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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雍正皇帝與佛教

    Posted by 沈蓮舟 on 22 8 月, 2006 在 9:55 上午

    清世宗雍正皇帝(一六七八年至一七三五年)名胤礻真,身為天子,卻起兩個法號,自號圓明居士和破塵居士。在位十四年(一七二二年至一七三五年),是康熙皇帝的第四子、乾隆皇帝的生父。康熙、雍正、乾隆三代之隆盛,在中國歷史上可比於漢唐盛世,後人大多知道漢唐盛世得益於帝王內用黃老之術,而很少有人知道清朝帝王深通於禪宗心法,尤其是這三代盛世中承上啟下的雍正皇帝,更有融法王兼人王之尊於一身的殊勝風采。雍正在禪宗上的修證主要得益於章嘉呼圖克圖的教授與印證,章嘉呼圖克圖是聖祖康熙皇帝敕封的「灌頂普慧廣慈大國師」。對於章嘉呼圖克圖,雍正稱讚「乃真再來人也,實大善知識也,梵行精純,圓通無礙,西藏、蒙古、中外諸土之所皈依,僧俗萬眾之所欽仰。」

    雍正自幼喜讀佛典,廣交僧衲,深通佛理,於康熙五十年(一七一一年)在章嘉國師指導下禪坐,連續兩日,「即洞達本來,方知唯此一事實之理」。當時章嘉國師認為只是初入堂奧,如針隙觀天,勉勵其更求進步;雍正遂於當年二月於結雲堂閉關參求,「十四日晚經行次,出得一身透汗,桶底當下脫落,始知實有重關之理」。遂又問證於章嘉國師,國師認為這仍不過是庭院觀天,應該更加勇猛精進;於是雍正「仍勤提撕」,第二年正月二十一日於堂中靜坐,「無意中忽踏末後一關,方達三身四智合一之理,物我一如本空之道,慶快平生」。章嘉國師稱讚道:「王得大自在矣!」到此才得到章嘉國師的最後認可。雍正歷來被公認為中國帝王之中唯一真正親參實悟、直透三關的大禪師。

    ?講經傳法自選語錄

    雍正繼位登極以後,於政務之暇,不惜以九五之尊,躬自升堂講經傳法,自號圓明居士,近從王室宗親,遠至和尚道士,無不從學如流。雍正閱讀《指月錄》、《正法眼藏》、《禪宗正脈》、《教外別傳》等禪宗語錄,認為這些語錄的選編中「但圖人人有分,個個不遺,紛紛雜陳,撩亂錯出,蝌蚪與神龍並遊,野狐與獅子齊吼」,特別批評當時迦陵性音禪師選編的《宗統一絲》,更是「錯雜不堪」,「尤為乖謬」。雍正認為,這些語錄,令「飽參者尚或一時目迷,況初學之人,豈不觀之而愈惑,求之而愈遠,其為毒害,奚可勝言」!針對當時禪法「去聖日遠,宗風掃地,正法眼藏垂絕如絲」的狀況,歷時數年親自「選輯從上宗師吃緊為人之語刊示天下後世」,以「唱導十方,使如來正教有振興之象」,因此在雍正十一年(一七三三年)刊行了最權威的禪宗語錄集——《雍正禦選語錄》。雍正選編的原則是,不重虛名浪譽,唯看是否達到真實理地;不尚美言佳句,只看是否從性地流出。雍正親自選編出了十二位主要禪師的重要語錄及其它五百多位禪僧、居士的禪語,同時還收錄了雍正自己著述的禪語。特別是,在每卷語錄之前,雍正親自禦制序言,諄諄提示,闡明心要,指示學人,實在是十分難得的點睛之筆。

    雍正別具慧眼,發前人之所未發,在《禦選語錄》中首先收錄了僧肇的《肇論》、《寶藏論》等論文。僧肇生於達摩東來以前,因此前人從未將他列入禪師之中,但雍正認為僧肇諸論「非深明宗旨,何能了了如斯」!所以加封僧肇為「大智圓正聖僧」。本書還收錄了紫陽真人的禪宗頌偈,紫陽真人張平叔是中國道教史上重要人物,所著《悟真篇》與《道德經》、《陰符經》齊名,雍正認為,這些禪宗頌偈「一一從性地演出西來最上一乘妙旨」,「篇中言句直證了徹,真指妙圓」,所以加封張平叔為「大慈圓通禪仙」。同時,本書還選錄了淨土祖師蓮池大師的《雲棲法彙》,雍正認為「淨土法門,雖與禪宗似無交涉,但念佛何得參禪,果深達性海之禪人,淨業正可以兼修,於焉隨喜真如,圓證妙果」。因此可以看出,《禦選語錄》已經完全打破教下與宗門、佛法與道教、禪宗與淨土宗的門派之見。正因為這部《禦選語錄》處處顯示了雍正皇帝的真知灼見,所以歷來被列為真參實證的學人終生必須閱讀參究的一部重要經典。

