖,其圖案有龍、虎、鹿(或以為麒麟)和蜘蛛等。龍頭朝南,背朝北,龍口南面還有一個圓形蚌塑,好像是龍口吐出的珠子。虎頭朝北,面朝西,背朝東。龍虎蟬連為一體。鹿臥於虎的背上。蜘蛛擺塑於龍頭的東面,頭朝南,身子朝北。在蜘蛛和鹿之間,還有一件製作精緻的石斧。(見下圖)
第三組蚌圖B3發現於B2正南25米處的T215中(見下圖)。這一組蚌圖,灰溝的走向由東北達西南,底部鋪墊有0.10米左右的灰土,然後在灰土上擺塑蚌圖,圖案有人騎龍造型、虎造型及其他。人騎龍擺塑於灰溝的中部偏南,龍頭朝東,背朝北,昂首、長頸、舒身、高足,背上騎有一人,兩足跨在龍的背上,一手在前,一手在後,面部微側,好像在回首觀望。虎擺塑于龍的北面,背朝南,頭朝西,與龍正好相反相背,它仰首翹尾,四足微曲向後,呈奔跑和騰飛狀。此外,關於第三組蚌圖B3,具體來講,在龍的南面、虎的北面、龍與虎的東面,各有一堆蚌殼,共計三堆蚌殼:1.龍南面的蚌殼面積較大,高低不平,成堆狀。2.虎北面和龍虎東面的兩堆蚌殼較小,形狀為圓形(見下圖)。另外,在第三組蚌圖B3這一層位上,還有許許多多零星的蚌殼,似乎也並非隨便亂扔的。從整體看,這條灰溝好像一條空中的銀河,灰溝中的零星蚌殼,猶如銀河中無數的繁星(見下圖)。那麼,那些堆積的蚌殼和成圓圈狀的蚌圖,是否同大地山川和日月星辰有什麼聯繫呢?人馭龍和奔虎襯托在這樣的背景上,是何等的壯觀!
當時與45號墓同時發掘的,還有31號和50號兩座墓葬。50號墓(編號:M50)共葬有8人,屍骨淩亂,明顯是一個人殉葬坑(見下圖)。這個墓葬不在本文主題之中,不去談它。
這裏主要談談31號墓(編號:M31),此墓僅葬一孩子,骨架恰恰少了兩根脛骨(見下圖)。那麼這個孩子的兩條脛骨到哪里去了呢?往下看!
以上B1、B2、B3南北向呈一字形排列,由南向北:B1是龍、虎和人骨架相組合,在人骨架腳邊正北有用兩根人脛骨和蚌殼擺成的勺形圖案;B2是由下而上為虎、龍、鹿(或以為麒麟)相錯並重疊而組成,虎和鹿頭向北而龍頭向南;B3是北虎南龍,背相對,虎頭向西而龍頭向東,龍背騎一人。31號墓與45號墓墓穴B1與中間的第二組蚌塑B2、第三組蚌塑B3恰恰在一條南北子午線上!31號墓與45號墓墓穴B1相隔20米,B1與B2間隔20米,B2與B3間隔25米,這四組墓穴和蚌塑明顯是一個整體。(見下第三組蚌塑B3、第二組蚌塑B2、45號墓墓穴B1與31號墓整體排列圖,B3、B2、B1與31號墓由上至下排列,方位上北下南,因為圖片和貼文的緣故,在網頁上可能會參差不齊,但實際上,以下這四組是在在一條子午線上的。)
第四組蚌圖B4位於B3西南邊,有一舒身展翅的飛禽,因被兩個晚期遺跡和墓葬所破壞,僅殘留脊和尖尾巴,其詳細形象已無法辨認,只能約摸看出是一飛禽。在飛禽尾巴的東邊與龍之間,還用蚌殼貼砌一圓圈,似日似月。
這第四組蚌圖這實在是遺憾!比這個墓葬晚的後人們也看出這裏是一塊風水寶地,也來建宅造葬,可是呢,穴位點偏了,還破壞了千古奇珍。不過從上述蚌圖和第四組蚌圖的殘留形象判斷,這不就是是鳳(朱雀)嗎?
這個墓葬非常奇特!當時,這個罕見的、整體長度在80米左右的墓葬子午線把整個工地上所有人都震懵了!在仰紹文化中,在此之前,這種形式的墓葬我們從來沒有見過!
在這裏,我們再詳細描述一下第一組蚌圖即B1(見下圖):墓穴西北部被東周時期的M54打破,東南、西南、東北部分別被仰韶時期的H34、H46、H51打破,看看吧!後代的人們都知道這個地方是大穴位,都想在上頭建宅葬墓。不過還是可惜呀,除了這個墓主人,誰也沒葬在正位上,都偏到四隅方位去了,也怪,剛好都偏到穴心的四隅,除了慨歎點穴之不易外,還引起我們這些後來人無限的神秘聯想。墓葬的方位是頭南足北、左西右東的形式;它的南邊是形成一個圓弧的形狀,而北邊是一個方形,東西兩側還有一個弧形的龕;靠南的中央是墓主人,他的頭是向南的,生前身高在1.79米到1.84米之間,墓主人的身旁,亦即東西兩側,還有他的腳下——也就是他的北側有三具殉人。45號墓中3具人殉的擺放位置很特別,被分放在墓穴中東、西、北三處,並特意斜置形成一定的角度。這三具人殉,年齡較小,分別埋於墓室東、西、北三面小龕內。東部龕內的人殉,頭向南,仰身直肢葬,骨架保存得不好,性別未經鑒定。西面龕內的人骨身長1.15米,頭向西南,仰身直肢葬,兩手壓於骨盆下,性別為女性,年齡在12歲左右,頭部有刀砍的痕跡,顯然是非正常的死亡者。北面龕內的人骨,身長約1.65米,頭朝東南,仰身直肢葬,兩手壓在骨盆下,年齡在16歲左右,骨骼粗壯,性別為男性。顯然這是三具殉葬的童男童女,都屬於非正常死亡。根據對墓主人骨骼的研究,墓主人是一個50至55歲左右的男性;尤其奇特的是在墓主人的兩側(東、西)和他的腳下(北),有三組由蚌殼密集鑲嵌在地上擺塑組成的圖案,其中在墓主人的右側,也就是靠東的方向,是一個蚌龍,身長1.78米,高出地面0.67米;在左側也就是靠西的這個方向,是一個蚌虎,身長1.39米,高出地面0.63米,虎的腹部,有一堆散亂的蚌殼;龍、虎頭的朝向均為北,腿則均向外;而在墓主人的腳下(北),有一個蚌殼密集鑲嵌擺成的介於三角形與梯形之間的圖案,另外在這個三角形圖案的東側還擺放了兩根人的脛骨,距墓室中部壯年男性骨架0.35米,脛骨與三角形圖案連在一起,指向東方,指向龍的腦袋。另外,在45號墓穴以外的同一層位上,還有兩處用蚌殼擺塑而成的龍、虎、鹿等動物圖形,這兩處圖形和45號墓在同一子午線上。
上面提到,當時與45號墓同時發掘的31號墓,此墓中僅葬一童子人殉,這個作為人殉的孩子的骨架恰恰少了兩根脛骨。屍骨沒有脛骨,而31號墓穴大小正好是沒有脛骨的尺寸!這意味著什麼?這只能意味著這孩子先被截掉脛骨後再被埋葬的。那麼這個孩子的兩條脛骨在哪里呢?各位往上看,在墓穴中那堆三角形蚌塑旁邊,指向東邊龍頭的兩根骨頭,看到了嗎?對!就在那兒!(見上圖)
再說說這個遺址的發掘緣起和經過,本來不想說,因為看記者們半真半假的報導比較生氣,所以在這裏說一說:
這個遺址的發掘緣起是怎樣的呢?西水坡遺址是在濮陽市初建、整個城市是一個大工地的情形下發掘出土的。因為中原油田開發,所以1983年9月,國務院決定安陽撤銷地區建制,原安陽地區劃分為安陽、濮陽兩個省轄市,濮陽縣就此升格。原來安陽地區行政公署的一部份人馬一夜之間成了濮陽市的第一任市政府官員,但是由於濮陽市百業待舉,所以這幫人還暫借在安陽市繼續辦公。1986年年初,濮陽市政府首腦看到部下們老在人家安陽市地盤上唱《借荊州》也不是那麼回事兒,於是撂下狠話:“誰要是在1986年6月底前不遷濮陽辦公,以後市政府就沒你這號人了!”自此,一個新興石油城市開始了熱火朝天的市政建設。
由於濮陽市將遷入大量機關、企業、事業單位和施工隊伍,急需用水,因此,準備在西水坡修建一座引黃供水調節池。西水坡位於濮陽縣老城西南角城牆的北側,原是一塊低窪地帶,本來一個地方政府的供水工程,考古人員是不需要介入的,但當時考慮到濮陽在地望考證上的特殊性,還是決定跟進,尤其是我們看了現場地形之後,總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擔心!
