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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這是神魂不定,宅神不安。
    可用東流水三升天地二精硃砂安息香酒和泥 放臥房處大吉或早晨口銜水一口左手持刀振地七過正東噴之取桃皮五斤上書(束+力)字香上度過唸咒 :赫赫陽陽日出東方斷絕惡鬼去除不祥急急如律令。
    此方可試之。

  • fi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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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 3 月, 2005 在 5:28 下午 in reply to: 弘慶用《金鎖玉關》斷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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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i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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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3 月, 2005 在 8:39 下午 in reply to: 紫斗的命理觀,從夫妻宮說起 [zt]

    在網上到處找大師看命盤的,有百分之九十的人是問感情的。而在感情上,一般比較著重看的宮位,便是夫妻宮。
    有些資料上面寫了,夫妻宮上面有什麼星,便代表著婚姻會是什麼樣子。這樣的資料其實只是為了說明星性和宮位的性質,而對於真正感情婚姻的推斷上,是沒有任何價值的。
    因為斷盤,並非是看一個宮位就可以進行準確的推斷的。要推斷夫妻宮的信息,必須還要參考命宮,因為無論推斷什麼宮位都要參考命宮的,因為命宮很大程度的代表了命主自己,如果撇開命主不管而來單推夫妻宮,那麼所斷的錯誤也是必然之事。
    然,身宮和福德宮,也肯定是要重點參考的。命宮代表著命主自己的本性,福德宮是心態,身宮呢?雪天認為身宮很大程度上代表著命主為人處事的方式。這也是為什麼有的人命好身不好,便常常會有懷才不遇,那是因為縱然命宮中強旺的星勢會給自己很高的期許而事實上也代表著強大的能力,而身宮便是與世相處的方式,如果相處不好,便不會容易的被他人接受,自我期許過高,有那樣的心理也是情有可原了。而在命理上推斷夫妻宮,必須先要看命宮,身宮和福德宮。然後綜合對命主的印象來推斷夫妻宮的信息。
    那麼,夫妻宮究竟包含了什麼信息呢?是不是就可以說明命主一生的幸福所在?事實上,如果想知道結果的話,夫妻宮帶來的信息是完全不夠的,夫妻宮只是命主對婚姻的心態。比如說,如果有四化入,祿是順從,包容和沒有阻力,權是爭奪,很想要,科是雲淡風清,忌是執著,痛苦。雙祿夾表示命主左右逢源,而卻對感情心態很隨意。舉個實際的例子,夫妻宮七殺星,如果單從宮位來考慮,表示命主對感情的心態,或者是對配偶的方式,或者是對婚姻的感覺,都比較急,卻未必就表示會嫁一個性子急燥的丈夫。
    夫妻宮煞星雲集,未必就是說命主婚姻一定不順,如有忌星,命主對某事過於執著,導致內心痛苦,究竟是什麼原因執著,卻又要從星情考慮了。有擎羊星等煞星,表示命主自己對婚姻並不滿意和心態激烈,卻未必是說婚姻就真的不好。事實上有的人婚姻很好,配偶很順從和體貼,但命主自己就是沒事找事,天天怨恨著。事實上所有的不順和痛苦,不都是自己帶來的嗎?擎羊是鑽牛角尖,想不開,陀羅是心態焦躁並且含而不露,更加磨人,火星是對待感情心態較急,這在談戀愛的時候往往代表著進展很快,卻未必就是一定不好,只是感情的發展和變化都會因為命主本人的心態如此而突如其來,鈴星就是性質稍加陰暗和隱藏,這四煞都是代表著急躁,破壞,不安穩,指的都是命主自己的心態,而不是結果。空劫又代表什麼?忌星呢?最重要的是命宮主星是什麼?這些都代表什麼呢?四煞只是舉個例子,如果理解了的話,其他星曜也都會理解了。如果是武曲化忌在夫妻宮,武曲剛星化忌,命主對待感情便嫌過於剛硬,武曲又是金錢,便有可能是在錢上面太在乎了,而在事實的命盤推斷中,這些都是很微小的參考,推斷命盤必須從全盤考慮和打破宮位,掌握命主總體的性格本質和處事方式,再從運中來判斷所帶來的影響。
    而相反, 一個夫妻宮星情柔和加吉的人,是否就一定意味著有一段美滿的婚姻呢?事實上又並不是如此,只是說,命主對感情心態較好,能包容,自己比較滿意,什麼事都能退一步想,而事實上這些人往往配偶並不像夫妻宮的美好星情描述的那樣,卻是性格很壞極難相處的,總要命主一忍再忍。
    以上說的都是在命盤的先天宮位上的推斷,而在大運中的推斷又完全是兩樣了。更多的奧秘,需要學者自己多多體會。

  • fi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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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3 月, 2005 在 9:46 上午 in reply to: 正 易 心 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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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i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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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3 月, 2005 在 2:17 下午 in reply to: 普濟本事方[ZT]

    [UploadFile=0_1110349065.doc]

  • fi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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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3 月, 2005 在 1:26 下午 in reply to: 范中林六經辨證醫案[zt]

    [UploadFile=0_1110346001.doc]

  • fi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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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3 月, 2005 在 8:49 下午 in reply to: 《西溪書屋夜話錄》[ZT]

    醫論著作。清·王泰林撰。原繫手稿,大多已殘缺,僅存《肝病證治》一篇,收入《王旭高醫書六種》。本篇較系統、全面地闡述肝病證治,王氏將肝病分成肝氣、肝風、肝火等不同類型,並提出相應的治法,不僅這種分類法與前人迥不相同,而且治療上也很有特色。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作者的學術思想。
    西溪書屋夜話錄
    治肝卅法 肝氣、肝風、肝火,三者同出異名。其中侮脾乘胃,沖心犯肺,挾寒挾痰,本虛標實,種種不同,故肝病最雜而治法最廣,姑錄大略於下。