    ?重用高僧保護寺廟

    歷史上,有過不少僧道參與朝政的事情,像唐朝的李泌、明朝的姚廣孝,都是比較典型的。雍正帝則一度重用文覺禪師,在森嚴的紫禁城內為他安排了專門住所,命他參與議論國家最機密的要務,「倚之如左右手」。雍正朝前期,接連發生了大將軍年羹堯、皇舅隆科多、皇弟允異、允唐等幾個震驚朝野的大案。在處理這些機要案件過程中,文覺禪師作為雍正帝的高級參謀,一直出謀劃策,作用不小。雍正十一年,文覺禪師七十高夀,雍正帝命他往江南朝山,南下行程中,他的儀仗隊伍浩浩蕩蕩,如同王公大臣一樣,所過地方的官員對他頂禮膜拜,文華殿大學士、吏部尚書、江南河道總督嵇曾筠和稅關監督年希堯等要員,都以弟子禮相見,充分顯示了文覺禪師的特殊身份和顯要地位。

    雍正帝很注意保護僧舍。西寧府西部有座很大的寺院叫丹噶爾寺,位於青海腹地,地理位置十分重要。雍正元年,青海台吉羅卜藏丹津糾眾發生叛亂。川陝總督年羹堯奉命進討,次年平定。為鎮撫青海諸部,年羹堯令丹噶爾寺的喇嘛騰出寺內房屋一千五百間,讓給留守官兵居住,而把眾喇嘛趕到朝天堂棲身,引起強烈不滿。雍正帝知道後,親手批示:「將喇嘛寺之僧舍作為營房,似屬不利,自應另造(營房)為是。」清兵很快退出了僧舍。直隸唐山縣令反對佛事,下令驅趕僧人,強奪僧舍,改為民房。雍正帝聞訊後,下旨立即將該縣令拘拿問罪。這時有侍郎留保出面奏道,僧道都是些無法生活的窮人,寺廟實際上是他們的收容所,皇帝容留他們,就如同周文王視民如傷的一樣,不過是把他們當作鰥寡孤獨加以照顧,然而那個學究式的縣令,不能領會皇上的聖意,難免犯錯誤。雍正見這個侍郎說得堂而皇之,最後把縣令從輕發落了。

    雍正帝晚年,大量修繕古剎名寺。江南荊溪(今宜興縣)崇恩寺,曾是玉林?國師傳法之所,雍正十一年下諭擴建。浙江紹興報恩寺當初也是玉林?的開堂場所,奉旨維修。浙扛普陀山是觀音大士示現的聖地,雍正帝動支帑金,派遣專官監督修飾這裏的普濟寺、法雨寺。

    ?直接干預禪宗事務

    到了明清時代,只有臨濟、曹洞兩家較為繁盛。其中臨濟,又較領先。臨濟宗直傳慧能後第三十二世。系列有德寶、園悟、法藏等幾位高僧。雍正帝就曾直接幹預園悟與法藏的宗教之爭。