於是,1987年4月這個引黃供水調節池工程動土後,施工機械在前頭作業,考古人員就緊跟在後頭看看能不能摸到什麼好東西,果不其然!這個地形真的有墓葬!但是在接下來的搶救性發掘中清理出的30多個普通墓葬裏並沒有發現特別重要的文物,這時來自各方面的壓力就來了!經過與當地政府官員和施工隊伍一番爭執後,還是拗不過他們,只好決定再集中發掘一下就準備撤了。正在這時,偏偏我們這夥不識時務的混蛋堅持要在原先開挖的探方附近再開一個新探方。
這下子地方政府官員和施工隊伍罵娘了,媽的!又要挖一個!要知道這可不是挖坑栽樹呀!探方一般是5米見方、深淺不等的大坑,先粗掘再用刷子刷,就是粗掘也絕不是民工挖坑栽樹那麼簡單,一個探方有時光粗掘就要挖幾天,更別說用刷子慢慢刷了!當時地方政府官員和施工隊伍的眼睛裏都快要冒出火來了!現在想想,幸虧硬著頭皮,不怕得罪人,咬著牙堅持了那麼一下,要不然,嘿!後果不堪設想,後果真的不堪設想!您想呀,要是撤了,施工機械還不知道會把它弄成什麼樣子,從墓葬發掘後的實際情況看,有99.99%可能性什麼都不會留下!為啥?那個墓葬裏不就是蚌殼和人骨頭嗎?也沒有棺槨,更沒有盆盆罐罐,現代社會又不是上古時代,在這個時候沒人像上古人類那樣拿蚌殼當貨幣使(還記得“寶貝”這個詞嗎?明白為什麼“財寶”都要從“貝”旁了吧!),因此也沒有誰會把這些東西放在眼裏。而且,在當時的情況下,考古人員慢吞吞的發掘工作,早把當地政府官員和施工隊伍給得罪翻了,尤其是施工隊伍,他們是講究“時間就是金錢,效率就是生命”的,考古隊可是他們的眼中釘肉中刺呀!他們就是發現了這些東西,還能跟你講?早他媽給平了!
這個墓葬,就是震驚世界的濮陽西水坡45號墓,由於是西水坡考古工地發現的第45個古墓,所以它被命名為西水坡45號墓,編號M45。這是一個無棺槨的一次葬墓,在整個遺址各個文化層的幾十個古墓中,沒有哪怕是一個二次葬墓,這也是個怪事!
當時為啥感覺不對?為啥要堅持新開一個探方?為啥新探方正好就開在45號墓頂上?不知道!從表面上看,能夠作為臺面上理由的只有這麼幾條地望考證資料:1. 《史記正義》引《山海經》雲:“雷澤有雷神,龍身而人頰,鼓其腹則雷。”2. 《淮南子·地形訓》亦雲:“雷澤有神,龍身人頭,鼓其腹而熙。” 3. 《地理志》曰:“《禹貢》‘雷澤’,在濟陰城陽西北,城陽有堯塚。” 4.上述之“雷澤”即《帝王世紀》所謂“華胥履大人跡於雷澤而生庖犧於成紀”之“雷澤”。5. 《左傳·昭公十七年》載魯國大夫同時也是著名星占家梓慎的話說:“……衛,顓頊之墟也,故為帝丘。”
好傢伙!一個小縣城(當時還是一個小縣城!)跟這麼多赫赫有名的人物或者說族群連在一起,這讓考古人員在潛意識裏就不敢放鬆。還有,要知道,從古地理探究起來,在上面提到的“雷澤”,6500年前它是橫跨今魯、豫兩省,水面遼闊的湖泊和沼澤,其西岸已很臨近西水坡遺址的東沿。西水坡遺址中用於擺塑圖案的大量蚌類肯定是就近取自雷澤。
後來事情過後,總結經驗時,有琢磨了這麼一條:從“西水坡”這個地名的角度分析,您想想,這個地名特別指出了“雷澤西岸的丘陵”,可作為一個巨大的湖泊沼澤地帶,雷澤西岸的丘陵多了,為什麼有一個地名特別定位在這裏?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可能有戲!不過,這一條是我們事後才想到的,當時沒想到,因此純屬“馬後炮”。可是,也由此總結了一個經驗,找墓有時還要會分析小地名。
當然,以上這些還遠不足以使考古隊有充分的證據認定這裏就一定會有大穴位,而且6500年的滄海桑田呀,什麼穴證不給你平了?要從封土找痕跡嗎?除了封土高聳如山的帝王陵墓比如秦始皇陵,任何墓葬,封土明顯突出於地表的時間不會超過六百年!就是封土高聳如山的帝王陵墓,它也不一定撐得了6500年!您看,秦始皇陵才二千餘年吧?歲月已經把它削掉了不少了吧?這還沒算上地質變化因素呢!您再看看,西水坡遺址不就變成一片低窪地了麼?
那麼,是什麼使我們找到這個墓葬的呢?只能說是感覺!這種感覺現在已經很難準確回憶了,但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其他解釋,所有參加這個行動的人都沒有其他解釋!連我們這些堅持要在舊探方旁另開一個新探方的人也提不出什麼解釋!還記得我在第二篇裏曾提到:“也不要這些工作看得有多麼玄奇,其實這就是為了造就人和地球自轉公轉運動的同步感,也就是把鐘錶、日曆、星圖和指北針內置到人腦中去。”我還曾說起過:“無論有多麽精密的儀器,它都只能幫你解決‘多少’的問題,而要解決‘是否’的問題,還要靠你自己!”在這裏重提舊話並沒有自誇的用意,因為我在第二篇裏講過:“我們幾個其實都是不及格的!”所謂“不及格”就是說,當面對地下幾千年的墓葬時,我們還不能穩定地把握並發揮這種感覺。這種感覺突如其來,又倏忽而去,無從把握,而當時賊老頭們也都早就全部歸了天,他們也幫不了我們了!
其實,我在這裏想說的是,任何學術當研究到一定境界的時候,追求的就是一種形而上的把握。要舉例子的話很容易,比如一個人學語言學到很純熟的地步時,他根本就不會去管什麼語法和辭彙用法等等規則性的東西,只要覺得刺耳,那就一定錯了,這就是形而上的把握,追求的就是這種境界!一個很好的老師只能教給你一些規則性的東西,而最頂級的老師也只不過教給你一個好的方法,無法把他的感覺也教給你,這種感覺你學一萬個“天機不可洩漏”的口訣也沒用,不下一番苦功就是得不到!所以可以肯定地說,這些都是從當初下苦功夫中得來的,除此外沒有第二條途徑!下了幾分苦功夫就有幾分感覺,我們這等入行太晚、功夫又不夠的三腳貓貨色,就只能有這些突如其來又倏忽而去的感覺了,不過值得慶倖的是,在關鍵時候它該來的還是來了。
我在上面提到“規則性的東西”和“好的方法”,有人問這二者有什麼不同嗎?有呀!“規則形的東西”是閉合系統,“好的方法”是開放系統,當面對千變萬化的現實時,你手裏拿著一個閉合系統作為工具好還是拿著一個開放系統作為工具好?