    肝氣證治 一法曰:疏肝理氣。如肝氣自鬱於本經,兩脅氣脹或痛者,宜疏肝,香附、郁金、蘇梗、青皮、橘葉之屬。兼寒,加吳萸;兼熱,加丹皮、山梔;兼痰,加半夏、茯苓。 一法曰:疏肝通絡。如疏肝不應,營氣痺窒,絡脈瘀阻,兼通血絡,如旋復、新絳、歸須、桃仁、澤蘭葉等。 一法曰:柔肝。如肝氣脹甚,疏之更甚者,當柔肝,當歸、杞子、柏子仁、牛膝。兼熱,加天冬、生地;兼寒,加蓯蓉、肉桂。 一法曰:緩肝。如肝氣甚而中氣虛者,當緩肝,炙草、白芍、大棗、橘餅、淮小麥。 一法曰:培土洩木。肝氣乘脾,脘腹脹痛,六君子湯加吳茱萸、白芍、木香。即培土洩木之法也。(溫中疏木,黃玉楸慣用此法。) 一法曰:洩肝和胃。肝氣乘胃,(即肝木乘土)脘痛嘔酸,二陳加左金丸,或白蔻、金鈴子。即洩肝和胃之法也。 一法曰:洩肝。如肝氣上衝於心,熱厥心痛,宜洩肝,金鈴、延胡、吳萸、川連。兼寒,去川連,加椒、桂;寒熱俱有者,仍入川連,或再加白芍。蓋苦、辛、酸三者,為洩肝之主法也。 一法曰:抑肝。肝氣上衝於肺,猝得脅痛,暴上氣而喘,宜抑肝,如吳萸汁炒桑皮、蘇梗、杏仁、橘紅之屬。 一法曰:散肝。「木郁則達之」,逍遙散是也。「肝欲散,急食辛以散之」,即散肝是也。
    肝風證治 肝風一證,雖多上冒巔頂,亦能旁走四肢。上冒者,陽亢居多。旁走者,血虛為多。然內風多從火出,氣有餘便是火,余故曰肝氣、肝風、肝火,三者同出異名,但為病不同,治法亦異耳。 一法曰:熄風和陽。如肝風初起,頭目昏眩,用熄風和陽法,羚羊、丹皮、甘菊、鉤鉤、決明、白蒺藜、即涼肝是也。 一法曰:熄風潛陽。如熄風和陽不效,當以熄風潛陽,如牡蠣、生地、女貞子、玄參、白芍、菊花、阿膠。即滋肝是也。 一法曰:培土寧風。肝風上逆,中虛納少,宜滋陽明,洩厥陰,如人參、甘草、麥冬、白芍、甘菊、玉竹。即培土寧風法,亦即緩肝法也。 一法曰:養肝。如肝風走於四肢,經絡牽掣或麻者,宜養血熄風,生地、歸身、杞子、牛膝、天麻、制首烏、三角胡麻。即養肝也。 一法曰:暖土以御寒風,如《金匱》近效白朮附子湯,治風虛頭重眩苦極,不知食味。是暖土以御寒風之法。此非治肝,實補中也。 一法曰:平肝。金鈴、蒺藜、鉤鉤、橘葉。 一法曰:搜肝。外此有搜風一法。凡人必先有內風而後外風,亦有外風引動內風者,故肝風門中,每多夾雜,則搜風之藥,亦當引用也,如天麻、羌活、獨活、薄荷、蔓荊子、防風、荊芥、殭蠶、蠶蛻、白附子。
    肝火證治 肝火燔灼,遊行於三焦,一身上下內外皆能為病,難以枚舉。如目紅顴赤,痙厥狂躁,淋秘瘡瘍,善饑煩渴,嘔吐不寐,上下血溢皆是。 一法曰:清肝。如羚羊、丹皮、黑梔、黃芩、竹葉、連翹、夏枯草。 一法曰:瀉肝。如龍膽瀉肝湯、瀉青丸、當歸龍薈丸之類。 一法曰:清金製木。肝火上炎,清之不已,當制肝,乃清金以制木火之亢逆也,如沙參、麥冬、石斛、枇杷葉、天冬、玉竹、石決明。 一法曰:瀉子。如肝火實者,兼瀉心,如甘草、黃連。乃「實則瀉其子」也。 一法曰:補母。如水虧而肝火盛,清之不應,當益腎水,乃「虛則補母」之法,如六味丸、大補陰丸之類。亦乙癸同源之義也。 一法曰:化肝。景岳治鬱怒傷肝,氣逆動火,煩熱脅痛,脹滿動血等證,用青皮、陳皮、丹皮、山梔、芍葯、澤瀉、貝母,方名化肝煎。是清化肝經之鬱火也。
    肝寒肝虛等證治 一法曰:溫肝。如肝有寒,嘔酸上氣,宜溫肝,肉桂、吳萸、蜀椒。如兼中虛胃寒,加人參、乾薑,即大建中湯法也。 一法曰:補肝。如制首烏、菟絲子、杞子、棗仁、萸肉、脂麻、沙苑蒺藜。 一法曰:鎮肝。如石決明、牡蠣、龍骨、龍齒、金箔、青鉛、代赭石、磁石之類。 一法曰:斂肝。如烏梅、白芍、木瓜。 此三法,無論肝氣、肝風、肝火,相其機宜,皆可用之。 一法曰:補肝陰。地黃、白芍、烏梅。 一法曰:補肝陽。肉桂、川椒、蓯蓉。 一法曰:補肝血。當歸、川斷、牛膝、川芎。 一法曰:補肝氣。天麻、白朮、菊花、生薑、細辛、杜仲、羊肝。
    醫話 醫雖小道而義精,工賤而任重。余自習醫以來,兢兢業業,造次於是,顛沛於是,歷經卅餘年,成就些微事業,多從困苦勤慎中得之。汝輩學醫,且將遊戲念頭,刪除淨盡,然後耐煩做去,何愁不日進於高明。 醫仁術也,其心仁,其術智,愛人好生為之仁,聰明權變為之智,仁有餘而智不足,尚不失為誠厚之士,若智有餘而仁不足,則流為欺世虛狂之徒。 凡治一病,先須細心診視,其病雖輕,亦不可輕許無事,恐其人因病輕而自忽,致生他變也。其病雖重,亦不宜決裂回絕,恐病家聞而生怖,愈致慌張也。然真正無妨,與絕證畢具不可救者,不在此例。 曾有一病人,年約十三四,其母呼之出外廂診視,其面色青黃而無和悅之氣,目向下視,亦不轉瞬,其脈小,身無熱,問其疾苦不答。其母代言曰:咳嗽十餘日矣。余處以平常治嗽套方一劑,明日即死。余聞之駭然,自咎識淺術疏。後又遇一船家,年約四十,面色雖不青,然神呆目睛不轉,脈亦小,病咳嗽氣急,問其疾不答,余即回卻,後兩日果死矣。此屬肺絕證,經曰:「肺絕之脈,如風吹毛」,蓋言其細也。前二證神氣已離,其死必矣。 又見一女子,年十八九,四月間患時證,與其母同日得病,至七日同時戰汗,其母戰陷發厥而死,女正得汗未收,聞母死驚起,號淘痛哭,極力勸慰方止,自此如醉如呆,兀坐不語。邀余診治,脈極弦而銳,目睛環轉不定,此為膽絕之候也。因驚傷膽,神魂失守,不可為也。果至晚發狂而死。經云:「少陽終者,目HT?絕系,絕系者,一日半死。」又曰:「得神者昌,失神者亡」。又曰:「狂言者失志,失志者死。」 髒結為死證,仲聖戒不可攻。余曾治二人,皆不治而死。其一素有肝氣,其一素有癖塊,皆卒然腹中硬滿大痛,得食則嘔,二便不行,腹中硬塊或豎或橫者數條。初用深師七氣湯,如吳萸、官桂、木香、厚樸、烏藥等,送下備急丸五粒,不得利。又轉用許學士溫脾湯,亦不得利。他醫進仲景黃連湯加肉桂,痛嘔亦不止。一人四日死,一人三日死,竟一無辦法。 旭高自按:或曰灸關元或可救,然其人痛無暫安,安能施灸法哉。每思陰邪盤踞,髒氣凝結,不通不出,若用通陽之屬,如附子、肉桂、乾薑、半夏、茯苓、烏藥、澤瀉等味,送下來復丹通臟腑之陽,理三焦之氣,假我數年,再遇斯證,得試此法,未識何如。 一嫗年五十有餘,當冬月大便後,腹中微痛,胸悶滿,噁心,微惡寒,微發熱。初醫以為感寒,用疏通發散藥不效,延至旬外,邀余治之。診得脈左沉小,右脈浮而無力,此中氣虛而感寒也。當用六君子湯,加炮姜、木香、蘇葉汁,意議已定,方亦寫出。適某醫來,與之商訂,將方請正,醫曰:「今病已十餘日不大便,且胸腹滿悶,暫緩參、術、炮姜,易入枳殼、栝蔞,稍磨紫金錠,香開氣分,治其痛滿。」病者正愁大便不通,未敢進食,主翁亦畏投補劑,恐滋脹滿,遂聽某醫之言。余亦未便與之爭論。詎知藥下即大解,初尚稀溏,後即稀水,洩瀉不休,肢冷不溫。明日,某醫始議參、術、炮姜,急煎已不納矣,是晚遂斃。此役也,深悔余無主見,假如當時力爭,猶可挽救,計不出此,坐令致斃,余深痛悔。 旭高自按:或曰參、術、炮姜但遲一日,先一日則生,遲一日則死,恐亦未必?余曰:不然,當其大便未洩,元氣未脫,早用此方,十能救五。竊憂世俗,一患重證,必多延醫,眾因病重,不肯負責,互相推諉,致誤事多矣,慨夫! 浦瑤官年三十二,形胖,多痰多濕,九月間因勞碌葷酒數日,遂得伏暑證。初起寒輕熱重,如瘧狀,一日輕,一日重,五六日後,但熱不寒,舌苔干黃,大便不通,熱甚煩躁,脘腹硬痛。余用大柴胡一服如神,安穩一日,仍復煩躁,舌根苔仍干黃,據其脘腹猶痛,改用鮮斛、栝蔞、連翹、山梔等,送下滾痰丸三錢,是晚便洩三次,明日診視,諸恙霍然,余亦許其無事。詎知薄暮,心中難過,外不發熱,手足不溫,神疲如迷,喉中汨汨不休,如嚥唾之聲,口角津津,涎沫流出不止,直至三更,發厥數次,病家惶恐,甫明即求治。診得脈細如絲,舌苔黃者變白,而且濕膩,余亦為之驚愕,此所謂「熱病未已,寒病復起」是也。因其人中氣不足,兩下之後,中氣愈虧,致太陰寒痰上升,故有此急變。進附子、草果、乾薑、半夏、茯苓、陳皮等味,或可挽救。病家曰:「先生昨日用寒,今日用熱,有是理乎?抑有所據乎?但此子性命,全托先生身上。」余聞此言,因徐徐告曰:「醫之心,仁心也,所以敢冒不韙,而隨機應變,有是證,必有是藥,昨熱用寒,今寒用熱,又何疑乎。余肯寫此方,是余之熱心也,服與不服,余不相強,然勢已急,欲圖萬一之幸,捨此別無良法。」言畢辭歸,次日復來請,蓋喜其昨幸服藥見效矣。連進附子四貼而痊。然寒證已退,已能啜粥數盞,尚有餘波,仍復寒熱如瘧,但不甚重耳。再以豆卷、半夏等平調,五、六劑而瘥。 錢氏子翩翩少年也,未完婚,春心勃勃,偶宿妓,勇於使內,染淋濁,莖中作痛連毛際。醫用分清滲利藥,淋痛俱減,但覺少腹中央,下連毛際時隱痛,以後或大痛,或微痛,或不痛。或用金鈴子、延胡索,或用吳萸、烏藥,或用韭根、兩頭尖,皆不效。一醫用肉桂五苓散,痛止兩日而復作,又用補中益氣湯,其痛更甚。始邀余診,余望問之下,知此子腎氣素虧,竭力使內,又斫傷腎氣,敗精化而為濁,初醫過用滲利寒藥,再傷腎臟之陽,醫用肉桂止痛,痛止二日者,得溫通之力也。改用升提補中藥,痛勢反甚者,下焦精氣兩虧,升其陽則腎益虧也。當用金匱腎氣丸,補陰中之陽,據其宅窟而招安之。服下痛果定,有時仍微痛,連服腎氣湯十餘貼,後改用腎氣丸,每朝服三錢,一月痊癒。 