    園悟俗姓蔣,是江南宜興人,三十歲抛妻出家,四十歲往燕都見正傳,四十六歲正傳於龍池付衣佛,五十二歲開堂出世。此後,凡六坐道場,說法二十六年,言滿人間。法藏俗姓蘇,無錫人,三十七歲具戒,四十歲悟道,五十四歲開堂。法藏出於正宗統系的考慮,拜倒在園悟門下,但他對園悟並不心悅誠服。法藏天資很高,智秀僧林。他的《五宗原》一出籠,卻立即遭到了園悟的駁難。法藏的弟子弘忍,出於「師道尊嚴」,憤然著《五宗救》十卷,支援師說。於是,兩家辯駁,日趨熾熱。其實,他們的爭執,不過是些宗教主張和觀念看法方面的分歧,而且,大都是些無稽臆說之類。可是,這事驚動了日理萬機的雍正帝,他不管教內教外,偏要手持「法杖」,裁決這場梵宮內部的思想紛爭。雍正先是編著《揀魔辨異錄》八卷,認為園悟大師得自曹溪正脈,「言句柳用,單提向上,直指人心。」而法藏之言,不過是「無知妄說」,「誑世惑人」,實在是「外魔知見」,「全迷本性」。至於法藏的門徒著的《五宗救》,更是「冀魔說之不朽,造魔業於無窮」,助長邪說的流行。因此,雍正帝稱法藏師徒為「魔忍父子」,稱法藏為魔藏,稱弘忍為魔忍。雍正十一年(一七三三年)四月初八日,雍正帝又頒降一道諭旨,曉諭天下:焚毀法藏師徒著作,銷毀法藏一繫鐘板,盡削其支派,永遠革除於祖庭。他採取行政命令的方法解決宗教內部的派別鬥爭,以皇帝的權威干涉宗教內部事務,這在歷代帝王中是少見的。

    雍正帝參與佛教事務的另一內容是,利用皇權調和儒、佛、道三教的關係,使三教融於一爐。他說:「佛以治心,道以治身,儒以治世。」三教各有其用,又有許多共同的東西。雍正帝特別強調,三教有一個共同的目標,即教育百姓如何做人:「三教之覺民於海內也,理同出於一源,道並行而不悖。」比如勸人為善棄惡,儒家用五常百行之說,「誘掖獎勸」,佛家的五戒十善,也是「導人於善」。儒佛道三教共同起著「致君澤民」作用,同樣有助於帝王之業。

    佛道二教歷來矛盾,雍正帝以帝王之力大搞調和。他說:「性命無二途,仙佛無二道。」強把佛道捏合在一起。他收佛門弟子,卻接受了道人婁近垣;他選編的佛家語錄,把道家紫陽真人張伯端的著述也選了進去。雍正帝認為,張伯端的《悟真篇》,儘管是道家的著作,就是在佛學中也是上乘的。雍正帝極力揉合儒、佛、道三教,目的在於全面地利用它們,充分發揮它們各自的禦用工具的作用。

    雍正帝還在佛學方面大量地著書立說,以影響佛教領域。他寫有《教乘法數》、《園明語錄》、《集雲百問》、《揀魔辨異錄》、《悅心集》、《破塵居士語錄》、《禦選語錄》等佛學著作,編有《翻譯名義選》、《禪師心賦選注》、《大覺禪師錄》、《萬善同歸集》、《當今法會》、《經海一滴》、《宗鏡大綱》等佛學作品。這些佛學論著,表明了雍正帝不僅信佛崇佛,而且對佛家經文也很有研究。大量刊刻發行後,在佛教界產生了不小的影響。雍正帝政事不廢,又搞了這麼多的佛學著作,恐怕也實在難以找到第二個這樣的皇帝了。

    HAU replied 19 年, 11 月 前 2 Members · 2 Repli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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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AU