墓葬發掘出來後,看著整個工地上黑壓壓的被這個墓葬格局震懵了的人群,這下考古人員放心了,為啥?沒人敢跟老子們提什麼“服從經濟建設大局”這樣兒的話了,別說再發掘一頭半個月,就是再發掘一年,也沒人敢吱一聲兒。事實也是這樣,考古人員又差不多斷斷續續幹了一年才發掘完畢——畢竟讓一個幾百萬人的城市的供水工程耽擱了一年,也是非常不得了的了!現在,這個遺址的原址已經淹沒在水庫之下。前一陣子聽說當地政府要把水庫淘幹一部份,重新恢復遺址,咳!早知今日,何必當初?不過,其實也沒那個必要了,我們已經把它全部原樣、原位、整體移出來了。
不過,這裏還有一件事值得講一下的,我怕現在不說以後就沒人知道了。這個西水坡引黃供水調節池工程一旦建成蓄水,就會把西水坡遺址淹沒,儘管為了留下標記,政府已經用混凝土把整個遺址覆蓋住了,但是考古人員還是在那兒插了一根杆子,為的就是留下一個高於水面的標記,誰知插好杆子後,前腳人剛走,後腳當地農民立馬就把杆子拔了,為啥?後來才知道,當地人千百年來一直認為那個地方是龍脈所在,是護著他們周邊地區的百姓的,您想,在人家龍脈上戳一杆子,誰能答應呀?我感到納悶兒的是,這幫人是怎麼知道那兒是龍脈所在的?我問過,誰也答不上來,只知道老輩兒傳下來就是這麼說的。
好了,介紹完了。這一系列墓葬的年代,無論從考古地層學上推斷,還是用碳14測定,都在大約6500年前,也就是西元前4500年左右。那麼,這個充滿神秘氣息的、非常耐人尋味的墓葬到底說明了什麼?請看第四篇。考古、盜墓和風水——我們的第一課
這篇文章,之所以遲遲貼不出來,是因為我那兩個老夥計認為我在這裡頭寫得太多了,沒這個必要,所以我最後刪了好多,尤其是後半部分。但是盡管刪了,但卻沒有改,要點都在,大家隨便看看吧。
接著往下說!前天跟一師弟聊電話,他說起準備寫回憶錄,叫我一通狠批!是呀,您這不沒事兒找事兒嗎?公道自在人心!您幹的那些事兒還用您自個兒寫?不都在那兒擺著呢嗎?考古報告上、出版的書上不都是您的簽名?除了這些事兒,您還有什麼好寫的?莫非您是萊溫斯基和克林頓?還有幾樁韻事?要沒有的話,您的書誰買呀!那位師弟跟我頂嘴:“那我總得找點事兒幹吧?不幹事兒?混吃等死?那他媽死得更快!”
放下電話一琢磨,可也是!他總得找點事兒幹呀!我比他強,還總有點事兒幹,大體上閑不下來,他早就整個兒撒手不管了。我呢?遲早也總有那麼一天,總得預先找個退路,免得到那一天悶得發慌,雖然可以遊山玩水,但總有個坐下來的時候不是?但是回憶錄我是打死不寫的,這篇文章既然開了個頭,我就先寫寫這幾個賊老頭吧!這幾個老傢夥,有的七十年代中期末期、有的八十年代初期就相繼歸了天,除了我們三個成天跟著瞎混的,沒有誰還記得起他們了,記得起的也是模模糊糊。盡管這些老傢夥為中國的考古事業出了大力,可是到了評功擺好的時候總是沒有他們的份兒,為啥?請問哪篇考古報告是這些老傢夥寫的?這些老傢夥寫過什麼文章被別人引用過多少多少次?沒有吧?那好,哪兒涼快哪兒呆著去!
也是!按照臺面上的規矩,他們確實夠不上任何一條,不管在任何國家、任何社會裏他們都夠不上。可是您想,沒有他們我們能那麼快、那麼順順當當地找著這些個墓葬、遺址嗎?沒墓葬、沒遺址我們拿什麼寫那些個所謂的“偉大輝煌”的考古報告?人們常說“幕後英雄”、“幕後英雄”,可我跟您說,任何偉大事業總有大批的人在幕後起著重要作用,可是,這幫人中的絕大多數到了末了也沒當上英雄,就是幕後的英雄,也沒他們的份兒!
不過話又說回來,別的行業我說不好,就在我們這個圈子裏,後來我們到國外去得多了,留學生也不少,跟那幫老外打的交道多了,發現更不公平,簡直可以說是黑得不得了!把人的勞力像榨油一樣榨乾了就往外扔!這幫賊老頭是沒評過功、沒出過名,但是對出這些出過力的人,還是照顧你吃,照顧你喝,照顧你生養死葬!後來我們去看他們,一替他們抱不平,他們就說:“你就知足吧你,俺們是什麼人?俺們是賊!打死也沒料到有今天這麼個結局,病了有人抬,死了有人埋!俺們這樣兒的傢夥,還想大馬金刀、威風八面的?照俺們這行的規矩,不拋屍荒野,死在人家墳頭裏,就他媽算俺祖宗積了大德了!”
看!人就是這樣,子非魚,焉知魚之樂乎?
據我所知,從新石器時代人類社會開始出現墓葬現象和墓葬制度起,就有盜墓活動了,七八千年前的新石器時代村落墓葬區就有當時的盜洞和陪葬品被盜現象,這充分說明一點,盜墓從頭到尾、從過去到現在就只有一個動機,那就是求財,而產生求財欲望是因為社會產生了分配差別,長期固定的分配差別導致了階級差別,階級差別這種現象從何時開始,盜墓活動就隨之從何時開始。您看,這行久遠了吧?源遠流長了吧?有人說妓女是世界上最古老的行業,照我看,跟盜墓相比,它還差點兒。為啥?您想,飽暖才能思淫欲不是?
我們跟那幫賊老頭混的時候,他們當然不懂這些,別說這些,就是我們問他們的師承來歷的時候,他們也沒能給我們講到特別久遠去,更別提歷代祖師爺名諱什麼的了!他們說起自己第一個師傅,往往是“俺們柳樹頭曹三叔”、“俺們邱各莊邱大伯”、“俺們鯉魚背村東老黃頭”等等,反正一句話,沒超出他們家方圓十里地去!問他們怎麼拜的師,也差不多,他們長到十一二歲半大小子時,這些所謂的曹三叔呀、邱大伯呀、老黃頭呀什麼的就來找他們家裏商量,反正半大小子,吃窮老子,能跟著在外混口飯吃,也能省點兒糧食給弟妹不是?於是乎家裏父母也不太清楚這些所謂的曹三叔呀、邱大伯呀、老黃頭呀什麼的把自己兒子領出去幹些啥,反正有口飯吃就行!就這麼著,幾個老傢夥開始了他們的盜墓生涯。也沒正兒八經拜什麼師,也不知道師傅屬於哪一門派,就是從給這些所謂的曹三叔呀、邱大伯呀、老黃頭呀等等這些人打工開始,在盜墓過程中不斷跟師傅學、跟高手學,自己沒事兒時就多琢磨,有時盜墓的跟盜墓的碰著面了,就互相交流,漸漸的越混手藝越高,到最後就自己獨立招人搭夥,立起山頭,闖蕩江湖了。
有沒有父業子承的呢?說老實話,我沒見過!現在有些媒體的年輕記者愛瞎掰,在素材不夠時,老是半真不假地編些故事,說舊時代的盜墓賊搭夥沒有超過四人的,而且都是父子搭夥,說因為沒有血緣關係不放心,怕別人見財起意、殺人奪寶云云。這種傳說也以訛傳訛,越傳越遠,不知就裏的人也信以為真,其實呀,一句話,瞎扯!
首先,盜墓團夥在實施掏墳打洞作業時確實人數越少越好,以兩人為佳,因為這樣兒不容易引人注目,但絕少是父子兩人,如果是小規模的團夥最多就是叔伯侄子,要麽是宗族五服內的親人,帶有鄉鄰關係的異姓旁人搭夥的也有;如果是大團夥,那就什麼人都有了。實施掏墳打洞作業時人數少是為了不引人注目,不是為了防備什麼見財起意、殺人奪寶等等,防備這些另有法門。
其次,掏墳打洞作業時只有兩人並不代表整個行動只有兩人,您想,總得有人把風不是?在通訊不發達的時代,盜墓,特別是盜大墓時,把風的您還不能只派一人不是?要撒開大網、遠程觀望、層層把風,用特定信號傳達訊息,一站接一站,這樣有人抓捕時才能及時逃脫,要不然,人家來到近旁,你才從墓穴裏往外爬?