旭高自按:夫此病用腎氣丸而無疑者,全從服過肉桂止痛二日悟出,古人云:會心處非別有玄妙也。 有人染楊梅瘡,服過輕粉升藥,抑遏其毒於內,瘡愈之後,多致筋骨攣痛,數年之後,隨其痛處,必發出一塊,色白不紅,漸潰腐爛,連年累月,不肯收斂,遂成廢疾。《瘍科心得集》中載十味淡齋方,忌食鹽味一百二十日,無有不愈者。然有脾胃薄弱,驕恣任性之人,不肯服淡,將如之何!余見《外科發揮》載一方,用土茯苓四兩,氣虛加四君子湯一兩,血虛加四物湯一兩,煎湯飲月餘即驗。《集驗方》更加皂莢子七粒、川椒四十九粒,有熱者再加芩、連,仿此治之,亦一法也。 凡生疔疽部位,初起一粒雖小,須要小心,切不可說無事。余嘗見唇疔一粒,其形甚小,並無寒熱,以為無事,其人能食酒肉,亦不避風,三五日後,即走黃而死。對口發背,變端稍遲,然斷不可輕視忽略,說話之中,須要活落,免致擔憂。 有孕無孕,辨別最難,方書雖有「手少陰脈動甚者,妊子也」一句,然竟有心脈不甚顯著者,大抵經阻二三月,小有寒熱,或時嘔惡,是為懷子之象。若腹中痛者,非胎也。若乳頭紫黑色者,是胎也。乳頭轉色紫黑,乃是有胎之的候。再者,察其人形象康健否,雖有時不食,有時仍能食,此即所謂疑病也。 凡看咳嗽病,或陰精虧損之體,或元氣素弱之軀,無病之時,已先腿足乏力,或手足心灼熱,在女子或經水不調,而漸生咳嗽,便是虛勞之根,切不可大進辛溫消痰以及表散之藥,便宜甘潤生津,如川貝、玉竹、甜杏仁、穭豆衣、沙參等類。若兼頭眩心悸,加入茯神、滁菊之類。或有稍夾風邪而起者,亦不過加入桑葉、桔梗之屬。倘若但以前胡、杜蘇子、牛蒡、荊芥、防風、橘葉、橘紅、枳殼、萊菔子等味,必致劫津而成喘逆嗆咳,及見惡寒潮熱,虛勞之病成矣。此等病甚多,切宜仔細。 一婦人通身發出紅斑,大者如黃豆,小者如綠豆,皆平而不腫,又無脂水,至夜則癢甚,日中稍可,此是血虛生風。詢其證,經水一月兩至,淋漓不斷,且頭眩、心跳、心嘈,顯然血虛生風,熱灼營陰,膚發紅斑而搔癢也。用生地、阿膠、穭豆衣、白芍、胡麻等而瘥。若認為風濕,而用祛風燥濕則謬矣。 飲邪作痛,在脅為多,或停中脘。其痛也,或嘔酸苦青綠水,或腹中漉漉有聲,或大便洩瀉稀水,則痛反松,脈沉而弦,是其候也。治宜溫通蠲飲,如乾薑、半夏、陳皮、茯苓、桂枝、澤瀉等味。昔見一中年婦人,病脘脅痛,皆以為肝氣,服藥不效。飲食泛嘔而不納,十餘日米粒不進,但飲茶數口而已,一日,呻吟不安,囑咐後事,眾皆以為必死。傾忽嘔稀水半桶,倦極不語者半日,醒後漸思食,以米湯少少飲之,不嘔,再與稀糊粥少許頻頻飲下,亦不嘔,從此調理月餘,居然平復。今歲見一老嫗年逾七十,亦病脘痛,舌苔微白,諸藥不效,後竟不服藥,米粒不進共十八日,惟瞑目待斃而已。詎知忽然瀉出稀水黃糞甚多,從此漸思谷食,未幾即復,今已談笑自若矣。 旭高曰:是證之得不死者,雖然粒食不進,但神氣全無死象,如痛定時言語清楚,其正氣尚未脫離,是以不致於死,得能平復。須知脘腹痛證,若大痛不休者,必死且速,若時作時止者,未必便死,亦臨證之要訣。 高氏女將出閣,夏末秋初,趕緊刺繡,黃昏早起,勞碌殊甚。於七月十三日清晨,出幃開窗,忽聞鵲噪,頓生驚疑,汗出浹背。早膳食麵一碗,遂覺懶不怡,至夜忽發熱,頭大痛。初醫以為肝陽,但用清洩重鎮之劑,如羚羊、決明等藥。不效。再易一醫,用龍膽瀉肝湯送下當歸龍薈丸,詎知藥入即吐,從此湯水不得進,納即嘔吐,壯熱無汗,神識昏蒙,滿頭皆痛,小溲短赤,始邀余診。及余至,適值老醫張三明亦至,同至內診視畢。張曰:「壯熱無汗,必夾風邪,舌苔黃膩,必夾痰濁,雖有肝陽,當先解表化痰。」余亦以為然。遂用牛蒡、荊芥、薄荷、蔓荊、滑石、半夏、橘皮、竹茹,磨沖玉樞丹。明日又來請,據雲,病大增劇,一夜不安,幾乎發厥,聞之駭然。隨往診視,詢之,乃知昨日仍服苦降清洩之方。余躊躇良久而後言曰:「內因肝風上升,外因暑風挾積,論理當散風邪兼消食積,而後清鎮肝陽,既得多方轉側,今已先授清鎮,將胃中所蘊之痰濁食滯,盡阻遏在中,氣不得通,因而嘔逆,邪不得散,因而壯熱,無汗,舌苔黃濁,大便六七日不通,脈象弦滑數疾,病機偏向於裡,雖頭痛如破,固屬肝陽,而神糊煩躁,胸膈已如燎原,為今之計,莫若且用涼膈散,表裡雙解,俟得汗得便,神氣稍清,再進熄風和陽之藥,循序圖治,庶可漸臻坦途」。於是竟疏涼膈散全方,服下得寐,少頃,先出栗糞,後下稀溏三四次,遽而一夜安然。直至黎明,木旺陽升之際,忽手指牽引,面色變青,舉家慌亂,以為痙厥,莫可挽救。邀集諸醫商討,皆言難治,其危在頃刻,深怪涼膈之非。眾楚方咻,適余應邀請亦至,診得脈象弦,特少和,神氣略清,頭痛時止時甚。余曰:「諸公所言痙厥在邇,有何確據?」眾曰:「脈細數,肢冷,手足搐搦,豈非痙厥!」余曰:「唯,唯,尚容緩思。得汗得便,一夜安然,表裡盡行暢達,肢雖不溫,而非厥冷,是熱退而和也。頭痛時作,乃肝陽為劇耳。舌苔黃膩,仍兼痰濁。此時當用熄風和陽化痰安神之劑為治。」眾議遂息。乃投羚羊、決明、半夏、茯神、川連、橘紅、枳實、鉤鉤、菖蒲、竹瀝、薑汁等味,調珠珀散六七分。明日再診,喜其病勢漸安,即仿此加入鮮薄荷根,因其喉間痰膩,且身尚微熱,而無汗也。連進兩服,而諸證皆平矣。 溫邪證三五日,或六七日,面目肢體發黃者,多生於茶客酒客輩,平日素多濕熱,一受溫邪,穢濁蒸熏,即發黃疸。往往外無大熱,舌苔濁厚,而又煩躁不安,渴不多飲,神氣昏狂,或有汗或無汗,脈或大滑,或沉數。或用茵陳、梔子、大黃,或用犀角、鮮地、茵陳、石斛、苓、梔、芩、滑、如甘露飲等,所見五六證皆死。大抵《傷寒論》中發黃,無穢濁蒙閉,故無汗者用麻黃連翹赤小豆湯,使濕熱從外而洩。有汗者用茵陳蒿湯,使濕熱從下而洩。此溫邪發黃,濕熱蒸熏於外,穢濁蒙閉於內,故難治,當細細參究,質問諸博雅,姑記於此,驗後之得失。 凡虛體及吃鴉片之人,病溫邪五六日,忽然煩躁,大汗出而熱仍不退,神識反昏,或反大熱、煩躁、昏狂,此屬正虛不能敵邪外出,而反內陷也。或停一日,亦有再作寒慄戰汗,而神識乃清者。如葉氏所云:「邪盛正虛,不能一戰而解,停一二日再戰汗而愈者」是也。倘若再戰而神識不清,反加痰喘呃忒,則頓時生變,此不可不知。 凡有疝氣之人,忽發寒熱,腎囊腫大,其色帶紅者,防發囊癰,此其一也。又有不發囊癰者,或胯凹,或腿膝腫痛,色紅,醫作濕火例治。然吃煙之人,或高年正虛之輩,腫痛不已,而其脾胃薄弱,頻仍作呃,蓋肝腎之氣上衝於胃也,此證必凶多吉少。用人參、丁香、柿蒂、旋覆花、代赭石等,呃止者生,不止者死。 曾見一種舌苔,舌根至舌心或黃或白,舌尖至舌心光紅無苔,其舌心有苔無苔交界處,宛如刀切之狀,此謂兩截舌,陰陽不交之確證。又有一邊有苔,一邊無苔,左右各半者,此謂營衛隔絕,其證必凶。 江陰巷李三喜之妻,因夏月起造房屋,勞碌受熱,至秋季遂患肛門之內,髒頭之間,後重氣墜,頻欲登圊,但有紅膩點滴些些,並無糞穢。自服制大黃解下干糞後稍鬆,但肛門墜痛,一日數十次,終不減。屢易諸醫,皆以為痢疾,用川連、木香、芩、芍皆不效,已數十日矣,始邀余診。脈尺部洪大,詢其病由,因夏暑勞碌過度,濕熱下注腸臟之頭,結為髒毒。以致髒頭腫熱疼痛如刺,如得下膿血少許,則痛稍鬆,須臾仍氣墜腹脹,則又欲登圊,雖有似乎痢疾,但腹中不痛,痛在髒頭肛門之裡,非痢疾乃髒毒。定方用川連、胡連、犀角、苦參子、槐米炭、地榆炭、金銀花、象牙屑、刺蝟皮、蘆薈共等分為末,用豬髒頭一個,酒煮爛,與前藥和為丸,初服每朝二錢五分,半月後每朝一錢五分,以後逐漸減少。但服此方,必腹中略痛片刻,解下穢糞極臭,墜痛從此大松。服此丸二十日,忽然瀉下污血鮮血有半桶許,舉家驚惶,急來邀余。處以歸脾湯,去木香,加白芍、阿膠,連服三貼,神氣即復。仍服前丸,每日一錢,用黃芪、黨參煎湯送下,從此漸臻坦途。 門人繆禮和曰:此病究因勞乏受熱,氣陷熱潛,宜用歸脾湯加苦參、大黃為佳。斯言誠然,但余所用丸藥,專主髒毒。如初起體質未虛,而濕熱下注腸臟,則歸脾湯加苦參、大黃為優也。 張川官之孫,年十八歲,冬月感寒夾積,腹痛洩瀉。他醫用吳萸、木香、烏藥、檳、楂以溫中消積,洩止得干屎,但少腹板窒,小便不利。適戚墅堰吳仲三子到錫,因請診治,斷為腸癰,用黃芪、銀花、當歸等味,一服,遂便下如水晶魚腦之膩質。而老醫趙桂三亦同聲附和,於吳方加入延胡等味,服二三劑後,病勢日篤,日夜洩白膩凍數十次,小便不通。邀余診視,細繹病情,斷非腸癰。適趙醫亦至,礙於前輩,只得委屈周旋,立案曰:腸癰為病,有寒有熱,熱者大黃牡丹皮湯,寒者苡仁附子敗醬散,此古人規則也。是證脈弦緊而不數,面色青而不渴,屬寒積也。鄙意宜用溫通。遂以肉桂五苓散加楂肉、砂仁,一服見效。即加炮姜、木香。第三方因溺後氣向下墜,腰尻酸痛,全屬陽虛氣陷之象,用東垣法參入前方,如黨參、升麻、冬術、肉桂、茯苓、澤瀉、炮姜、木香、訶子、鹿角、砂仁,連服三劑。大便白膩全止,脾胃已開,面色紅活,遂去肉桂、減輕炮姜,服數劑全愈。 旭高曰:以上二證,李氏婦明明是髒毒,諸醫以為痢疾,張氏孫顯然寒痢,諸醫反謂腸癰,是非顛倒,舉世皆然,可慨也!