    會員
    22 8 月, 2006 在 1:27 下午

    御選語錄

    御製總序

    如來正法眼藏。教外別傳。實有透三關之理。是真語者.是實語者.不妄語者.不誑語者。有志於道之人。則須勤參力究。由一而三。步步皆有著落。非可顢頇函胡。自欺欺人。朕既深明此事。不惜話墮。逐一指明。
     夫學人初登解脫之門。乍釋業繫之苦。覺山河大地。十方虗空並皆消殞。不為從上古錐舌頭之所瞞。識得現在七尺之軀不過地水火風。自然徹底清淨。不挂一絲。是則名為初步破參。前後際斷者。破本參後。乃知山者山。河者河。大地者大地。十方虗空者十方虗空。地水火風者地水火屬。乃至無明者無明。煩惱者煩惱。色聲香味觸法者色聲香味觸法。盡是本分。皆是菩提。無一物非我身。無一物是我己。境智融通。色空無礙。獲大自在。常住不動。是則名為透重關。名為大死大活者。 透重關後。家舍即在途中。途中不離家舍。明頭也合。暗頭也合。寂即是照。照即是寂。行斯住斯。體斯用斯。空斯有斯。古斯今斯。無生故長生。無滅故不滅。如斯惺惺行履。無明執著自然消落。方能踏末後一關。雖云透三關。而實無透者。不過如來如是。我亦如是。從茲方修無修。證無證。妙覺普明。圓照法界。一為無量。無量為一。大中現小。小中現大。坐微塵裏轉大法輪。於一毫端現寶王剎。救拔眾生。利用無盡。佛佛祖祖皆為此一大事因緣出現於世。達摩西來。歷代授受。古德傳燈。無盡光中。大圓鏡裏。日往月來。以至於今。
     雖然廣大法門。聖凡並托。華嚴香海。細鉅同歸。得骨得髓者固多。如麻如粟者何限。去聖遙遠。魔外益繁。不達佛心。妄參祖席。金山泥封。慧日雲蔽。約其訛謬。亦有三端。其上者。纔見根塵互引。法界相生。意識紛飛。無非幻妄。頓生歡喜。謂是真常。休去歇去。以空為空。不知性海無邊。化城無住。果能見性。當下無心。心既見空。即未見性。於是形同槁木。心等死灰。萬有到前。一空不敵。縱能立亡坐脫。仍是業識精魂。況乃固執斷見。必至變作狂華。謂因果之皆空。恣猖狂而不返。豈非一妄在心。恒沙生滅。能不造生死業。斷菩提根。 又其下者。見得箇昭昭靈靈。便謂是無位真人。面門出入。揚眉瞬目。豎指擎拳。作識神之活計。張日下之孤燈。寶魚目為明珠。覓栴檀於糞土。噙著鐵丸。口稱玉液。到得臘盡機除時。方知依舊是箇茫茫無據。
     又其下者。從經教語錄中挂取葛藤。從諸方舉揚處拾人涕唾。發狂亂之知見。翳於自心。立幻化之色聲作為實法。向真如境上鼓動心機。於無脫法中自生繫縛。魔形難揜。遁歸圓相之中。解路莫通。躲向藤條之下。情塵積滯。識浪奔催。瞞己瞞人。欺心欺佛。全是為名為利。卻來說妙說元。盲驢牽盲驢。沿磨盤而遶轉。癡夢證癡夢。拈漆桶為瓣香。是則循覺路而撲火輪。能不由善因而招惡果。如是三者。實繁有徒。宗旨不明。沈淪浩劫矣。
     朕膺元后父母之任。並非開堂秉拂之人。欲期民物之安。惟循周孔之轍。所以御極以來。十年未談禪宗。但念人天慧命。佛祖別傳。[拚-ㄙ+ㄊ]雙眉拖地以悟眾生。留無上金丹以起枯朽。豈得任彼邪魔瞎其正眼。鼓諸塗毒。滅盡妙心。朕實有不得不言。不忍不言者。近於幾暇。辨味淄澠。隨意所如。閱從上古錐語錄中。擇提持向上直指真宗者。並擷其至言。手為刪輯。曰僧肇.曰永嘉.曰寒山.曰拾得.曰溈山.曰仰山.曰趙州.曰永明.曰雲門.曰雪竇.曰圓悟.曰玉林。十二禪師。藏外之書。曰紫陽真人。乃不數月之功。編次成集者。其他披覽未周。即採掇未及。非曰此外無可取也。是數大善知識。實皆窮微洞本。究旨通宗。深契摩詰不二之門。曹溪一味之旨。能使未見者得無見之妙見。未聞者入不聞之妙聞。未知者徹無知之正知。未解者成無解之大解。此是人天眼目。無上宗乘。
     至於淨土法門。雖與禪宗似無交涉。但念佛何礙參禪。果其深達性海之禪人。淨業正可以兼修。於焉隨喜真如。圓證妙果。雲棲蓮池大師。梵行清淨。乃曾參悟有得者。閱其雲棲法彚一書。見論雖未及數善知識之洞徹。然非不具正知正見。如著相執有者之可比擬。亦採其要語別為一卷。以附於後。兼此淨土一門。使未了證者。建菩提道場。已了證者。為妙覺果海途路之助。爰為總序。弁於篇端。刊示來今。嘉惠後學。庶幾因指見月。得魚忘筌。破外道之昏蒙。奪小乘之戔弇。朕有厚望焉。

    雍正癸丑四月朔日

  • HAU

    會員
    22 8 月, 2006 在 1:43 下午

    隨著一聲新年到,『財神爺爺』看顧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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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製後序