第三,為什麼說父子搭夥盜墓的絕少呢?其一:在舊中國,真正專業的盜墓賊都是少年就開始入行,而盜墓賊大多一日不金盆洗手,一日不娶妻生子。如果在青壯年時都不金盆洗手,那可能這一輩子就不會組織家庭了,像我們隊裏那幾個老傢夥一樣。其二:這些盜墓賊盜著了寶,大多數人一換了錢,就嫖、就賭,有的還抽大煙,手裏的錢花得像淌水似的,反正身懷絕技,錢沒了再去弄。而且,中國從事盜竊行業的人相信“藝不壓身錢壓身”,反正是傷天害理得來的錢,你不花,遲早有人會幫你花,到時候那個幫你花錢的人就不知道是官府、仇家還是閻王、小鬼了!因此沒幾個人身有餘財,也就沒幾個人可以洗手上岸了,不收手就不會組織家庭,哪兒來的兒子跟他搭夥?其三:在盜墓行業,你要小打小鬧,就不能橫財暴富,而你要橫財暴富,就不能小打小鬧,得作大規模。但規模越大風險越大,盡管盜墓行業中有種種防範見財起意、殺人奪寶的法門,但貪欲的力量是可怕的,因此還是有不少盜墓賊還是在青壯年就被人幹掉了,能善終的屬於少數。因此說,在這種年紀輕輕尚未娶妻生子就命喪黃泉的狀況下,還會有什麼父子搭夥的嗎?其四:進一步說透,面對這麼兇險的行業,哪個熟知行業狀況的父親會帶兒子入行呀?
第四,所以說,如果是僅有父子叔伯等血緣關係的二人團夥,都不是做大買賣的,多是為了一時饑荒,在自家附近瞅准哪個有錢人家的墓地下手撈一把,發個小財以渡時艱就收手不幹。這些人沒本事也沒膽量去動那些大墓!真正的高手都是離鄉在外發展、四海漂泊的,絕不會在這種團隊裏混飯吃。而且,如果盜著大墓,裏面的東西這麼多、這麼大、這麼重,你只有兩個人,怎麼往外運?就算讓你僥倖運出去,大宗贓物先不說累死你們倆,就說沒有一定關係網誰能接得起你這麼大的盤子?你手頭的貨一時不能完全脫手銷贓,換不成現錢,先不說你得不著好處,就說這些東西存在你手裏也是個禍害,要被別人發覺,要麼是報官抓人,要麼是奪寶害命,反正你落不了好!——別說普通盜墓賊,就是當年東陵盜寶的孫殿英,赫赫有名的軍長級人物,身邊有這麼多軍隊護著,一旦叫人盯上之後還不是一肚子苦水,有苦沒處訴?
第五,關於防範見財起意、殺人奪寶的法門。這裏才是要害!任何人都愛財,盜墓者尤甚,不然誰會在死人堆裏打滾?小規模團隊有小規模團隊的防範方法,大規模團隊有大規模團隊的防範方法,法門很多,在這裏我就不說了,因為各位都不是在這一行的,知道了也沒用。而且改革開放以後,大陸盜墓活動日益猖獗,其中以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中期最為猖獗,聯合國教科文組織2003年初發表了《全球防止非法販運文化財產》報告,該報告說,在世界三大主要文物輸出國中,希臘主要是以地面古建築和雕塑文物輸出為主,埃及的金字塔則歷來是世界盜墓者的目標,而中國,該報告說:“幾乎擁有盜墓者在全球古墓中所需要的所有東西。”現代盜墓賊們除了配備各種先進技術裝備、努力鑽研業務知識之外,最為熱心的就是找到當年倖存下來的老盜墓賊拜師學藝、討教經驗,這使得這幫新起的盜墓賊越來越膽大無忌,造成無數古墓被盜,大量文物外流,有時我們打開墓葬,看見深淺不一的大小上百盜洞,最多的達到247個盜洞!墓室劫掠一空,其情狀之慘,慘不忍睹!因此為了不再助長這種邪惡的行為,請恕我也“隱口深藏舌”了。在這裏也說句題外話,從盜洞裏就可以看出盜墓賊的手段高明與否,雖然有的墓葬有多達上百盜洞,但真正打進墓室劫走寶物的,就是那麼一兩個!
看一看盜墓行業的血腥吧!我們發掘了多少古墓,有時一打開墓道門,就看見盜墓賊的屍橫當地,有的是被墓室的機括弄死的,有的是被同夥幹掉的,要不然就是火拼時同歸於盡的,還有被墓中毒氣熏死的,還有的是盜洞打得不好塌方壓死的……形形色色,不一而足。所以我們隊裏這幫老頭們才常說“知足了”。有時想想,他們也是命極好的了,闖過了這麼多溝溝坎坎都沒被人做掉,可見其眼明心亮到什麼程度!而且他們如果不是1949年後立即投身報效,被政府徵用,那麼像他們這種名動江湖的大角色,最後只有被政府抓捕槍斃這一個結局,要像其他小角色一樣回鄉務農、吃口安穩茶飯是不可能的,當年就槍斃了不知多少這種大盜墓賊,由此又可見其觀察時局的眼力!
今天講這幫老頭子給我們上的第一課。
我當學生時,常聽鄰居那位旗人夏天晚上在院子裏乘涼時說什麼:“三代(夏、商、周三代)以上,人人皆知天文……”後來才知道這是顧炎武《日知錄》裏頭的話:“三代以上,人人皆知天文:七月流火,農夫之辭也;三星在戶,婦人之語也;月離於畢,戍卒之作也;龍尾伏辰,兒童之謠也。”我當時年輕氣盛,看了心裏頭暗笑顧炎武瞎說,什麼“三代以上,人人皆知天文”,你顧老頭子什麼時候見過“三代以上”的事情?我念了這麼多年書還不知天文呢,那時候的農夫戍卒、婦人孺子就能知天文?笑話!
為什麼在這兒突然提起顧炎武?往下看!
我們仨從1962年夏開始跟著這幫老頭混,這幫老頭都是夜貓子,晚上很晚才睡,早上一早就起。我們呢?跟著唄!中午瞅個空子再補一覺!一開始,這幫老傢夥問我們會看星星不會?這下子三人裏有兩人就被問住了,包括我在內!在當時,《開元占經》我就光知道有這麼個名字,壓根兒沒看過!《天官書》在看《史記》時也沒去看,說老實話,除了專門作天文史研究的,誰看《史記》時去細看那個呀!不光這個,二十五史的所有《律曆志》、《天文志》都沒看!《步天歌》我翻過一下,但沒認真看,更別說背下來了,就算背下來我也不會看星呀,因為在這之前從沒有天文觀測經驗!而且當時一下子就被問懵了,連《步天歌》這個名字也沒想起來。
這第三個夥計有些優勢,因為在學校時他是天文觀測小組的,於是他沖老頭們點了點頭說懂一點兒,於是老頭一指北天一顆星問那叫啥星?“天龍座α!”這夥計回答的是又快又准,我們看了他當時那個堅決的神態都覺得准會博得老頭們的贊許,如果是這樣可以使我們保全些許面子,畢竟沒有全軍覆沒,連一個稍懂點兒的人都沒有嘛!誰知老頭們“呼”一下全站起來了,先是面面相覷,然後發問的老頭又指著那顆星星大聲問:“你說那是啥?”我們嚇了一跳,也看著那夥計,那夥計仔細看了看,又問過老頭確認位置無誤後,還是肯定地說:“是天龍座α!”這回老頭們愣了,大家大眼瞪小眼,半天沒說話。
最後老頭們說話了:“去!去!!去!!!一邊兒呆著去!什麼鳥大學生!還扯啥?還有啥好扯的?瞎耽誤功夫!”我那兩個夥計有些怯了,也有些憋氣,不過他們脾氣還算好,打算就這麼撤了,可是我的脾氣上來了,我這人脾氣上來了有時還挺大。這一回我可抓著把柄了,可不是嗎?這幫老傢夥!有話你就明說嘛!發什麼脾氣?明明是你們自己說的,讓我們跟著你們一塊兒,有話就扯扯,現在你又不待見我們了,我們是惹你了?還是礙著你了?還是踩著你尾巴了?我這幾句話一說,他們炸了,一把把我抻了過去,摁在牆上,——我忘了說,這幫老傢夥多少有些拳腳——指著天上對我吼:“那是天龍阿爾啥雞巴法?你們這幫鳥人,啥雞巴也不懂就鼻子插蔥——給老子們裝起大象來了!不懂還雞巴裝懂,成心欺負老子們沒上過學是怎麼的……”
我這回也徹底蔫兒了,天文觀測小組的那位——後來我們也弄清楚了,因為他參加的是天文觀測興趣小組,純屬業餘活動,他也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就借這個喘息之機問老頭們到底那顆星星叫什麼名字,過了一會兒老頭們也平靜了,大家都開始有話好好說,這才告訴我們那是紫薇右垣第一星右樞!說罷老頭們也興味索然,擺手叫我們回去睡覺了。
這就是第一課!