    王旭高治肝卅法淺析
    天津中醫學院(300193) 雒明池
    清代名醫王泰林,字旭高(1789~1862),晚號退思居士,江蘇省無錫市人。王氏中醫臨床造詣極深,其醫論貴在獨創,尤其是對肝病提出「肝病最雜而治法最廣」的精闢見解,總結出著名的「治肝卅法」,集古今治肝方法之大成,是迄今為止全面論述肝病證治的唯一專著,具有極大的臨床指導意義。現對其「治肝卅法」作一淺析,以供同道參考。
    王氏在肝病的證治中,分為肝氣證治、肝風證治、肝火證治、肝寒肝虛證治等共四個方面。他認為「肝氣、肝風、肝火,三者同出異名。其中侮脾乘胃,沖心犯肺,挾寒挾痰,本虛標實,種種不同,故肝病最雜而治法最廣」。
    1、 肝氣證治共分九法。
    (1) 疏肝理氣法:如肝氣自鬱於本經,兩脅氣脹或痛者,宜疏肝,用香附、郁金、
    蘇梗、青皮、橘葉之屬。兼寒加吳萸;兼熱加丹皮、山梔;兼痰加半夏、茯苓。
    (2) 疏肝通絡法:如疏肝不應,營氣痺窒,絡脈瘀阻,兼通血絡,用旋覆花、新絳、當歸須、桃仁、澤蘭葉等藥。
    (3) 柔肝法:如肝氣脹甚,疏之更甚者,當柔肝,用當歸、杞子、柏子仁、牛膝等
    藥。兼熱加天冬、生地;兼寒加肉蓯蓉、肉桂。
    (4) 緩肝法:如肝氣甚而中氣虛者,當緩肝,用炙甘草、白芍、大棗、橘餅、淮小
    麥等藥。
    (5) 培土洩木法:肝氣乘脾,脘腹脹痛,用六君子湯加吳茱萸、白芍、木香,即培
    土洩木之法。
    (6) 洩肝和胃法:肝氣乘胃,脘痛嘔酸,用二陳湯加左金丸,或白蔻、金鈴子,即
    洩肝和胃之法。
    (7) 洩肝法:如肝氣上衝於心,熱厥心痛,宜洩肝,用金鈴子、延胡、吳萸、川連
    等藥。若兼寒,去川連,加川椒、肉桂;若寒熱俱有者,仍入川連,或再加白
    芍。蓋苦、辛、酸三者,為洩肝之主法也。
    (8) 抑肝法:肝氣上衝於肺,猝得脅痛,暴上氣而喘,宜抑肝,如吳萸汁炒桑皮、
    蘇梗、杏仁、橘紅之屬。
    (9) 散肝法:「木郁則達之」,用逍遙散。《素問》所說「肝欲散,急食辛以散之」,即散肝之意也。
    從以上肝氣證治法可看出,對於肝氣自鬱於本經的病變,王氏先採用疏肝理氣之法,若不應,則疏肝通絡,疏之更甚者,改用柔肝法,肝郁較重者,又宜散肝。對於因肝氣乖戾而致他髒病變者,中氣虛者用緩肝法,肝氣乘脾者用培土洩木法,肝氣乘胃者用洩肝和胃法,肝氣沖心者用洩肝法,肝氣犯肺者用抑肝法。上述諸法的使用可謂運法縝密,絲絲入扣。
    2、 肝風證治共分七法。
    (1) 熄風和陽法:如肝風初起,頭目昏眩,用熄風和陽法,用羚羊、丹皮、甘菊、
    鉤籐、決明、白蒺藜等藥,即涼肝是也。
    (2) 熄風潛陽法:如熄風和陽不效,當以熄風潛陽,用牡蠣、生地、女貞子、玄參、白芍、菊花、阿膠等藥,即滋肝是也。
    (3) 培土寧風法:如肝風上逆,中虛納少者,宜滋陽明,洩厥陰,用人參、甘草、
    麥冬、白芍、甘菊、玉竹等藥,即緩肝是也。
    (4) 養肝法;如肝風走於四肢,經絡牽掣或麻者,宜養血熄風,用生地、歸身、杞
    子、牛膝、天麻、制首烏、三角胡麻等藥,即養肝是也。
    (5) 平肝法:用金鈴、蒺藜、鉤籐、橘葉等藥。
    (6) 搜肝法:肝風門中,內外風夾雜,故搜風之藥亦當引用,如天麻、羌活、獨活、薄荷、蔓荊子、防風、荊芥、殭蠶、蠶蛻、白附子。
    (7) 暖土以御寒風法:如《金匱》近效白朮附子湯,治風虛頭重眩苦極,不知食味。此法非治肝,實補中也。
    王氏認為,肝風一證雖多上冒巔頂,亦能旁走四肢。上冒者陽亢居多,旁走者血虛為多。
    故其治法亦不同。肝風初起用熄風和陽法,如此法不效,當用熄風潛陽法,若肝風上逆的同時伴有中虛納少,宜用培土寧風法。若肝風旁走於四肢,則用養肝法。此外,王氏對於搜肝法獨有心得。他認為,凡人必先有內風而後外風,亦有外風引動內風者,故肝風門中,每多夾雜,則搜風之藥亦當引用。由此可見,王氏對肝風證的治法簡明扼要,頗為實用。
    3、 肝火證治共分六法。
    (1) 清肝法:用羚羊、丹皮、黑梔、黃芩、竹葉、連翹、夏枯草等藥。
    (2) 瀉肝法:用龍膽瀉肝湯、瀉青丸、當歸龍薈丸等方。
    (3) 清金製木法:肝火上炎,清之不已,當制肝,乃清金以制木火之亢逆也,用沙
    參、麥冬、石槲、枇杷葉、天冬、玉竹、石決明等藥。
    (4) 瀉子法:如肝火實者,兼瀉心,用甘草、黃連,取「實則瀉其子」之意也。
    (5) 補母法:如水虧而肝火盛,清之不應,當益腎水,用六味丸、大補陰丸之類。
    此乃「虛則補其母」之法,亦即乙癸同源之義也。
    (6) 化肝法:張景岳治鬱怒傷肝,氣逆動火,煩熱脅痛,脹滿動血等證,用青皮、
    陳皮、丹皮、山梔、芍葯、澤瀉、貝母,方名化肝煎,以清化肝經之鬱火也。
    肝火燔灼,遊行於三焦,一身上下內外皆能為病,其症候多端,難以枚舉。然其治法則又以清肝與瀉肝為首選。清肝不應,上炎犯肺,又當清金製木,肝火熾盛,又當兼瀉其子。
    如因水虧而致肝火亢盛,又當補其母。若因肝經自郁化火,又當清化鬱火。王氏對肝火的治法,不但重視本經病變的治療,而且運用五行相生相剋的關係,顧及其他臟腑的病變,其論述頗有見地。
    4、 肝寒肝虛等證治共分八法。
    (1) 溫肝法:如肝有寒,嘔酸上氣,宜溫肝,用肉桂、吳萸、蜀椒等藥。
    (2) 補肝法:用制首烏、菟絲子、杞子、棗仁、萸肉、脂麻、沙苑蒺藜等藥。
    (3) 鎮肝法:用石決明、牡蠣、龍骨、龍齒、金箔、青鉛、代赭石、磁石等藥。
    (4) 斂肝法:用烏梅、白芍、木瓜等藥。
    (5) 補肝陰法:用地黃、白芍、烏梅等藥。
    (6) 補肝陽法:用肉桂、川椒、蓯蓉等藥。
    (7) 補肝血法:用當歸、川斷、牛膝、川芎等藥。
    (8) 補肝氣法:用天麻、白朮、菊花、生薑、細辛、杜仲、羊肝等藥。
    從以上治法來看,頗似用藥加減,無論肝氣、肝風、肝火,只要與其病機相吻合,皆可隨症採用。
    綜上所述,王氏對於肝病的證治從肝氣、肝風、肝火、肝寒肝虛等四個方面立法三十條。

  • fi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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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3 月, 2005 在 8:37 下午 in reply to: 三十年臨證經驗集[zt]

    目 錄
    述作類…………………………………………………………1
    臨證須辨疑似 …………………………………………1
    無形主宰意念力…………………………………………8
    「體若燔炭,汗出而散」淺析……………………………13
    粥油益陰有殊功………………………………………16
    虛勞初探………………………………………………17
    癆瘵試析………………………………………………25
    大小腸脈診部位辯……………………………………30
    脈學三題………………………………………………32
    黃褐厚膩苔清化漫筆…………………………………37
    察舌余言………………………………………………39
    汗吐下法親歷記………………………………………42
    內科類………………………………………………………45
    感症小議………………………………………………45
    外感風熱誤藥致變……………………………………48
    秋感溫燥涼解宜………………………………………50
    溫病岐視………………………………………………52
    瘀血頭痛兼陰虛遺洩…………………………………53
    瘀血發熱二例…………………………………………55
    驚恐重症賴補養………………………………………57
    赭石立治腦震盪………………………………………60
    鎮肝熄風法治癒腦挫傷………………………………63
    鎮肝滌痰療癲狂………………………………………6_4
    中風偏枯治法芻議……………………………………69
    口眼喎斜仗「聖愈」……………………………………74
    歷節風痛誤藥辨治……………………………………76