    朕少年時喜閱內典。惟慕有為佛事。於諸公案總以解路推求。心輕禪宗。謂如來正教不應如是。
    聖祖勅封灌頂普慧廣慈大國師章嘉呼土克圖剌麻。乃真再來人。實大善知識也。梵行精純。圓通無礙。西藏.蒙古.中外諸土之所歸依。僧俗萬眾之所欽仰。藩邸清閒。時接茶話者十餘載。得其善權方便。因知究竟此事。
     壬辰春正月。延僧坐七。二十.二十一隨喜同坐兩日。共五枝香。即洞達本來。方知惟此一事實之理。然自知未造究竟。而迦陵音乃踊躍讚嘆。遂謂已徹元微。儱侗稱許。叩問章嘉。乃曰。若王所見。如針破紙窗。從隙窺天。雖云見天。然天體廣大。針隙中之見。可謂徧見乎。佛法無邊。當勉進步。朕聞斯語。深洽朕意。
     二月中。復結制於集雲堂。著力參求。十四日晚。經行次。出得一身透汗。桶底當下脫落。始知實有重關之理。乃復問證章嘉。章嘉國師云。王今見處雖進一步。譬猶出在庭院中觀天矣。然天體無盡。究未悉見。法體無量。當更加勇猛精進云云。
     朕將章嘉示語問之迦陵音。則茫然不解其意。但支吾云。此不過剌麻教回途工夫之論。更有何事。而朕諦信章嘉之垂示。而不然性音之妄可。仍勤提撕。恰至明年癸巳之正月二十一日。復堂中靜坐。無意中忽蹋末後一關。方達三身四智合一之理。物我一如本空之道。慶快平生。詣章嘉所禮謝。國師望見。即曰。王得大自在矣。