老夥計們,我沒記錯吧?他娘的,你這傢夥,學了個半吊子就瞎晃蕩,害得我差點兒被這幫賊老頭揍了一頓!
為什麼說這夥計學了個半吊子瞎晃蕩呢?因為這夥計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學西方星座星名的時候他去了,可學中西星名對照的時候他沒去,由於天文學主流都是採用西方星座星名,不用中國星官,所以那時候並不妨礙他作為一個業餘愛好者觀測天文和與人交流,可是這回撞在這幫沒文化的鄉下老頭手裏,他們只認得中國星官,哪里知道什麼“天龍座阿爾法”呀,以為我們不懂還硬要裝懂,這在傳統的中國社會屬於不能容忍的行為。不管老頭們知不知道什麼“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但這個傳統精神是融入到他們的價值觀念和行為規範中的!所以我接著硬幫人出頭,正撞在槍口上,就落了個被人摁在牆上的下場!從這兒也可以看出這幫賊老頭早年何等兇悍,不然也活不了那麼久!哈哈……
所以,我的這位夥計和老頭子們誰都沒錯,只不過一個用了西方星座星名表達,而另一個用了中國星官名表達罷了。後來我們請負責人出面給我們解釋了幾天,老頭們才明白過來,打消了把我們趕走的念頭。
我要說的是,顧炎武沒說錯,他還說得保守了,在中國舊時代的農耕社會裏,普遍知道天文的不僅僅是在三代以上,當然三代以上的普及度要更高一些,因為當時還完全沒有印製日曆的條件!可是在整個的舊中國農耕經濟時代裏,對天文有一定認識是農民們的生存需要,因為中國是季風氣候國家,農業耕作時令和物候與天文有密切的映射關係;再者,您想,當時只有政府才有權印製日曆,因此叫“皇曆”,但是在幅員遼闊的國土上,政府印製的皇曆,其印製數量和傳播範圍是有限的,而私人印製私曆的非法產業,要在18世紀以後才逐步興盛起來,由於是非法行為,其規模也有限,僅限於東南沿海一隅的城市中。那麼農業作為皇權時代國家經濟命脈產業,其從業人員——農民是這個國家人口最眾多的群體,也是最需要報時資訊的群體,可同時也是最沒文化、最不識文斷字的群體(就算有皇曆他們也看不懂!),在最現實的需要缺乏滿足這種需要的充分條件時,他們最終還得用最原始的辦法解決問題。所以,識天文作為他們必需的生存技能,是代代相傳的。如果把天幕上的星星看作一幅活動的圖畫的話,對於沒有條件識字的人來說,認圖總比認字容易得多吧?
所以,在這個背景下,您就可以明白為什麼這幫老傢夥在看到我們不識天文時會如此震驚和失望了,按照他們的揣測,我們作為大學生應該懂,不僅懂,而且他們認為在某些方面可能懂得比他們還要多一些,可是畢竟這些不是現代文明教育出來的人的常識呀!無怪乎我們的負責人為了勸這幫老頭留下我們要花幾天的工夫了!
正是上述種種原因,這幫老傢夥從此以後對我們就趾高氣揚起來,這頗有點像張岱《夜航船》裏記載的那段故事:
昔有一僧人,與一士子同宿夜航船。士子高談闊論,僧畏懾,蜷足而寢。僧人聽其語有破綻,乃曰:“請問相公,澹台滅明是一個人?兩個人?”士子曰:“是兩個人。”僧曰:“這等堯舜是一個人、兩個人?”士子曰:“自然是一個人!”僧乃笑曰:“這等說起來,且待小僧伸伸腳。”
不過話又說回來,那個時代的人,一個個都是從苦難裏頭爬出來的,這種環境裏頭出來的人,他要是還能成一番事業——別忘了,他們可都是盜墓行裏頭的大角色——都有一個特點:不瑣碎!還有一個詞可以形容:通脫!所以老傢夥們雖然在我們面前“伸了伸腳”,但彼此的關係更近了一層。
接下來我們要做的事情老傢夥們說得很明確:“你們先給老子們把三垣二十八宿總共283星官1464顆星都認齊嘍!不能對著圖認,對著圖認算毬毛本事?把圖扔嘍,直接在天上認!一個時辰一個時辰、一天天、一月月、一季季,你們都給老子們認准、認死!別的先別提,作完正經工作之外,幹這個就行,別的還在其次!只要天是晴的,你們這幫兔崽子就別偷懶!要嫌煩,自個兒滾毬蛋!”
我想,現在很多人可能都沒有時間、沒有這個心思去做這個工作了,而且也沒有這個條件了,因為現在隨著都市化的發展,城市的光線污染越來越嚴重,別說住在城市裏的人,就是住在稍大一點鄉鎮的人可能一年都看不到幾次璀璨的星空,還怎麼認星呀?——請注意!我在這裏用的一直是“認星”,不是“觀星”!
其實這個工作是要打小時候開始纔會有成效的——就像背書一樣,開蒙的時候背的書一直到死都滾瓜爛熟,年紀大了些才開始背的書就記得沒那麼牢了——像我們三人其實就沒一個認星認到真正圓熟的程度的,因為我們不像舊時代農耕社會裏頭那些農家孩子一樣,從牙牙學語開始就在家裏老人的懷裏一邊兒乘涼一邊兒認星,這些孩子們大多數一輩子都沒機會上學,除了幹農活兒,沒有其他的管道可以發揮他們的智力,可是當他們把幹農活兒外剩餘的幾乎所有智力都單單用到這上頭去的時候,其成就是可怕的!
認星要認到什麼程度才算得上是圓熟了呢?要認到無論白天黑夜、晴天陰天,在需要時,只要一抬頭,腦子裏就會自然準確地反射出一片璀璨的恆星背景,這283星官1464顆星在這一天這個時辰的位置要相對準確地了然於胸!特別是三垣二十八宿的位置要準確地了然於胸!到了這個程度,認星才算圓熟了!——現在您明白為什麼我特意在前面提到那幫老傢夥那麼氣急敗壞了吧?
不過,也不要這些工作看得有多麼玄奇,其實這就是為了造就人和地球自轉公轉運動的同步感,也就是把鐘錶、日曆、星圖和指北針內置到人腦中去。
現在有人問了:“要是換了一個地點呢?”那也沒問題,只要您達到上述程度,您的感覺其實已經和地球的自轉公轉運動同步了,到了陌生地點,您先抓住一顆基準星,大多數人是抓住北極星,也有更厲害的人可以抓住任何其他星官為基準星,然後把周邊恆星背景和自己腦子裏已有的恆星背景一合,對上號後無論白天黑夜、晴天陰天,有需要時再展開您腦子裏的恆星背景就行了。
看到這裏或許又有人說了:“現在我們已經有了這麼多的現代精密儀器,那麼依靠這些精密儀器也就行了,可以不需要經過你說的那些繁複的過程,而且把鐘錶、日曆、星圖和指北針內化到人腦中去也未必能像精密儀器測量那樣精確可靠。”說得不錯!我們可以依靠現代精密儀器,而且測得的資料要精確可靠,因此,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古人的那一套確實沒有什麼用處了。但是,請不要忘記,無論有多麽精密的儀器,它都只能幫你解決“多少”的問題,而要解決“是否”的問題,還要靠你自己!
我們不像這幫老傢夥們那樣出身農耕社會,而且最早的十歲、最晚的也不過十一二歲就投身盜墓行業,當我們幾個開始接觸到這些東西的時候,年紀已經太大了,二十歲都過了!所以說,我們幾個其實都是不及格的!
寫到這裡,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兒,順便講一講——以前我曾經看過一篇文章,裏面講到古人觀星(這兒是“觀星”),是拿一盆水把星星映到盆裏看的。亂彈琴!所以說,中國傳下來的學術裏頭混雜著許多害人的東西,為什麼說它害人呢?因為教給你一個錯誤的方法!知識錯了沒關係,可以糾正;可是方法錯了,那麼可能就終身不返了!要驗證這個方法是否正確,可以到北京古觀象臺、南京紫金山天文臺看一看,那裏頭有這麼多皇家觀象儀器,有哪一件是用來盛水觀星的?也可以用一盆水照照看,這一小盆水能夠把整個天幕倒映到裏頭去嗎?別說一小盆水,一大池水都不行!要硬說行,一海水可能差不多了,可是您看得過來嗎?而且,倒映到這盆水裏頭的天幕中,您能準確地觀察星星的細微情況嗎?微風一吹就足以使您什麼也看不清了!進一步把話說透,不說則已,說就乾脆說透它,省得以後再生出什麼妖蛾子來——您若仰躺觀星,腦子裏只要有一個坐標系就行了;您若倒映觀星,腦子裏得有兩個坐標系!您累不累呀?吃飽了撐的!