    甲亢效方當歸六黃湯…………………………………78
    小柴胡湯愈肺癆………………………………………79
    虛勞咳嗽拯陰蠲………………………………………84
    五味子治咳宜忌談……………………………………86
    「百合」妙蠲「老慢支」…………………………………88
    培土生金愈久嗽………………………………………90
    平衡五臟治久咳………………………………………93
    飲邪咳喘青龍祛………………………………………95
    二十年痰喘兩月解……………………………………97
    小議「截喘」說治喘……………………………………100
    小兒肺炎奇驗案………………………………………103
    心房纖顫………………………………………………105
    心衰愈後呃逆…………………………………………108
    胃痛慎用辛香溫燥 …………………………………109
    益氣健脾愈胃瘍………………………………………113
    橘皮竹茹消胃炎………………………………………115
    飲食療法胃瘍平………………………………………118
    扶土抑木除脘痛………………………………………119
    飲證說約………………………………………………120
    肝炎雜說………………………………………………122
    頑固腹痛溫肝治………………………………………130
    腸癰驗方酒煎紅籐飲…………………………………131
    痛瀉要方治痛瀉………………………………………132
    便秘良藥決明子………………………………………135
    填精益腎療骨疾………………………………………136
    詐病經治記……………………………………………141
    腫瘤類………………………………………………………142
    「關脈如豆」說癌症……………………………………142
    消散一法試癌腫………………………………………145
    胰腺癌治驗……………………………………………150
    腫瘤特效驗例聞見記…………………………………152
    外科類………………………………………………………158
    養血生發斑禿痊………………………………………158
    簡易便方愈臁瘡………………………………………159
    陰莖損傷性炎腫治驗…………………………………160
    婦科類………………………………………………………162
    吳竺天臨床經驗方應用………………………………162
    妊娠早期脈解…………………………………………168
    甘麥大棗髒躁愈………………………………………171
    崩漏治驗兩則…………………………………………173
    產後病治法試探………………………………………176
    皮膚科類……………………………………………………182
    帶狀疱疹奇效方………………………………………182
    藥食過敏二例…………………………………………183
    五官科類……………………………………………………186
    風熱乳蛾恃銀翹………………………………………186
    陰虛咽痛藥忌夾雜例…………………………………188
    「瀉心」善治口糜瀉……………………………………189
    內外並進療紅眼………………………………………191
    診暇隨筆………………………………………………193
    方藥類………………………………………………………196
    小柴胡湯縱橫談………………………………………196
    小柴胡湯治驗選………………………………………201
    益氣升清話「補中」……………………………………204
    桂附八味丸方證散議…………………………………209
    淮牛膝功用別傳………………………………………216
    鮮人中白治跌打損傷奇效記…………………………217
    龍眼殼核有妙用………………………………………218
    針灸推拿氣功類……………………………………………221
    耳中苦鳴辨治癒………………………………………221
    針余瑣談………………………………………………222
    腎虛感寒立時醫………………………………………225
    點穴療法愈兒疾………………………………………227
    氣功治病實驗談………………………………………228

    內容提要
    本書系作者臨證三十年間部分臨床經驗及理論認識的
    彙集,全書共八十一篇,分作九個部分。其中包括疑難雜症
    的治驗病例;屢奏捷效的達藥驗方;獨具匠心的診脈方法;
    治療癌症的心得體會等。尤其對帶狀疱疹、急性闌尾炎、腦
    震盪、腦挫傷等病勤求古訓、古為今用。對惡性腫瘤、中風
    後遺症、面神經癱瘓、肺結核、精神分裂症、心房纖顫、甲狀
    腺功能亢進、過敏性皮炎、哮喘等病則博采眾方、推陳致新,
    都取得了顯著的效果,並於相關篇章中毫無保留地展示讀
    者。全書內容豐富,文筆簡練,具有較高的參考價值,可供
    中醫臨床、教學、科研人員參考。
    本書出版承蒙上海市快樂
    (集團)有限公司董事長、總經理,
    上海市勞動模範,』98上海市全心
    全意依靠職工辦企業十佳廠長
    (經理)徐壽康先生大力贊助,謹
    此致謝!
    序 一
    曹孟德曾經吟過這樣的名句:「老驥伏櫪,志在千里,烈士
    暮年,壯心不已。」作為一個在杏林苑中耕耘了數十個春秋的
    人,總結自己的臨床經驗和學術理論,為人類的健康與中醫學
    術的發展,作出應有的貢獻,這既是我的心願,也是我的責任。
    但是,由於診務常常忙得不可開交,加上年屆耄耋,精力漸衰,
    我的書稿寫了多年還未完成。
    現在,孟城卻後來居上了。他是我的學生,是我眾多學生
    中出類拔萃的一個。他經過幾十年兢兢業業、孜孜不倦的追
    求和努力,已獲得了可喜的成果。《三十年臨證探研錄》不僅
    是他學術經驗的集中體現,也是他對祖國和人民的一次成績
    匯報。孟城是個精勤不怠、學而不厭的人,他極其尊敬自己的
    各位師長,對師長們一言半語的教誨,都記憶在心。因此,書
    中內容多有他與諸師傳承關係的自然流露。
    孟城的這本著作,據我個人的體會,有以下五個特點:
    第一、態度嚴謹,資料可靠。孟城無論治學還是處世,始
    終是嚴謹的,堅持實事求是,力戒虛偽浮泛。本書所涉及的病
    例,寫作前他都經過直接或簡接的隨訪。療效確切,方才引作
    資料。而且全書文字樸實,不事渲染,也可從另一角度反映出
    他的嚴謹精神。
    第二、辨證精確,細緻人微。如第13篇「外感風熱誤藥
    致變」中,沈氏發熱神昧,辨為風熱挾痰,劫傷津液,用加減萎
    蕤湯化裁得愈。又如驚恐重症治以補養,腦挫傷治以鎮肝熄
    風法。小兒肺炎治以清腸洩熱,心房纖顫治以養心寧神等諸多
    病例的辨證治療,都較為精細確切,所以能收到極高的療效。
    第三、處方簡潔,用藥輕靈。書中不少效果獨特的驗方
    用藥極為簡潔,甚至往往以單味藥取效,這是一個極為重要的
    特點。約少而精,與疾病針鋒相對、單刀直入,常可出奇制勝,
    而且沒有復方中藥物之間相互牽制的弊病。如用單味代赭石
    治腦震盪,酒煎紅籐治急慢性闌尾炎,霜桑葉煎洗結膜炎等具
    有簡潔高效、藥到病除的特點。同時,在使用復方時,用藥的
    劑量每常較輕,但從病例觀察可知,同樣收到了應有的治療效
    果。這是一個很有價值的應用嘗試,既可減少藥物對病人肌
    體的影響,又可節省藥材,具有進一步實驗研究的價值。
    第四、深入鑽研,創製新方。書中用以康復中風偏癱的
    「偏枯健全湯」;糾正面神經癱瘓的「聖愈正容湯」;治療精神分
    裂的「鎮肝滌痰湯」及蠲除老慢支的「百合暢肺飲」等四首特效
    處方,均系孟城經過多年lI缶床實驗研究後製作的新方,用以治
    療適應病證,常能收到預期的效果。這是他對祖國醫學的又
    一重要奉獻。
    同時,書中所介紹的其他方藥與方法,也具有簡潔、高效、
    堪經重複的特點,因而值得推廣應用。
    第五、通盤考慮,實踐整體均衡治療。「整體均衡療法」