    朕進問更有事也無。國師乃笑。展手云。更有何事耶。復用手從外向身揮云。不過尚有恁麼之理。然易事耳。此朕平生參究因緣。 章嘉呼土克圖國師剌麻實為朕證明恩師也。其他禪侶輩不過曾在朕藩邸往來。壬辰癸巳間坐七時。曾與法會耳。迦陵性音之得見朕也。乃朕初欲隨喜結七。因柏林方丈年老。問及都中堂頭。僉云。只有千佛音禪師。乃命召至。既見。問難甚久。其伎倆未能令朕發一疑情。迫窘詰屈。[伹>但]云。王爺解路過於大慧杲。貧衲實無計柰何矣。 朕笑云。汝等只管打七。余且在傍隨喜。 爾時醒發因緣[巳>已]具述如左。若謂性音默用神力。能令朕五枝香了明此事。何得奔波一生。開堂數處而不能得一人。妄付十數庸徒耶。 向後性音惟勸朕研辨五家宗旨。朕問。五家宗旨如何研辨。 音云。宗旨須待口傳。 朕意是何言歟。口傳耳受豈是拈花別傳之旨。堂堂丈夫豈肯拾人涕唾。從茲棄置語錄。不復再覽者二十年。此府中宮中人人之所盡知者。 夫五家宗旨。同是曹溪一味。不過權移更換面目接人。究之皆是無義味語。所為毒藥醍醐攪成一器。黃金瓦礫融作一團。用處無差。拈來有準。並皆一代之宗師。百世之模楷。柰庸流不了自心。累他塗污有分。鼓動識情。橫生法執。謬加穿鑿。取笑傍觀。明眼人前不堪舉似。因見性音諄諄於此。是乃逐語分宗。齊文定旨也。甚輕其未能了徹。如使性音明知之。而勸朕於此打之遶。更是何心行也。則其限於見地可知矣。如達摩傳衣偈云。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後世附會其說。以為五葉者。五宗也。夫傳衣止於曹溪。則是從慧可而下五世矣。因震旦信心[巳>已]熟。法周沙界。衣乃爭端。不復用以表信。達摩.黃梅之言具在。由可至能。豈非五葉。後來萬派同源。豈非結果自然成耶。何得以五宗當之。 且傳衣公案。世多囫圇吞棗。全未明白。世尊至多子塔前。命摩訶迦葉分座令坐。以僧伽黎圍之。遂告曰。吾以正法眼藏密付於汝。汝當護持。繼又告迦葉。吾將金縷僧伽黎衣傳付於汝。轉授補處。至慈氏佛出世。勿令朽壞。世尊所分之座。究是何座。僧伽黎究是何物。如云即是此金縷僧伽黎衣。從迦葉傳至六祖者。豈有自周昭王至梁武帝時尚不朽壞。即屬異寶。不可思議。便能常存世間。又與正法眼藏有何交涉。且自六祖以後。何以又復消泯。世尊明言至慈氏佛出世。勿令朽壞。乃未至唐時即[巳>已]無存。豈世尊妄語誑語耶。且以僧伽黎圍迦葉者。又是何意。 總之。未悟正法眼藏。從何推測。人必明取僧伽黎定然留得到慈氏出世之故。然後可與論傳衣之事。何得支離穿鑿。妄定宗旨。更以五宗牽合附會耶。況五宗前後參差。亦非一時。即五宗所明。同是大圓覺性。宗若有五。性亦當有五矣。古人專為勦情絕見。惟恐一門路熟。又復情見熾然。是以別出一番手眼。使人悟取。眾生心不能緣於般若之上。今乃轉以情見分別之。埋沒古人不少。 朕既深明本旨。只圖真實以辦平生。豈肯被伊牽絆葛藤窠也。因一年之後。自清涼山回。宗教兩不拈提。迨即位以來。十年不見一僧。未嘗涉及禪之一字。蓋此事。實明者少。逐塊之流。徒勞延佇。求名之輩。更長業緣。而世間井底蛙又必妄生議論。朕愍諸有情無知愚陋。恐其因此造諸謗般若大罪孽。不談之意。良非偶然。 今見去聖日遠。宗風掃地。正法眼藏垂絕如綫。又不忍當朕世而聽其滔滔日下也。乃選輯從上宗師喫緊為人之語刊示天下後世。使之擺脫生死根塵。掀翻輪迴陷穽。學者當知。朕今此舉。實為佛祖慧命所繫。不惜眉毛拖地。非與十方常住行脚秉拂之徒較論見地短長。朕此選出。莫又緝緝聚頭。妄論是何宗派。却與朕莫交涉在。 天下宗徒能為自[已>己]一大事勇猛精進。如救頭然。立雪不寒。斷臂無痛。自然黑漆桶攔空撲破。玉麒麟就地勒回。那時方省得朕此一番話墮無量慈悲。如或此心不真不誠。不苦不切。[伹>但]從語言文字放出見聞覺知。任情卜度。細意推求。此一則是臨濟宗。那一則是曹洞派。起模畫樣。滯相執緣。以此求契求證。所為將空塞空。徒使朕與從上諸古德百千方便。亦如取聲鎖向匣中。吹網欲令氣滿耳。豈不鈍置人耶。 朕在藩邸時亦以本分事接人。不無漏逗。所有語句並[巳>已]刊入圓明居士語錄卷內。此外並無一則機緣流布人世。況朕身居帝王之位。口宣佛祖之心。天下後世理障深重者。必以教外別傳之旨未經周公.[子>孔]子評定。懷疑而不肯信。然此其為害猶淺。若夫外託禪宗。心希榮利之輩。必有千般誑惑。百種聱訛。或曾在藩邸望見顏色。或曾於法侶傳述緒言。便如骨巖木陳之流。揑飾妄詞。私相紀載。以無為有。恣意矜誇。刊刻流行。煽惑觀聽。此等之人。既為佛法所不容。更為國法所宜禁。發覺之日。即以詐為制書律論。 朕今此舉。實以教外別傳將墜於地。不得[巳>已]而為此。至於宗門能殺能活。