有人跟我抬杠說某地某道觀有一水池名曰“觀星池”,不正說明古人是倒映觀星的嗎?咳!您在中國文化裏浸淫了那麼多年,難道還不明白這是中國人慣用的文學性浪漫?給這個水池命名“觀星池”,是為了說明這個水池引來的泉水清澈,映得滿天星斗熠熠生輝!而且特別在道觀這個地方,總要用“日”、“月”、“星”等等這種帶有道教玄秘意象的象徵物來標示自己的景點才能與整個建築的氛圍相配,您總不能讓道觀裏頭的景點題一個大觀園景點的名字比如“沁芳源”或者“蓼汀花漵”吧?再不然乾脆咱題一個“怡紅快綠”?
回到“認星”,是“認星”!我不講“觀星”,只講“認星”。想必各位從這兩個詞語和以上的敍述裏早已經品味出二者的不同和認星的意義了。那好,我就不多說廢話了,只說一句題外的題內話:要想把握事物的運動,最好的辦法是在建立坐標系的前提下再去著手解決;而對事物運動把握的程度,首先依賴於坐標系設置的合理程度。
哈哈,我們本是想學盜墓的,絕料不到卻先從天上開始!
說了很多,也還都是些陳年老帳篇兒!因為我們本身就是一群沒文化的賊老頭帶出來的,自己也不夠格,只是人老了愛提舊事,百無聊賴間想起一點極粗淺愚拙的東西罷了!好了,我老頭子先滾蛋,讓各位仁兄伸伸腳吧!
這時有人攔住我:“哎!想跑?沒門兒!你老老實實交待清楚,認星的作用是什麽!”咳!我早就交待了呀!要不,您再回頭看看?(未完待續——皇上問:“下面呢?”咳,有沒有,看吧!)
[ 這篇文章最後由patton在 2005/08/14 01:28pm 第 1 次編輯 ]
考古、盜墓和風水——我的自供狀
哈!valley真厲害,我老頭子怕什麼他就說什麼!說的我老頭子兩腿發軟,惶惶不可終日。照正常的戲路,我現在應該拈須微笑,兩眼朝天,作深沉狀,“一分神秘,十分財利;十分神秘,百分財利”嘛!可是我老頭子沒有料呀,這個架勢端不起來呀,為了不被目光如炬的法眼高人洞穿我在風水上不學無術的真面目,我先此向各位提交一份書面口供,以立此存照,以後我若得意忘形,請拿出這盆冷水來潑我。
我,一個退休的老頭,屬於混吃等死的那類人。兒時在北京城胡同裏混大,因為跟一幫子八旗閒人作過鄰居,而這幫遺老遺少手裏多少都有一些個古董古書什麼的,所以耳濡目染,酷愛文物鑒定和版本考訂,因而學了考古。但在這個圈子裏混了大半輩子,也沒混出個人樣兒來,寫的幾部書,我看將來也是給人墊桌腳、引灶膛的廢料。到了黃土埋半截兒的時候,正好趕上鄧公主政,國勢日盛,老家廣東也富得流油,我是貪慕烈火烹油、鮮花簇錦的,所以瞅了個機會溜回老家,沒什麼事兒就在家裏呆著,再不然就上海南島去貓著,有事兒找我,我就北上看看,能出多大力出多大力。一句話,準備把喪葬費就交給廣州的火葬場了。
我懂不懂風水呢?valley說我懂,可是天地良心,我老頭子真不懂!不信?我說說看,您自個兒評評。
搞考古,在中國搞考古,您想不接觸那些東西是不可能的;但是我們畢竟是1949年後才接受大學教育的一代人,您說要把這些個東西當回事兒,那也是不可能的。年輕時看這些就一個心思,把它當文獻看,想不看?不行!這是大學裏留的作業!
真的接觸到類似風水學的東西,還是畢業後做田野考古時的事兒。不知各位有沒有耳聞,其實在民國時代現代考古學逐漸引進中國時,就發生一個很大的問題,這個問題既不是中國舊有的類似考古的金石考據學術和現代考古學衝突的問題,也不是現代考古學的理念、工作方法怎麼和文獻考據金石之學相結合的問題,而是一個實踐上的問題:中國歷史悠久,幅員遼闊,地下歷史遺藏豐富。但另一個問題是文化摧殘的次數也極多,遺留至今的史料很多是斷簡殘篇,無以為據;又或者是道聽途說,不足為據。而且中國有一個不好的傳統,改朝換代之際往往喜歡焚燒前代遺跡,不論是出於克制前朝王氣的心理也罷,出於新朝新氣象的需要也罷,反正是一把火給你燒了個“一片白茫茫大地真乾淨”!再加上災害頻仍,水泡土掩,因此中國的地面歷史遺跡,除去宗教、祭祀性質的建築保存相對比較完好、建築基址相對比較固定以外,其他的人類活動遺跡,大多在地下,地面上延續幾百年的人類世俗社會活動遺跡是不多的,千年以上更不用說了。
基於上述情況,那麼要確定一個歷史遺跡的地點,往往很困難,借助於地望學考據研究嗎?是有助於縮小範圍,但也無法唯一確定!比如當年考究商代初期的王都遺址時,用地望學考證就提出過影響程度大小不同的十一種假說,但同期的商代王都只有一個呀!現在大家都知道了,那就是鄭州商城,年代學標尺在公元前17世紀左右,是我國當時發現的最早的具有一定規劃佈局的都城遺址,並且擁有完整的防禦體系!但當時有十一種假說!搞得人雲山霧罩、一頭霧水,做實踐工作的人跑斷了腿還不一定對!而且地望考據就算只提出一種假說,它往往只能提供一個面,對於城市遺址這樣大規模的遺址可能沒什麼,多測幾個點或許能找著,但墓葬呢?村落呢?小規模遺址就不能靠這種方法一錘定音了。
在國民政府時代,中央研究院考古所李濟他們逐漸摸索出了一套定點辦法,一套搬不到臺面上的辦法,沒有形成制度的辦法,大家心知肚明、心照不宣但有時很有效的辦法。李濟他們處於亂世,囿於局勢和經費,這個辦法也只能是起個頭,並沒有一定的模式;後來1949年後,國勢大定,中國科學院考古所和各大學考古系就把這種辦法形成一套隱性的固定制度,用以輔助工作了。那麼,怎麼定點?用什麼辦法定點?等老頭子先撒泡尿咱再接著說……
中央研究院考古所李濟他們想出來的輔助辦法是什麼呢?當然,主要辦法還是:第一、文獻資料搜集。第二、田野調查和民情訪查。第三、地望考據。這三步是必須做的,不這樣做就會摸錯路,這樣做了就算摸錯路也錯不到哪兒去!這或許可以比作你們風水學裏的“尋龍”。如果前三步足以確定位置,那就發掘試試看,實在不行的話——第四、找盜墓賊!這就好比你們風水學裏的“點穴”了,哈哈……
哈哈!說了半天跟一幫鬼鬼祟祟、上不得臺面的人拉扯上了。不過沒關係,盜墓賊在中國歷史上一直可以稱為考古學先驅,中國的傳統考據學術就是建構在以盜墓賊為基礎、以學者為上層建築這種組合之上的。比如,著名的《汲塚竹書》也就是《古本竹書紀年》不就是晉武帝太康二年汲郡盜墓賊不準在盜挖戰國魏安釐王墓時發現的嗎?
到底怎麼檔子事兒?聽我慢慢說來。
李濟他們這一代的考古人在早期作田野考古時,總是發現有一幫子人鬼鬼祟祟地跟在他們周圍,那時他們還沒有意識到這是盜墓賊,以為是綠林好漢的哨探前來踩點,準備宰他們這只肥羊,一時間惶惶不可終日,一度還請了當地的軍閥隊伍做保鏢。不過,這樣也就誤打誤撞讓他們發現了事實真相。大家知道,民國時代往往是兵匪不分、兵匪一家的,請來做保鏢的軍閥隊伍頭目到了現場,一看形勢就明白了大半,跟李濟他們說,這幫夥計跟你們也算得上是同行,不是綠林響馬,別怕!