    是孟城長期以來始終堅持,並不斷為之探索研究的治療法則,
    用以治療歷久不愈、症情錯綜複雜的疑難雜病具有特殊效用。
    書中沒有明確提出這一觀點,是因為目前尚在孕育之中,還未
    成熟。但書中許多複雜病例的辨治過程,無不貫穿和體現了
    這一點。「整體均衡治療」是孟城學術觀點中的一種創見,雖
    然先哲著作中也有類似的學術思想存在,然多屬散在和初步
    的,沒有昇華、結晶。孟城本著繼承和發展的精神,正在深入
    研究。而這一思路與方法,卻已在本書的字裡行間躍然紙上,
    讀者如能別具慧眼,自有會心之處。
    孟城在事業上具有勇往直前的精神。經過三十年不尋常
    的實踐和研究,他終於獲得了今日的成就。「戒驕戒躁,再接
    再厲,爭取更大的業績!」這是我對孟城的一點勉勵與期望。
    上海中醫藥大學附屬曙光醫院吳竺天
    八十八歲
    1998年1月5日
    序 二
    我告別祖國和上海,到美國求學而後留美行醫,已經整整
    十個年頭了。在這期間,我常常憶念上海的親朋好友。
    孟城是我早年在滬學醫時的同窗好友。在學術上,無論
    是理論還是實踐,他始終是一個孜孜不倦努力進取的人。現
    在見到了他的第一部著作《三十年臨證探研錄》,我非常高興,
    因而激動地為它作序。
    在祖國醫學絢爛多彩的百花園中,到處都有奇花異草可
    尋,如果你善於採集的話,是一定會有收穫的。《三十年臨證
    探研錄》是孟城數十年來部分臨證心得的彙集,也是一次杏苑
    采寶的小小展示。「滿園春色關不住.一枝紅杏出牆來」。它
    不僅是一部冶理法方藥於一爐的好書,而且毫無保留地把自
    己的經驗和盤托出,奉獻給讀者和醫界,這種可貴的精神使我
    最為感動。就書中的內容來看,側重於醫療技術,但是,現代
    醫學對於健康的含義,正如本書所說的,包括了生理與心理兩
    個方面,特別是心理的反饋與影響,日益顯示出重要的作用。
    「無形主宰意念力」是作者運用祖國傳統的醫學理論,研
    究醫學領域內心理反饋現象的一次大膽嘗試,是很有意義的。
    心理的自我鍛煉與完善,是人們獲得健康心理的最佳途徑與
    方法,而心理健康又是生理健康的有效前提和保證。只有通
    過不斷的以健康心理克服和取代不健康心理的長期訓練,才
    能達到高尚的心理境界,從而享受生理健康與長壽的樂果。
    祖國醫學已經走出國門,進入世界醫學的金色殿堂。它
    是一顆璀璨的明珠,必然會對人類的健康作出重大的貢獻。
    值此機會,願孟城的這一部著作,光芒煥發,青春永駐。
    美國天然醫療中心主任
    全美整體醫學研究會會長
    美國東方醫科大學針灸學博士張潤平
    1998年元月24日於洛杉磯
    自 序
    余自幼性好岐黃之學。少年時,居於故鄉,家母緣脘痛暴
    甚而嘔血盈盆,雖藥餌屢進,終鮮效機。當此一籌莫展、進退
    維谷之時,嬸母邀近鄰名醫鄒雲翔先生至。是時雲翔公尚未
    赴寧任職,公問症切脈,泰然自若。診畢而囑曰:服人參粉血
    必可攝。依法進服,一日知,三日止矣。嗣後略作調理,脘痛
    即解,從此安然無事。余見先生醫術之神,倍生敬慕。復睹親
    友鄰里之中,患病者頗多,亟需醫藥救療。余外祖母老年癡
    呆,竟終其生而不治。為此盂城時萌愴惻之心,毅然而立學醫
    之志。及至業醫有年,方識醫道玄微,原非淺嘗輒止者所可得
    其蘊要。況城秉魯鈍之質,於軒岐要旨未窺堂奧,神聖工巧木
    訥不精。濫竿其間,猶恐千慮一失而遺人天殃。因而勤求古
    訓,博采眾方,推究剖析,捨短用長。略有會心處,輒筆諸於
    紙,以備日後之參證。數十年問,且積箋盈尺矣。此猶未足,
    思欲負笈名門,廣求諸師心傳。遂師事吳竺天先生,並蒙姜春
    華教授諄諄教誨凡十有丑年。又經吳師引薦,侍診楊永璇先
    生,以習針灸。由是廣受教益,理法方藥靡所不及,心得經驗
    多蒙授受。惜盂城器小量窄,未及兼收並蓄。近年因友人之
    敦促頻頻,自身之薄暮感懷,爰將筆記稍加整理,選取部分,厘
    成一編,故有是冊之作。
    斯編原屬隨手筆錄,為自我參考之用,非為著書立說也。
    故各篇文風不一,體例無定。此次整理未作根本變動。而勉
    以真實之資料心得,奉獻讀者,公諸同好而已。究有幾許可
    取,留待後人評說。如若一鱗半爪尚有意義,願採擷諸君悉遵
    《千金》教導,以大慈惻隱之心救治民眾疾苦,全心全意為病人
    服務。苟能如此,則孟城之願足矣。書中謬誤多所不免,如蒙
    教正則余幸甚。
    是書編撰過程中,承劉祿海同志、王國先同志及諸師友,
    多方關切支持,謹此致謝!
    錫山鄒孟城大根甫書於滬上客次
    1999年10月13日

    述 作 類
    臨證須辨疑似
    治病首重識證,此為歷代醫家一致共識,如《臨證指南》
    曰:「醫道在乎識證、立法、用方,此為三大關鍵」,「然三者之
    中,識證尤為緊要」。而識征之關鍵在於辨證,何謂辨證?所
    謂證,即是疾病發生發展過程中反映疾病某階段本質之一種
    概念。辨證是在全面搜集四診素材基礎上,運用四診、八綱、
    臟腑、病因、病機等基礎理論,進行分析、推理,綜合判斷,從而
    得出相對合理之證候診斷。然由於病者之體質、宿疾、病情輕
    重、精神情志、服藥機變、失治誤治以及生活之環境、氣候、地
    域之類因素影響,常可導致證情錯綜複雜,出現近似、類似或
    假似等疑似之證,混淆視聽,致使醫者一時難以確診,其至真
    假難辨,稍一疏漏,即墮五里霧中。如陰盛之極,格陽於外,反
    見面紅目赤、唇破舌裂、揚手擲足、語言錯妄,一派火熱之象,
    初看似屬陽汪,實則內真寒而外現假熱;陽熱之極,格陰而見
    四肢發厥,熱深厥亦深,僵臥如屍、不飲不食、口鼻無氣、手足
    逆冷,一派陰寒之象,初看似屬陰證,實則內真熱而外現假寒。
    又如癌症患者,證實脈亦實,常見肢體懈惰、眩暈眼花、納呆神
    疲,似乎虛證;而勞傷中氣之人,反見脘腹脹滿,食則不舒、氣
    機壅滯、大便欠利,卻似實證。以上僅略舉數例,而臨證之
    際,疑似之證未可勝道。故李士材喟然感歎曰:「諸凡疑似之
    症,不可更僕數。」而林珮琴於《類證治裁》自序中亦曰:「司命
    之難也在識證,識證之難也在辨證,」「且於一症,錯綜疑似。」
    因而訣別真偽、辨析疑似又為辨證不可缺之重大環節。
    因為用以辨證之主要依據是四診所得各種素材,所以辨
    析疑似也須從深入細緻地分析、比較此類素材入手。以筆者
    之粗淺體會,其中似可側重於主症、脈象及舌象之辨析。
    一辨主症特點,推求同中之異。辨證方法是應用中醫之
    基礎理論,對望聞問切四診素材加以分析篩選、分類排比,然
    後歸納綜合,從認定主症開始。能否正確選擇與識別主症,即
    是能否正確辨證之重要標誌。如果主症選擇失誤,常可導致
    錯誤之證候診斷。
    為防止主症辨識時可能出現之疏漏謬誤,須對初步認定
    的主症特點,深人辨析,理出證候初步輪廓,然後從尚未納入
    主症範圍之四診素材中尋求對主症初步印象之支持。同時,
    要特別重視與主症初步印象不相符合或甚至截然相反之四診
    素材,務必仔細分析其形成之病因、病機及診斷意義,取得合
    理解釋,則相應不悖。如與初步印象不相協調,或別出機杼,
    則應引起重視,認真推敲,去偽存真。若不能排除為假象,當
    擴展思路,重新進行全面分析和認識。
    乙亥(1995年)春夏之交,余診一男子,年方半百開外。
    自訴初得病時,時值仲夏,已是單衣時節,患者身穿絨裝,猶自
    畏寒不止,測量體溫並不升高,及至盛夏,此症始消。此後頻
    年以來寒熱常作,但體溫並不甚高,每在37.2?38.5℃之間。
    往昔感冒發熱,一藥便愈,今則屢藥不效,不得已須靜滴葡萄
    糖液始能退熱。但熱退後自覺骨中蒸熱仍存,終日有昏沉之
    感。入夜必盜汗見於胸背。咳嗽發於夜半,白晝則較稀。咳
    嗽特點為喉中作癢梗痛則咳,癢甚每致嗆急,可見痰中帶血,
    並曾兩次大口吐出暗紫色血液。一年內曾作兩次胸透,除「肺
    門紋理增深」而外,悉屬正常。診斷之初步意見為「老慢支?