能縱能奪之趣。皆由宗師所參不謬。所悟無垠。如千里駒。隨意舉步便是追風逐日。其不可及者。皆其所不自知。苟存一與奪自在。擒縱無偏之見於八識田內。則人法不空。能所交接。其與魔外有何分別。 茲選之有正集.外集.前集.後集。而又諄諄提示。各序其旨於篇端者。專欲學人真參實悟。各得本分正知正見。如象渡河。脚踏實地。便能超出三界。而一一具足六度萬行。切莫仍向此中轉求口頭滑利也。此事不由語言文字分迷悟。豈由語言文字定是非。[巳>已]悟[巳>已]證者。有語有句。固能為人解粘去縛。若平生無一則機緣語句傳世者。豈得遂謂未悟未證乎。如西天四七。所垂言句甚少。東土二三。惟達摩.曹溪尚傳語句。璨大師尚有信心銘一篇。其他二祖.四祖並無一語垂後。豈皆是未悟未證人也。應知何在。 語錄之流傳與否。乃近代宗徒動輒拾取他人涕唾。陳襴葛藤。串合彌縫。偷作自[已>己]法語。災棃禍棗。誑惑人家男女。其口頭實能滑利者。便鳴鐘擊板。豎拂擎拳。彼建立則我掃蕩。彼掃蕩則我建立。各出妄見爭持。大家一場懡[怡-台+羅]。禮拜者。作出身之活路。棒喝者。成漂墮之黑風。如此心行。稱曰度人。佛祖門庭豈不污辱。 又如古人契證無差。每有拈.代.偈.頌以相印合。今則不然。不於契證處自了自心。但於公案上盲拈瞎頌。剽竊成語。差排牽合。為可解不可解之語。作若通若不通之文。千七百則皆可通融。百千萬言無非活套。以此為拈.代.偈.頌。豈不塗污古人。誤累自[已>己]。有何交涉。虗費鑽研。 夫講師詮解教典。何嘗不同於如來之語。而不得謂傳如來之心者。以心宗非語言文字所可傳。故曰教外別傳。今將教外別傳所有公案作文字。則是又成一教外別傳之教典矣。況文字邊事。欲其工妙。亦非聚數十年心力不能到家。至作得文字好。則此數十年不究本分。可知教外別傳只是本分二字。安可離却而為此門庭以外事。拈.代.偈.頌四者。頌最為後。學人於頌古切用工夫。遂漸至宗風日墜。此端一開。盡向文字邊作活計。趙州所呵枝蔓上生枝蔓。正為此輩。 至乃子孫。稍得世榮。便欲將祖父言句夤緣入藏。不思千古自有明眼人。豈得欺盡謾盡。夫本為利益將來。流芳百世。夤緣入藏。而乃忘其貽誤後人。遺臭萬年也。何苦夤緣。自貽伊戚。平素一無所事。喫得飯飽。長連床上三三五五握管伸紙。商量作一部好語錄垂後。縱使句句如初祖所說。亦乃餿羮餲飯。與靈覺有何交涉。況此實非學問之所能及。思慮之所能到。何苦造大罪孽同於謗佛。古人云。佛法不怕爛却。又云。但得成佛。不愁不會說法。朕願天下宗徒。參則實參。悟則實悟。此是菩提道場。其中無求名利處。於此尚不無污染。可見從初發心便非真實為生死出家也。若為名利。何如耕農。作一孝弟力田之民。不然應試。作一科舉文學之士。留此宗門。以待真正發心參學之人。免致塗污佛祖之慧命。 朕閱指月錄.正法眼藏.禪宗正脈.教外別傳諸書。所選古德機緣語句。皆錯雜不倫。至於迦陵音所選宗統一絲者。尤為乖謬。古人語句。專為開人迷雲。後人選輯。專為垂諸久遠。今乃挨門逐戶拾取剩遺。或珠或璣。或金或鍮。或絲或布。或柴或草。或瓦或礫。或垢或膩。一家強收一物入籠中。更自誇曰秉公。何庸愚之甚也。[伹>但]圖人人有分。個個不遺。紛紜雜陳。撩亂錯出。蝌斗與神龍並游。野狐與師子齊吼。飽參者尚或一時目迷。況初學之人。豈不觀之而愈惑。求之而愈遠。其為毒害。奚可勝言。此選朕近日方見。未料性音昏憒卑鄙至於此極也。至於取本朝開堂說法之衲僧平生所有亂統。各各人編一則。錯雜不堪。謂之宗統一絲。直接西天四七。東土二三。真令人笑之齒冷。若然。則禪宗之統。實危如一絲也。其意不過取媚同門參學之徒。俾惑其選錄伊祖父言句入集。以為榮華。此何異世間澆薄士子。彼此標榜選刻文字。自稱名士乎。噫。可為宗風太息流涕者矣。 如朕於涌泉欣.天衣懷.韶國師等古德語句。寶之如摩尼夜光。赤刀大貝。而諸書所載極少。徧求不可復得。蓋瞿汝稷輩。自然皆是性音心行。既雜取下等語句。又畏繁多。自然將真正師範至言轉播棄之而不惜。歷年既久。漸以無傳。良可歎惋。因念從上古德不肯以佛法當人情。一任香火歇絕。不妄付拂者。其與盲傳盲受。祇圖支派蕃衍之人。高下相去。天地懸隔。 夫慧命絕續。正同父子。但與身體髮膚之稟受。其理相不可強同。雖瓣香所承。定不容昧。但如朕所採語句中諸禪師。現在[巳>已]無法嗣者。天下宗徒之祖父豈得不從此摸著鼻孔。是則亦為伊祖父生身之所自也。凡為嗣續。正當飲水思源。柰何各立門庭。同於世間種族。趙甲之家不祀錢乙之祖。橫分畛域。各守封疆。況伊輩盲傳盲受。並未大死大活。有何法乳。所報何恩。倘從此選中諸禪師垂示處得個入頭。是乃瓣香法乳之恩。理宜酬答者也。如或未能。則姑如先聖先賢列祀學宮之例。使人人致敬。要亦未為不可。