考古者們跟那位老兵油子一開聊,總算弄清楚這幫傢伙是盜墓賊,作的是給各大商埠的古董行供貨的買賣,現在跟著他們是為了撿漏!也就是專挑他們經常逗留的地方盯著,如果他們開掘,就撿點殘湯剩水;如果他們不開掘或者開掘沒有收穫,那麼待他們撤離後在附近範圍內按照盜墓賊自己的辦法定點開掘。
北京城有一句老話:“聰明不過溜子(小賊),伶俐不過老公(太監)。”這幫盜墓賊真是大行家!我現在想起來都佩服!老廣州說:“蛇有蛇路,鼠有鼠路。”誠哉是言!所以說,有時還真別說人家怎樣怎樣,一行人有一行人的活法兒,任何社會,在不踩線、不違禁、不犯法的情況下,活得比別人好,還就他媽是一種本事!
在民國時代國民教育水準極其低下的情況下,這幫子盜墓賊不可能有什麼文化吧?不可能懂什麼文獻考據、地望研究、田野考古、民俗訪查吧?沒關係!老子是不懂!可不是還有你呢嗎?我跟著你,我吊著你,我盯著你,你吃肉我喝湯!你挖著國寶,我就撿個漏,沒準兒你一晃神兒,還真給我漏那麼一件半件的呢?又沒準兒你挖到一半兒國民政府經費供不上來,你撤了呢?還沒準兒你找了半天沒找著,俺們給找著了呢?都不好說!反正一句話,俺們是想挖著寶貝,但是可著勁兒滿世界亂摸總不如跟著你強吧?你到哪兒俺們就到哪兒,你收兵俺就接茬兒幹,這回不行還有下回!
當時現代考古學剛傳入中國不久,但是中國的現代考古工作從一開始就和盜墓賊如影隨形般地共同生長。這幫沒文化的盜墓賊是當時中國的最底層!您想,在那個時候,生活稍過得去的農民哪個不是在自己那一畝三分地裏頭呆著?哪個不是老婆孩子熱炕頭?誰他媽犯得上滿世界亂跑,天天兒晚上跟死人堆裏混飯吃?但是就是這一幫人,為中國的考古事業在發軔之初出了一把大力!別的先不說,就說“洛陽鏟”,中國獨有的考古鑽探工具,現在全世界都說好使,哪兒來的?天地良心,老天作證,從盜墓賊手裏頭學來的!那是盜墓賊的定點工具之一!
即使物探、航拍、GPS等現代科學技術已被運用於考古工作中,但盜墓賊的功夫仍有不可替代的作用,因為所有現代技術定的都是面,盜墓賊定的是點,定不了這個點,他就沒飯吃、就得餓死!比如,今年三月份開掘出來的的陝西周公廟西周早期大墓,最後敲定就是用的老盜墓賊們傳下來的功夫。這可是一座天子規格的大墓啊!過去沒發掘過這樣高規格的西周同期墓葬啊!以至於當時海外盛傳說中國發現了周公墓葬!是不是周公墓葬還不好說,從地望學看有這個可能性,但是主要還得依賴於深入清理、研究發掘出來的資料才能得出初步結論,但這個墓葬是天子一級的規格基本可以確定了。西周初年,武王伐紂定鼎,越二年而崩。成王年幼,周公旦代攝王政,平管、蔡、武庚之亂,立洛邑,分封諸侯以藩籬天子,制禮作樂;越六年歸政成王,作《無逸》以戒之。崩,以天子之禮葬之。所以說,這個墓葬是周公墓葬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但無論如何,是西周早期某個天子級別的墓葬基本可以確定。
所以呀,我老頭子一輩子不敢小看社會最底層的人們,他們的智慧都是從生存中磨出來的,這些東西可能粗鄙、沒有體系、上不得臺面,但卻有效。
1949年後到文革前,為進一步開展考古工作,國民政府中央研究院考古所的一些行之有效、然而由於社會原因沒來得及形成制度的辦法,也延續下來並在中國科學院考古所以及各大學考古系形成隱性制度。一些名動江湖的盜墓賊被政府徵用作為考古隊的成員,從此結束江湖生活,登堂入室了。而我老頭子的正題陳述也就開始了。
盜墓賊的局限性在哪里呢?就是沒文化!他們不懂得什麼叫文獻考據、地望研究、田野考古、民俗訪查……等等這些東西,他們就是一門心思要挖寶貝,挖著了就出手,就拿錢,就有飯吃,就活得好。考古者呢?懂得什麼叫文獻考據、地望研究、田野考古、民俗訪查……但是這些東西甚至包括物探、航拍、GPS等現代科學技術都只能幫你定一個面,在這個面上摸來摸去未必能有收穫,而且實踐證明大多沒收穫;可是考古隊前腳剛走,盜墓賊後腳就給你把東西掏了,回頭轉過來只能跳著腳罵娘。
那好,這兒有人問了,盜墓賊既然有本事定點,那他還跟著你們幹啥?自己發財去不就完了麼!
不對!他們有本事定點,可沒本事把這個考古面圈住呀,他們自己幹,最大可能的結果就是定了點後挖下去挖不到古墓葬,挖出一塊太極暈來!這東西對這些底層農民出身的流氓無產者可沒什麼用!任何人到了最底層他就只認識錢,有錢什麼都好說,沒錢什麼都別說!什麼“寅葬卯發”、“五世其昌”對這些無田無土、漂泊江湖、無妻無子的人都是瞎扯雞巴蛋!
我們考古隊的盜墓賊老頭告訴我,當年每當他們撲空後,為了補救損失,往往就在當地找一個稍有名氣的陰陽,也就是風水先生,講好價錢後帶陰陽去認地,這是唯一可行的辦法。這老頭跟我說:“那時的陰陽都黑著呢!一塊好地,我帶他去認,就他媽十五塊大洋,這賣屄養的一轉手就能倒騰至少二百塊白花花的大洋!”
我問他為什麼不自己賣?老頭說:“陰陽都是立地生根的買賣,一塊地界兒的陰陽有一塊地界兒的主顧,咱是生人(盜墓賊從不在自己家鄉討生活,所謂“兔子不吃窩邊草”、“打死不現熟人眼”!),哪兒尋摸主顧?咱後頭還跟著一幫夥計張嘴要飯吃呢不是?還不趕緊的把地出手,好奔別處攬活兒去?再說了,自己找主家,主家還能信得過你外鄉人?到了還得找陰陽給他拿主意,白耽擱幾天功夫不說,到時陰陽一使壞,給主家咕叨兩句,買賣就得黃!那可就白便宜這幫賣屄養的了,他踩准了點兒,回頭還能賣錢!”
所以,從成本效益來說,盜墓賊盯著考古隊,那是以最小成本獲取最大利潤的經濟行為,因為盜墓賊的目標是挖寶,不是尋龍點穴,之所以點到穴那是為了挖寶而產生的副產品。這樣,從上世紀二十年代開始,到上世紀六十年代中期為止,長達四十年的考古者和盜墓賊的合作就此產生。
在1949年前,雙方採取“你吃肉我喝湯”的合作模式,有重大價值和標本意義的文物歸考古者,其他的歸盜墓者還有當地鄉民。那個時候,雙方的合作是鬆散的,沒有一定模式,通常用盜墓者的行話說:“你們能支得起鍋(開掘活動),俺就撿點剩的吃;你們支不起鍋,俺們再來支;你要讓俺給你支鍋,咱就談好怎麼分成,要麼給俺分塊肉(發掘所得),要麼給俺現大洋。”
1949年後,盜墓者在嚴厲打擊和社會制度變革的雙重壓力中由遊民變成了固定居民,而在與西方世界隔絕、大陸只有廣州一個對西方世界貿易口岸的國際貿易體制中,在國內所有古董行逐步變為公營事業的國內古董交易體制中,盜墓這個行業已經對這些在土地改革中分得田地的底層農民失去吸引力。他們中的絕大多數人都回到鄉下務農了,另有一些手段高超的人被政府徵用編入了考古隊,協助作一些輔助性的工作。
在五、六十年代,大陸的社會氛圍整體來說有一股奮發進取的勁頭,當時的意識形態也提倡知識份子向底層勞動人民學習,在考古界來說,對考古學家也好、考古系學生也好,要在業務上具體落實這個號召,其中的內容之一就是向這些盜墓賊學習他們的專長,學過來結合現代考古學的理論知識和技術手段,為考古發掘服務。
文革興起後到七十年代中期,考古界也就基本沒有大的活動了,這些個前盜墓賊、現任考古隊員也就基本歇了;七十年代中期起,以湖南長沙馬王堆發掘為標誌,考古活動逐步恢復,但這些傢伙也都老的老、死的死;改革開放後,考古活動日益繁榮,盜墓活動也因開放而復蘇,但是盜墓賊已經是嶄新的一撥兒年輕人,而且他們從整體上來說和老的盜墓賊已經沒什麼傳承上的聯繫了,倒是我們好像成了老盜墓賊們的衣缽傳人,哈哈!滑稽!滑稽!!而且現在的盜墓賊們和考古界也沒什麼合作了,因為他們中間不乏極高知識水準的人,不乏極先進的裝備,雙方沒有合作的需求,反而成了利益對立的競爭者,老廣州講話:“手快有,手慢冇。”不過,有一點還是沒變,盜墓賊還是盯著考古隊!
