趣說佛教在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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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徒一旦增多，內部漸漸出現不少問題，道安為了使僧團生活有所規範，乃制訂了「僧侶戒律」。佛教本身很重視戒律，從典籍上說，戒律是經、律、論「三藏」之一；從教義上言，它則居戒、定、慧「三學」之守。《雜阿含經》所講的「不殺生、不偷盜、不邪淫、不妄語、不飲酒」等五戒，就是最基本的戒律。

道安之前，中國僧侶戒律很不完備，教團生活雜亂。北魏太武帝軍入長安，發現寺院中藏有弓矢兵器，又發現有釀酒工具及金銀珠寶，甚至藏有密室與女子淫亂，使太武帝更堅定其「滅佛」的決心。從這裡看以看出，即使到了北朝寺院，不守清規戒律之情形仍很嚴重。

道安首先取消出家人俗性，一律以「釋」為姓，出家人遵行至今。另外，《高僧傳》記載了道安的戒規內容：「安既德為物宗，學兼三藏，所制僧尼軌範，佛法憲章，條為三例：一曰行香定座、上經上講之法；二曰常日六時行道、飲食唱時法；三曰布薩、差使、悔過等法。天下舍寺，遂則而從之。」道安建立教規後，使僧徒有了嚴格的生活戒律，同時也為佛教加入一股凝聚的力量。宋朝人說：「鑿空開荒，則道安為僧制之始也。」可見他在奠定僧侶戒律上之貢獻。

當前秦苻堅攻打襄陽時，使者回報：「我軍終於攻入襄陽。」苻堅面無表情。不久後又報：「我軍俘虜晉軍無數，接收財物兵器糧草無數。」苻堅依然無動於衷。最後使者通報：「我軍抓住了襄陽高僧釋道安、名士習鑿齒，將送往長安。」苻堅高興地站起來笑道：「晉平吳會，利在二陸；今破襄陽，獲士才一人半。釋道安是那一人，習鑿齒則是那半人。襄陽一戰，收獲真是不小。」苻堅在破襄陽前就經常對臣僚說：「襄陽有釋道安，號為神器，我想把他請來，輔佐國家。」足見苻堅對道安之器重，使道安能繼續在北方傳教。

慧遠「以莊解佛」，支遁「玄素清談」

襄陽破後，道安為使弟子多點歷練並使佛法廣傳，決定分張徒眾，並在臨行前一一給予訓誨。惟一對慧遠這位弟子無所交代，慧遠內心不安，跪在師父面前說：「師父怎麼惟獨對我毫無訓勉，難道我做錯了什麼嗎？」道安回答：「我太了解你了，你根本用不著我擔心。」道安深知慧遠日後必能「使道流東國」，對其學養、能力深具信心，所以臨行前不交代一語，這可說是知徒莫若師的最高表現。當年，慧遠年45歲。

這慧遠俗姓賈，出家前隨舅舅遊學於洛陽，精通六經，尤善解老莊。後來遭逢戰亂，剃髮出家投在道安門下。由於聰慧過人，他學佛極快，並被深奧的佛理吸引，曾說：「天下學問雖有種種不同，與佛教相比，都只能算是糟秠罷了。」從此刻苦攻讀，夜以繼日，到24歲時已經成了講經的名家。慧遠雖是道安的弟子，講經方法卻與道安有所不同，人們發現聽他講經要比道安容易理解多，漸漸他把師父的弟子都搶到自己的講經會上了。

道安覺得很納悶，慧遠究竟用什麼步數，如此吸引聽眾呢？道安混入聽眾之中，偷聽弟子說法，赫然發現每當遇到難以講解的佛教義理時，慧遠便離開佛經，轉而講起《莊子》，再以《莊子》中的典故比附佛經，使本來艱澀難通、枯燥無味的佛理變得非常簡單明瞭，這就是慧遠吸引信眾的法寶。雖然道安反對「格義」解經，但仍稱讚慧遠找了個能使佛教在中國廣為流傳的法門，並且「聽慧遠不廢俗書」。

慧遠這種「以莊解佛」的講經法，源於東漢靈帝時高僧支讖所譯的「般若學」，其中對心性的探討與兩晉流行的玄學有互通之處。用莊子來解說佛教裡的般若學，除了慧遠外，當時東晉的高僧支遁亦擅長「玄佛合流」的義理清談。由於支遁以佛經融入老莊，說理透徹淋漓盡致，當時許多名士如謝安、王羲之、殷浩等人對他非常推崇。

支遁豁達的胸襟也令人激賞，據說他擅長草書隸書，也很會寫詩，更是愛馬成癡。傳說，有人放走了他的愛馬，他不怒反說：「我愛馬，愛的是牠的神韻，只要牠神駿就行了，誰養牠都是一樣的。」後來他愛上養鶴，為了怕鶴飛走，還剪掉鶴的翅膀繫於房中。沒想到朋友還是把他的鶴放飛了，支遁同樣毫無慍色說：「鶴乃衝天之物，怎能聽憑我們耳目玩賞呢？」雖說這故事令我挺納悶，既然愛鶴的衝天之姿，何必把鶴翅剪斷還綁在房裡？這豈不自相矛盾。不過重要的還是馬和鶴被放走後支遁的說詞，具備了老莊豁達的心境。