    天下叢林古剎衲子。除各自供養伊本支祖父外。應將從來拔萃古德一一設位於堂。朝夕供養禮拜。使其香火絕而復續。徧滿震旦。不但為後世真參實學者勸。亦報本酬源之正舉。再者。從上祖師設呵佛罵祖之路。蓋為學人聖見不除。則觸途成礙。苟不向脚跟下。如斬一握絲。一斬一齊斷。則見相橫前。仍沿此岸。 夫如來直指靈鑑心體。不特破根塵相對之妄。亦乃破離妄絕對之真。真妄兩途。皆眾生無始以來之見病。大善知識透天透地。泯妄泯真。是以掃空生佛之虗華。蕩盡妄真之閒說。喫緊為人。無柰立此呵佛罵祖之說。所謂以慈悲之故。而有落草之談也。其實水月道場。空花萬行中。此等語言何處安著。如德山鑒。平生語句都無可取。一味狂見恣肆。乃性音選宗統一絲。採其二條內。一條載去前後語言。專錄其辱罵佛祖不堪之詞。如市井無賴小人詬誶。實令人驚訝。不解其是何心行。將以此開示學人耶。是何為耶。近世宗徒未踏門庭。先決堤岸。一腔私意。唯恐若不呵佛罵祖。則非宗門。強作解事。學人饒舌。狐行象跡。鴞學鳳音。是何言歟。是何言歟。 釋子既以佛祖為祖父。豈得信口譏訶。譬如家之逆子。國之逆臣。豈有不人神共嫉。天地不容者。閻羅面前刀山劍樹。專為此輩而設。極宜猛省。如南泉願牧水牯牛公案最為下品。因南泉願頗有本分之語。是以朕未加訶斥。而性音則於其他語句概置不錄。所錄二條。其一即是此條。具此凡眼。有何聖見可除。輒敢見人呵佛罵祖。便生歡喜採輯。鴟鼠嗜糞。斯之謂矣。又如大慧杲云今時宗師為人。入室三五徧。辨白不出。却教他說悟處。若恁麼地。如何為人等語。此論大誤。從來如永嘉一宿覺之類。祇因當時[伹>但]知教乘。初闡禪宗。所以一言半語漏逗本分。皆胸襟流出。便可印合。 自唐季以後。古德垂示流布海內。人人捃摭攘竊。預備應機。若不入室細扣。知其是何心行。朕亦頗能為人。然實不能不令入室三五徧而即悉其底蘊。開堂說法。臨機問答。固不可無。若止憑一二語以定虗實。此盲傳盲受之根。大慧杲悞人謬論。叢林當為炯戒。況大慧杲既具如此眼目。所談奇妙法何耶。所得英俊才誰耶。朕實深嘗上乘圓頓甘露之味。非依牆摸壁。率意之亂統。既知之無疑。豈忍不報佛祖深恩。因不辭話墮。竭力為宗門一番整頓。所冀天下禪僧改往修來。英靈輩出。如朕所選中諸禪師者。唱導十方。使如來正教有振興之象。是則朕之深願。如爾等僧徒仍執迷不悟。將朕一片慈悲全不領受。仍以無明緇素人我心會取。如世尊所說三藏十二分。一例束之高閣。則宗風之衰。朕亦無如之何矣。選輯既竣。書此以為後序。

    雍正十一年癸丑九月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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