這裏講一下考古隊和盜墓賊一段鬥智的掌故。當年衛聚賢老爺子(這可是考古界的耆宿,1928年就是他親眼目睹盜墓賊們使用洛陽鏟盜墓的情景後,從而第一個將這個盜墓工具引入考古鑽探,逐漸形成了中國獨特的考古鑽探技術;後來在殷墟、偃師商城等大型遺址的發掘過程中,發揮了重要作用。)有一次考古發掘中定點不對,一無所獲,但衛老確信考古面沒有定錯,因此使了個回馬槍的計策,表面上讓大隊人馬撤離,讓出空間給盜墓賊們活動,暗中卻帶著當地軍閥的衛隊盯住盜墓賊,就在這幫賊定好點的時候,打了他們一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好了,講正題。
當年,我們考古隊裏有幾位老頭,一身土氣,滿口髒話,有的人舉手投足之間一股流氓氣,這些人在我們作野外考古活動的時候才出現,跟著我們走,但從不跟我們聚在一堆,各吃各飯、各睡各屋、各說各話。而考古專業人員經過長達數月、反復幾次的奔波和長時間的學術爭論,才能圈定一個考古面,先自己開始鑽探,如果有收穫那就沒那幾個老頭什麼事兒了,他們就當是白出一趟差,混吃混喝、遊山玩水一番;沒有收穫時,負責人就拿上幾瓶酒,找幾個老頭聊天,要是聊得好,第二天老頭們帶路,到處踩點,或許能踩著點,或許沒戲,如果踩著點,到了地點老頭們用手一劃拉,往往洛陽鏟鑽探幾個點,就能有發現,當然,不一定是我們的預定目標,開掘後或者是哪個年代什麼財主的山墳,或者是什麼官員的山墳,多數是這種情況;或者乾脆什麼都沒有,這種情況就是點著穴位了。而我們則視情況辦理:清理後屬於地區一級或省一級文物保護單位的,通知相應的文物部門接收;什麼保護價值都沒有的而又有經濟價值的,就近通知縣一級部門接收;啥都沒有的,土一填了事。
漸漸地,我們就產生把他們的活計學過來的想法,起初的想法很單純,不為啥,就為幹活方便些。我們確實不想帶著他們走,您想,考古隊裏基本都是中年以下年紀的知識份子,誰願意跟這幫土裏土氣、流裏流氣的老頭們混在一塊兒?而且有些老頭還行為不端,一次我們發掘一個遺址,住的是鄰近村子的民房,由於發掘時間比較長,結果一來二去其中一個老頭跟村裏一個寡婦搞上了,這在當年的鄉土社會裏可是大事!鬧到最後,只得把當地政府請出來調停才平息民憤,而發掘活動在鄉民的氣頭上也只得暫時停工。
於是,在隊長的授意下,我和兩個同事開始跟這幫賊老頭套近乎,拿著公款陪他們吃吃喝喝,就這麼混了一個段日子,以為能套出點啥來。事實證明,老江湖就是老江湖,你以為做得嚴嚴實實,其實這幫老傢伙啥都明白,就是在那兒裝!不過,由於這不是什麼正經的工作任務,我們開始也不把這個當回事,不就是套近乎、多來往、多說好話、陪吃陪喝嘛,反正我們也能跟著喂一喂肚子,所以也不逼他們,到哪兒算哪兒。事實也證明,那個時代的人還是有那個時代的人的一套道義的!他能吃你的喝你的,就說明到末了他會給你一個交代。
我記得是在1962年夏至前後,豫南某地鄉下,大致經過是這樣的——人老了沒啥用,近的事兒記不住,遠的事兒倒記得清,我要是記得差了,當年那兩個老夥計還在——老夥計們,你們要看到我記得差了,給我更正吧,我看也差不離:
幾個老頭一大早就拍醒我們仨,讓我們跟著往外走,到了野地裏老頭們說:“咋樣?眼饞俺們手裏的活計了?想跟著叼兩嘴?”我們三個面面相覷,朝他們點了點頭。“行!俺們背地裏合計了一下,反正也就那麼回事兒!這年頭,俺們那行當早沒行市了,政府又給了俺們一口皇糧吃,照理說就這麼給你們幹,也算盡了俺們的本分了。可一想,幾輩子的手藝就這麼背進棺材裏頭,也忒糟踐!這麼著,從今天起,你們要有心就跟著俺們,咱們住一塊兒、吃一塊兒、攏在一塊兒,俺們也不會教人,這東西也沒啥好學的不是?俺們只管逛俺們的,你們跟著,俺們掰扯些啥,願意聽就聽,不願意聽你們自個愛上哪兒上哪兒,聽了願意跟著扯就咱就扯扯。俺們也知道領導上給你們派下任務了,願意記上幾筆就記,反正你們要交差不是?”
這麼著,我們三人就算開始了,兩位老夥計,我沒記錯吧?
您看,我們也沒拜過什麼師,也沒入過什麼門,更沒交過一分錢學費,硬要說交過學費的話,那也是公款交的!實實在在一句話,就是跟著幾個賊老頭瞎混!valley,我們這樣兒的貨色也算“瑰寶”?嗨!
接茬兒說。其實這幾個賊老頭並不太識字,但文化程度有多少,我們也搞不清,他們從來不看書,口裏講的都是大白話;也從沒教給我們什麼口訣,我們跟著他們,別的還沒學周全,一口髒話倒是成了套了,能掄半個鐘頭不帶重樣兒的,害得我們談戀愛時可就困難嘍,一時憋不住,髒話就往外蹦,話說快了就拿髒話當逗號使。要說傳了口訣,這就是“口訣”吧!
其實我在上面講過,我們當年在大學裏還是讀過一些風水書的,半懂不懂也知道什麼龍、穴、砂、水、向這些個名詞,也聽過什麼楊救貧、賴布衣,可是到了這幫賊老頭面前,這些都不太好使,他們有時也講“龍脈”什麼的,但大多數時候不講那些,他們用得最多的是“氣候”一詞,成不成氣候?成多大氣候?風水學上的“穴位”的概念他們也是很少提的,他們管這個叫“ ”、“ ”、“眼”,跟我們交待問題時,常用性交姿勢為譬喻,那時我們還都沒結婚,男女之事半通不通,他們就現場兩人模擬各種性交姿勢配合周邊環境叫我們看——哈哈,寫到這兒笑死我了,賊老頭們!再不然就在野地裏指著某種植物為譬喻。而且,完全否定羅盤,我以為他們不知道什麼叫二十四山,可是後來發覺他們知道,但從不用,定向就在現場指著天上二十八星宿配合節氣、月相定向,害得我現在到網站看風水文章,一遇到理氣部分就一頭霧水!為啥?壓根兒就沒摸過,現在也是補課。為啥盜墓還要學定向?咳!您想,盜大墓您得先找著墓道門不是?
往下講還有許多,下面分段講吧,講到哪兒算哪兒,寫累了就不毬寫了,反正這些東西也沒啥用。關鍵是您得搞清楚,我老頭子是一夥賊教唆出來的,底細大體來說就這麼些從賊嘴裏掏出來的東西,伸手伸腳也爬上不了臺面!(未完待續,——皇上問:“下面呢?”咳!有沒有,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