    發熱待查」。斷續服藥兩年末見效機。余診見脈小弦,舌質淡
    紅,苔薄白,余症一如前述?於是分析證候:其患者主症中發
    熱、咳嗽二症似屬外感,卻無畏寒、流涕、咽痛、惡風等外感症
    狀,顯非外感可知。發熱特點為體溫不高,但反覆發作,用解
    表退熱藥及抗生素效果不佳。此等發熱不具外感及陽性炎症
    發熱特徵,卻呈慢性久病特點。熱退後有骨蒸現象,此熱當慮
    為陰虛潮熱。咳嗽夜甚晝輕,於咳無痰,喉中作癢則咳,為肺
    陰虧損、木火刑金。加上盜汗、咯血,已具肺癆四大主證(咳
    嗽、咯血、潮熱、盜汗)。脈象舌苔亦與此推斷相應不悖,故此
    病首當考慮為肺癆病,陰虧火旺證。兩度胸透未見病灶,可能
    與機器性能有關,改攝胸片,明確顯示右上肺結核。給予對證
    治療,病漸向愈。
    對於症狀不典型,難以分析代表疾病本質之主症者,當從
    其病史、體質、發病之氣候、環境、服藥機變等相關因素,加以
    分析推理,透過現象,把握本質。
    1975年6月底治一劉姓女青年,忽發寒熱,其時月經適
    行,又因天氣較熱而誤食冰磚,以致經汛立止。自此寒熱不
    退,左脅疼痛,肌灼無汗。經西醫反覆檢查,均無明確診斷。
    日服西藥退熱片三次,則熱不至,或雖有而不甚。一日停藥,
    則必熱逾39℃。如是二十餘日,終不得解。邀余為之診治。
    診其脈僅略見弦,舌苔無明顯異常。余思之再三,深感棘手。
    此證似傷寒熱入血室而實非:左脅疼痛雖似《傷寒論》第143
    條「胸脅下滿」一證,患者卻無「結胸譫語」情狀,且該條當「脈
    遲、身涼,」「經水適來」而未必斷。又「經水適斷」雖似《傷寒
    論》第144條,而患者之寒熱又非「發作有時」「而故使如瘧
    狀。」抑且時值仲夏,未見感寒因由,故患者之寒熱未必由於傷
    寒。試以通經活血之方加鮮藿佩投石問路,二劑熱減至僅有
    幾分。然左脅之痛加甚,顯然脅痛非因血結,發熱不由血滯。
    試投小柴胡湯及銀花、連翹、郁金、板藍根、生甘草、生谷芽等
    清解之品,發熱如故。先後治之旬日不見功。余於是作如下
    思維:其一,發病時當暑月又無感寒見證是溫邪,而非寒邪,患
    者僅感發熱而無其他症狀,可以推測病尚在表。經行誤食冰
    磚,邪機冰伏於少陽三焦,與傷寒熱入血室證病因雖異而邪阻
    少陽樞機則一。其二,服西藥退熱片或中藥藿香、佩蘭,寒熱
    可退,知其邪陷不深,僅在少陽樞機之地,故投以表藥,尚可開
    腠洩熱,但終因病不在表而治之無功。其三,患者脈見弦數,
    弦為少陽正脈,數則為熱。弦數之脈於此處當主熱郁少陽。
    其四,傷寒熱入血室可用小柴胡湯加生地、丹皮、桃仁、丹參等
    治療,而溫病熱伏少陽當用蒿芩清膽之法。但患者發熱日久,
    必傷陰津,亦宜顧及。於是在所服方中選取一方加青蒿:(金
    銀花9g連翹9g青蒿9g地骨皮15g天花粉15g郁金
    9g板藍根15g生甘草3g生谷芽12g)僅服三帖,熱竟退
    淨,左脅之痛亦除,自此痊安。
    二辨特異脈象,診察體內信息。脈象為機體自動反映生
    理、病理信息之窗口,為正確辨證提供依據,於辨析疑似證中
    功有獨擅。在脈證相符情況下,脈象能反映患者疾病之內在
    本質、屬性、病變部位以及五臟六腑與病變之相互關係,甚至
    可以審察疾病之預後或轉歸。故而《內經》曰:「微妙在脈,不
    可不察。」關於辨脈之意義與方法,李士材於《醫宗必讀》中
    曰:「大抵症既不足憑,當參之脈理。脈又不足憑,當取之沉
    候。彼假症之發現,皆在表也,故浮取脈而脈亦假焉。真症之
    隱伏,皆在裡也,故沉候脈而脈可辨耳。辨脈已真,猶未敢恃,
    更察稟之厚薄,症之久新,醫之誤否。夫然後濟以湯丸,可以
    十全。」八綱辨證中除陰陽為總綱,表裡定病位外,惟虛實示疾
    病之實質,寒熱標病變之屬性。景岳於《全書》中曰:「虛實之
    要莫逃乎脈」,而寒熱真假「察此之法,當專以脈之虛實強弱為
    主」。可見脈法在四診之中並非虛設,臨證之際辨偽析疑,當
    有重要參考價值。
    近代太倉名醫王雨三先生善於運用脈法辨治疾病,如其
    於痰飲水氣病必見沉弦脈始作飲邪治療:左脈沉弦為水蓄膀
    胱,用五苓散;右脈沉弦為水在胃腸,用控涎丹。又如清陽下
    陷或陰火上僭之病,寸強尺弱者宜降宜潛;尺強寸弱者宜升宜
    提。又如左三部細弱為真陰虧損,更兼右尺細弱始為元陽不
    足。余曾診一老嫗,患有膽囊炎宿疾,屢藥不效,除膽區疼痛
    外,兼感神疲乏力、腰膝酸軟,來詢治法。余診其脈左三部沉
    細乏力,右尺亦然。顯見真陽不足,與其自覺腰酸乏力之病機
    亦相一致。此時膽痛適值緩解,宗《內經》「急則治標,緩則治
    本」之旨,余斷然據脈疏方,投金匱腎氣丸,藥後大效。續治數
    月,原方未動,不僅精神漸振,體質改善,且膽囊炎竟亦消失。
    患者之膽囊既有炎症,治療卻用桂附熱藥,此則為辨證論治真
    諦所在,有是證,必用是藥也。
    再舉腰痛一例以為證。某局副局長之尊閫,年逾半百,家
    務繁忙。偶患腰痛,謂是操勞過度所致,然來勢甚猛,幾致不
    能操作家務矣。服藥半月不效始邀余診之。余察其痛處,不
    見紅腫青紫等外症,按之痛亦不甚,而轉側及俯仰之間,則自
    覺疼痛劇烈。診其脈兩尺特弱,而氣口獨強。余慮其年高之
    尺弱,腎將憊矣,而遺其氣口獨大之脈。給予胡慶余堂之腰痛
    片內服,作腎虛腰痛治療,並於局部及腰腿經絡相關之處針刺
    之,三次不應。余細細推究症情脈象,憶前人曰:人迎獨大為
    傷風,氣口獨大為傷食。詢之,確於病前有傷食史,噯腐吞酸、
    大便酸臭之症尚未全消。因思腎氣之弱為體質使然,原非一
    日而致,其腰痛當不因於此。食傷胃脘,土氣敦阜。胃為十二
    經之海,其氣與諸經之氣相出入,胃氣壅遏於少陰通途,不由
    腰痛不作也。加投保和丸,與腰痛片同服,不再行針,不數日
    腰痛若失,後亦未發。此證余始治時為錯辨病源,誤將胃實認
    作腎虛。一經糾正,則其效立見。臨證之間,凡遇顯然而獨特
    之脈象,宜加注意,切莫隨意放過,當合四診,詳加推求,常能
    得到意外收穫。
    又如曾診一八旬老嫗,夙患消渴,尿頻已司空見慣。忽一
    日發熱,屢問其症,皆曰無之,醫作外感治不效,投予清解亦不
    應,治之旬日不為功。診其脈左手沉數有力,脈書曰:浮以候
    心肺,沉以候肝腎。今左手沉數,而不見肝腎陰血病象,當屬
    膀胱水腑濕熱,送驗小便,示為尿路感染,服諾氟沙星一藥而
    安。由此可見,脈學神秘主義固非,脈學虛無主義亦非,兩者
    皆不足取。當以實事求是之科學態度,對待數千百年為炎黃
    子孫之健康屢建功勳之脈學國寶。
    三辨舌質舌苔,探測疾病真情。西吳楊雲峰於《臨證驗舌
    法》一書中嘗曰:「即凡內外雜症,亦無一不呈其形、著其色於
    其舌。是以驗舌一法,臨症者不可不講也。」又云:「於是臨症
    之下,於舌必看其形、審其色,合諸脈症,而有心得其秘焉。據
    舌以分虛實,而虛實不爽焉;據舌以分陰陽,而陰陽不謬焉;據
    舌以分臟腑、配主方,而臟腑不差、主方不誤焉。危急疑難之
    頃,往往症無可參,脈無可按,而惟以舌為憑。婦女幼稚之病,
    往往聞之無息,問之無聲,而惟有舌可驗。是以陰陽虛實,見
    之悉得其真;補瀉寒暄,投之輒神其應。」楊氏斯語,已充分闡
    明舌診之重要臨床意義,可見舌診為辨證之際,尤其辨析疑似
    之時,不可或缺之重要手段。舌質舌苔直接反映人身氣血津
    液之盛衰及邪氣之淺深進退,因而舌鑒實為觀察人體黑箱內
    病變之鏡子。於證情疑似難辨之時。從舌診常可獲得可靠證
    據。
    如余曾治某單位周書記,暑月患發熱,體溫持續於
    37.3?38℃之間,自覺倦怠乏力、納差神疲,略惡寒,無汗出。
    醫家斷為「感冒」,服中西藥旬日未應,前來余處就診。診知病
    屬外感無誤,但脈無異常,而舌苔薄黃微膩,當為感受濕濁,不
    見頭重如裹,胸悶不暢等濕邪上受見症,是感邪較輕而然。於
    其原服之辛平解表方中,加入鮮藿佩,服兩帖即解。又曾治一
    慢性淺表性胃炎患者,中脘飽脹、噯氣、泛惡、嘈雜不適,病已
    數年,久治不愈。余察其舌邊尖色較紅而中心舌質淡嫩,苔布
    薄白。此種舌象為氣陰兩虛稍夾內熱之候,因而撤去原服補
    氣、消導、清熱解毒之劑,予以旋覆代赭湯合濟生橘皮竹茹湯
    加減,益入養胃生津之品,三服而噯氣、泛惡頓止,脹滿大減,
    續服兩周,諸症消失。
    又曾診一哮喘病人,患病已十五年。初病發於春秋,漸次
    冬夏亦發,一年之內幾無寧日。與之對坐,哮鳴之音憑耳可
    聞,不時張口喘息,喘甚時吐痰粘韌,咯出不易。有胃潰瘍病
    史,大便時溏,日行二三次。納差神疲,面色青黃不澤,肌脆肉
    薄,骨骼損小。凡遇過敏物,無論飲食入口,或吸入氣味,喘病
    必發。因而中西醫家皆從過敏性哮鳴論治,雖終年藥不離口。
    但都僅能稍稍控制,且隨時間推移,病勢逐年加重。余診之:
    左脈細微,一息六至;右脈小弱而軟。據此脈症,似屬脾肺氣
    虛為本,痰濁阻肺為標。發作時急則治標,當滌痰降逆平喘,
    病緩時宜培土生金、健脾益氣。然一觀其舌,認識即時全變。
    患者舌質淡紅,苔則中根部淡黃微膩,前半部剝苔,約有四分
    之三處無苔,苔剝處舌面粗糙,表層籠罩輕糜,舌邊及唇頰粘
    膜有黃色潰瘍數點。據此舌象結合脈症,為肺胃陰津虧乏,津
    乏則生內熱,虛熱蘊蒸於上則口舌糜爛,此為病之本。痰熱蘊
    肺.肺氣肅降無權而逆上作喘,為病之標。治法當養肺胃陰液
    以斂虛熱,清肺化痰降逆以平其喘,標本兼顧,虛實同治。更
    參西醫過敏之說,合入脫敏之藥。用藥大致為銀柴胡、防風、
    五味子、南北沙參、麥冬、玉竹、桑白皮、杏仁、象貝母、款冬花、
    黃芩、葶藶子、魚腥草、黛蛤散、麻黃(少量)、甘草、白果、地龍、
    黃芪等隨證選用。藥後迅速見效,喘減痰稀,三月後,口舌潰
    瘍消盡,大便亦轉正常。但究屬纏綿頑疾,雖節節見效,而非
    持久服藥不為功。患者亦有恆心,斷續服藥兩年餘,漸得基本
    緩解。如無舌象提供確切不移之辨證依據,何得穩操勝券哉!