這種「玄佛合流」的清談乃玄學發展的第三時期，稱為「玄素學」。中國文化基本上由「儒、釋、道」三家思想所構成，魏晉玄學第一階段何晏、王弼的「正始之音」，乃「儒道融合」時期；到了東晉玄素學支遁等人促成了「玄佛合流」；唐朝則是「儒佛融合」的時期；宋代理學即是融合「儒、釋、道」三家，所形成的一種「新儒學」。這在中國學術思想史上，亦是一個重要的題目。

廬山結社淨土宗，沙門不敬王者論

讓我們回到慧遠身上。慧遠拜別道安後，與弟子數十人南下，路過廬山見此地山木靈秀，清靜宜人，乃決定留下。眾人在東林峰建了一座精舍，竣工之日慧遠發現，這精舍蓋在山上沒有水源，沒有水怎麼生活呢？慧遠心中焦急，於是以杖擊地說：「如此地可居，當有泉水湧出。」言未畢，一股清泉自地噴起，泉水流處還有一條神蛇在水中游動。慧遠感激涕零，此精舍亦因此稱為「龍泉精舍」。

有了泉水供應，慧遠一隱居廬山便是三十年，影不出山，跡不入市，專心從事佛教事業。從他以莊解佛的功力，可知慧遠深具把深奧道理講得淺白易懂之天份。這時《阿彌陀經》已翻譯流傳，釋迦牟尼認為眾生根器淺薄，於是開一條直捷的法門，教信徒常想西方極樂世界之阿彌陀佛名號，一心至誠，信願行具足，死後必可往生淨土。慧遠以此常對人們說：「請教三昧，其名甚眾，功高易進，念佛為先。」慧遠以此廣邀道俗信眾修「念佛」一道，以期共生西方淨土。消息傳出，吸引眾多僧俗前來結社，建齋立誓，高頌阿彌陀佛佛號，誓願往生西方淨土。慧遠所結之社，名為「白蓮社」，標誌著淨土信仰在中國盛行的開始。

淨土宗念佛簡易可行，很快就形成了「家家彌陀佛，戶戶觀世音」的盛況。此時佛教傳入中國已有三、四百年歷史，隨著信仰的民眾劇增，與統治階級間的利益矛盾、衝突漸漸突顯。尤其東晉政局不安，帝王權威急劇下降，為了維護統治者的體面與尊嚴，乃要求在禮節上受到包括佛教徒在內的所有人崇敬。桓玄就以「佛教僧侶生長存養皆有賴於王公，深受國王的恩惠」而提出「沙門禮敬王者說」。然而，佛教以釋迦牟尼佛為最高權威，僧侶只能拜佛，不能拜世俗之人。身為當代佛教領袖的慧遠，面對此衝擊，立即寫了五篇短文回應，這些短文合稱《沙門不敬王者論》。

重點在於強調出家修道的沙門，身穿袈裟剃髮與俗人禮制不同，即在於輕視世俗的一切利益，脫離俗世逐步通向成佛之路。一旦沙門功德圓滿成佛，那麼王侯將相乃至於世俗天下人皆可從中獲得好處；對政治社會的安定，也有相當大的助益，能維護世俗統治者的利益。因此沙門出家的作用，亦符合統治者之綱常名教，慧遠說：「出處誠異，終期則同。」以此調和了當權者與佛教徒間禮敬王者的衝突。

當時慧遠具備相當高的社會地位，朝中許多權貴紛紛站在慧遠這邊，反覆證明不能令沙門禮敬王者，使桓玄後來也放棄自己的主張，與慧遠達成妥協。這對佛教與中國固有文化的融合，起了十分重要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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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道生令頑石點頭，達摩尋找不惑之人

東晉除了道安、慧遠外，對佛教教義有深遠影響之高僧，尚有竺道生。道生俗姓魏，河北鉅鹿人，自幼聰穎，依竺法汰出家，15歲便登講座解經說法。中年以後，道生遊學於廬山、長安，先後參訪慧遠、鳩摩羅什等人，見識大有進展。他體悟到：語言文字只是詮釋真理的工具，不可執著粘滯。乃說：「夫象以盡意，得意而忘象；言以詮理，入理則言息。自經典東流，譯人重阻，多守滯文，鮮見圓意。若忘筌取魚，始可與言道矣。」

當時法顯在建康譯出六卷《泥洹經》，其中有「除一闡提(指斷除善根，滅絕佛性之人)皆有佛性」一句，道生按佛理推想：天下一切含生之類都應有涅槃正因，一闡提也是含生之類，如何會沒有佛性呢？這大概是譯經不全，產生對佛理的扭曲吧。於是他開始大大宣傳自己獨到的見解：「闡提之人，皆得成佛。」也就是「人人皆有佛性」的主張。

此義一發，立即引來舊學僧徒的憤怒與惶恐，他們認為道生離經叛道，主張異端邪說，於是召開僧徒大會，將道生逐出僧團。道生放逐前發下重誓：「如果我說的果真違背經義，就讓我身嬰大病，不得好死；但若我說與佛教真理相符，那麼我舍壽之日必當坐獅子座(講席)，為你們說法。」他隱居到虎丘山，因為失去講經說法的機會，就自己搬來一堆石頭，豎在自己周圍當聽眾，每日閒來無事，便對群石講「一闡提人亦有佛性」的道理。

據說，他問群石道：「我所說的是否契合佛法的道理呢？」群石聽後，皆為之點頭，讚許道生所說之佛義。這就是「頑石點頭」的典故。之後，《涅槃經》傳入建康，其中的《聖行品》果然有「一闡提人，雖復斷善，猶有佛性」一句，與道生主張相符，大家才佩服他卓越的見識。「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這句人人耳熟能詳的名句，就是「人人皆有佛性」及「頓悟」之義理所引申出來的說法。此為竺道生重要的主張，對後世佛理的推廣，有重大的影響。

講到「頓悟」，雖是竺道生的主張，但一般人立即會聯想到禪宗的六祖慧能。禪宗融入許多道家思想，主張即心即佛，求佛不必四處外求，只要心悟了，便能成佛。此即當初佛祖在靈山捻花，迦葉會心微笑間的領悟。禪宗從此被視為「不立文字，教外別傳，直指人心，見性成佛」的佛教派別，其初入中土的始祖，則為南朝梁武帝時來到中國的印度僧人──菩提達摩。

據史書記載，達摩東來中土乃為了尋找一位不惑之人，亦即身心脫落無所執著之人。他來到建康與梁武帝會面，武帝問他：「朕自登九五以來，度人造寺，寫經造像，有何功德？」達摩回答：「沒有功德。」武帝不悅地說：「何以無功德？」達摩答：「淨智圓妙，體自空寂。如是功德，不以世求。」既然話不投機，達摩乃渡江北上，傳說只腳踏一片蘆葦，即在江上乘風而去。達摩既找不到一個不惑之人，乾脆在嵩山少林寺住下，連續九年「面壁而坐，終日默然」。在少林寺的山洞中，尚留有達摩面壁九年印下的影子。

達摩的聲望引來了神光的追隨，希望達摩收他為弟子，神光在洞口外站立於寒風刺骨的雪中，達摩仍然無動於衷。為了表達求道的決心，神光毅然砍下自己右臂，拿來見達摩。這斷臂的決心終於讓達摩感動，接見了神光，問他想要些什麼？神光說：「我心不安，希望師父能給弟子安心。」達摩說：「既然你的心不安，就把你的心拿出來，我來幫你安心。」「啊！」心在身體裡，豈能拿出來。達摩這一說讓神光「頓悟」，了解佛法必須內求而非外安，達摩收了神光為弟子改法號為慧可，乃禪宗的二祖。

這個故事很能說明禪宗「不立文字，明心見性」的教義。禪宗「明心見性」的求道方式，與淨土宗的念佛往生極樂世界，同樣屬於「簡易工夫」，容易流傳廣大久遠。唐代「佛教中國化」以後產生了十幾個中國特有的宗派，宋元以後除了「禪宗」與「淨土宗」的信仰持續不衰外，其餘宗派不是沒落，便是消聲匿跡。可見「頓悟」這等功夫，對佛教的傳播有多大的貢獻了。

說故事講佛理，畫表格記重點

以上把佛教傳入中國到魏晉南北朝之發展，透過幾個重要人物的故事，生動有趣地做個簡單的介紹。高中課程要講得生動有趣，一定要借重故事來當引子，讓學生在聽故事當中，記住幾個主要的觀念，此乃「寓教於樂」的歷史教學法。一般而言，若無法讓課程生動有趣，就很難引起學生的學習動機，面對龐雜且凌亂的歷史課本內容，學生恐怕要面有菜色去夢周公了。

除了有趣引起學習動機外，歷史教學更要能深入淺出，使學生容易記憶，以便面對聯考千變萬化的題目時，可以化繁為簡直探問題之核心。筆者不揣淺陋，以康熙版之內容建立了「佛教在中國」以及「與中國文化之衝突與因應」的重點整理，附於文後以供參考。表格因為只列舉關鍵字眼，上課時自然必須把課文內容講清楚、說明白，讓學生具備相當的概念後，日後依照表格複習，相信能收事半功倍之效。

佛教到了隋唐，已融入中國儒、道思想，成為中國人的新宗教，此為「佛教中國化」現象。其中貢獻厥偉者，乃家喻戶曉的玄奘法師。礙於篇幅的緣故，本文於此暫停止住。拙文乃筆者上課大概講述之內容，於此野人獻曝，希望能有助於讀者對佛教在中國的傳播更有趣的理解，也能助莘莘學子在較生動的閱讀中，把此單元考試的重點給牢牢記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