    此皆合參四診而倚重於舌診取效之例,臨證之時細心體認,必
    有助於疑似證候之辨析。
    醫家治病效果之優劣,首先取決於辨證之正確程度,而辨
    證之正確與否,與辨析似疑密切相關。靈活運用四診八綱,抉
    真偽、辨疑似,把握疾病實質,則為正確辨證之重要前提。疑
    似之處常為真情隱伏之地,臨證家慎毋忽諸。
    無形主宰意念力
    現代醫學對於健康之定義,包括身心兩部分。祖國岐黃
    之學雖無專門之「醫學心理學」,而心理因素對疾病發生、發
    展、轉歸及預後之作用與影響,素為醫家所重視。醫學典籍
    《內經》中已不乏精神、情志活動影響疾病之論述,如《素問·舉
    痛論》:「怒則氣上,喜則氣緩,悲則氣消,恐則氣下」,「驚則氣
    亂」,「思則氣結」。《玉機真藏論》:「憂恐悲喜怒,令不得以其
    次,故令人有大病矣。」可見精神情志調節失常,人體氣血正常
    運行及臟腑間之協調平衡即遭破壞,而變生疾病。反之,精神
    情志活動正常,調節合宜,則氣血通暢,臟腑安和,從而疾病化
    解,健康常隨。
    強大或持久之精神、意識、思維、情志等心理活動,集中於
    一點,即可產生意念力。意念力與短暫或散發之精神活動相
    較,其對於人體生理病理之作用及影響,百倍過之。因而業醫
    者務必加以研究,用以為治療疾病及養生保健服務。
    據不完全觀察與體會,意念力有如下特徵:
    一曰:具傳遞性。意念力可通過心、腦等相關器官向體內
    外發射、傳遞。其中體內傳遞擬稱:「信息反饋」。反饋之信
    息,能直接或間接影響臟腑組織等肌體之功能活動。
    意念力(或信息)有良性與劣性之分。良性之意念力來自
    精神愉悅、情志舒暢、意識高尚、思維善向。反之,劣性之意念
    力產生於精神痛苦、情志變動、意識低下、思維惡向。
    良性信息反饋可促進氣血運行、肌體各部生理功能之正\n常發揮及相互協調,既利防病,亦利除疾,因而有益於健康。
    不良信息反饋結果相反,抑制機體正常生理活動,輕者損害健
    康,重則導致疾病發生、加劇,甚至殞滅。
    意念力形成之反饋信息其強度與意念力強弱成正比,與
    意念力持續時間成正比。精神情志活動所形成之意念信息,
    不僅直接作用於疾病本身,還影響藥效。《內經》論藥物須經
    人體吸收,然後始能發揮作用,如正氣衰弱,無力發揮藥效,所
    謂「神不使」,則金丹無異頑石,靈芝還同朽木。良性之信息導
    向,可增強機體活力,促使藥效充分發揮,而療效相應提高。
    不良信息導向,可抑制功能活動,降低藥效勢所必然。
    二曰:具定向自動增益性。人體之意念信息,一旦形成之
    後,無論良性或劣性,如不加改變或阻斷,原有信息可定向自
    動增益。即可在原意向上自動加強意念,增強信息反饋,則良
    者愈良,劣者愈劣。因而不良意念切莫起之於心,一旦萌動速
    使消除,否則變生疾病,有礙健康,尚屬小事。若病患者之恐
    懼心理不及時解釋,則恐懼之情與日俱增,終至不可自持。其
    余各種意念,亦復如是。據此,則良性信息當引導增長,而劣
    性信息自宜速斷。
    三曰:具可阻斷性與可逆性。信息之無論良劣,形成之
    後,可以阻斷,亦可逆行改變。以何阻斷,以何使之逆行?曰:
    以意念阻斷,以意念使之逆行。須知意念之產生、持續、變異、
    熄滅,全在踐行者之一念心中。故羅謙甫於《衛生寶鑒》中曰:
    「心靜則萬病息,心亂則百病生。」今仍舉恐懼為例,患者之恐
    懼意念既已形成,悟其不善,急欲除之,只須思想中真切拋棄
    此一意念,漸可不再恐懼。如代之以大無畏,則劣性信息逆行
    而轉為良性,且善之又善矣。其餘良劣諸念,各皆准此。
    余一密友,因久病纏綿,痛苦倍嘗,「繼百年之壽命,持至
    貴之重器,委付凡醫」,一度感傷之至,悲慼不已。雖時過境
    遷,而此念不消,常浮腦際,以至愈來愈強,甚至夢寐之中屢見
    不祥。此即意念之定向自動增益。彼至此時,猛然覺醒。深
    感人生難得而百年易逝,理當克制病痛,勤懇努力,以奉獻社
    會,造福人民,豈可自暴自棄?由是則念慮頓轉,從此勤勞奮
    發,心情歡愉,不為病擾,不僅工作順利,病體亦漸好轉。此則
    全在阻斷、逆轉之力,否則後果豈堪設想也哉!
    為醫者無論臨證抑或日常生活之間,見有不良信息者,當
    好言規勸、開導、助其阻斷,以至轉變,使病者危者,重歸坦途,
    再就生機,則其功莫大焉。此或謂之心理療法,足可輔藥物之
    不逮,是岐黃家寶葫蘆中所不可缺者也。
    四曰:具個體差異性。意念力之各種特徵,與患者自身之
    心理素質、敏感性及秉賦等各種因素有關,因人而異,具明顯
    個體差異。
    五曰:具相對穩定性及可塑性。人體之意念可依精神、意
    識、思維、情志等心理活動隨機改變。在心理未有根本轉換情
    況下,意念相對穩定。
    關於精神因素、意念力在臨床實踐中之實際情況,試以嚴
    重危害人類健康又難以治療之肺癆與惡性腫瘤為例,略作說
    明。
    在癆病與癌症患者中,雖選擇病情、體質、治療等情況基
    本類似者加以觀察,而預後之個體差異依然甚大。其中除各
    種客觀因素而外,患者主觀之精神意識情志等內心活動,影響
    極為重要。二三十年代之肺癆,其恐怖及威懾之力,似不亞於
    今之癌症。陳存仁於1939年出版《通俗醫話》一書,反覆闡述
    心理與肺癆之關係。提倡「欲治癆病,欲預防癆病,必以消釋
    憂懼為前提」。蓋因「無謂之憂愁,足以減低身體之抵抗力,使
    病根愈深,難於肅清。故無論其所患者為時邪,為虛勞,為外
    症,為內症,憂慮不已,必影響於疾病之痊癒,使小病轉為大
    病,輕病變重病。患肺癆而因憂愁不已,轉為不治之症者,以
    余所見則甚多」。「余嘗得一統計,即肺病之死者,死於憂懼畏
    悸者十之五六……欲杜癆病之狂獗,必須打破憂懼誤殺之
    謎」。又指出「精神畏怯,可使肺病短期死亡」。並大力倡導
    「精神克制肺病,心理消除痼疾」。現在,由於醫學進步,肺癆
    已非不治之症,因而恐懼心理亦漸消失。反之,不為病撓之態
    勢,大有助於控制疾病,恢復健康。今時治療肺癆之良好效
    果,恐非全屬藥治之功,患者之精神因素亦至關重要。
    同樣,於目前癌症臨證過程中,患者心理狀態之優劣,直
    接關係治療效果與預後。為此,眾多病員家屬隱瞞病情,患者
    因不知患有癌症,不生憂懼之心,不形成不良信息反饋,因而
    療效多佳。相反,懵懂而治之已經得效者,一旦明瞭病情,驟
    然形成強烈之不良信息反饋,則病勢多急轉直下,從此一落千
    丈,獗而不振者不乏其例。
    良性意念可使惡疾自消,謂予不信,請看實例:某處衛協
    負責人,曾為余述一胃癌病例,系彼地醫院親診者,五十餘歲,
    某廠工人,文化較低,體質強壯。偶因胃中不適,至醫院檢查,
    確診胃腺癌,尚在早、中期間,建議手術,患者怫然而去,自以
    為從不生病,何來癌症?竟不以為然,依然日日上班,亦不服
    藥。三月後醫院通知複查,結果癌腫已縮小近半。又越半載,
    再次給予檢查,竟然癌腫消失,病體康復。該患者未經任何治
    療,其所以愈病者,全仗「不信生癌」所形成強烈持久之意念
    力,產生良性反饋信息,使局部氣機通達,癌毒消散,久之竟得
    痊癒。
    上海電視台亦曾報道一台灣女士,患此不治之症,來滬求
    醫亦無結果。後參加滬上特有之「癌症患者俱樂部」,不作任
    何治療,惟在其中與諸病友,相互關勉,患難與共,怡情悅志。
    愉快生活。以堅韌不拔之意念力、持續不斷之良性信息,集照
    整個身心。一年後競得病灶蠲除、沉疴霍然,凱旋於死亡線
    上,其樂何似!
    劣性意念,可致惡疾,若謂不信,資料為證:
    謝文偉《中醫成功治療腫瘤一百例》:「事實證明,癌症的
    發生、預後和精神因素關係密切。例如許多癌症病人有『好生
    悶氣』的性格,或有精神創傷史。國外學者萊什曾綜合355年
    間有關腫瘤病因及發病學文獻75篇後發現,影響癌症發病的
    重大生活事件,一般先於癌症起病前6?8個月。格林通過
    觀察大量乳腺癌病人,也證實了生離死別的憂鬱悲傷和焦慮
    多發生在癌症前一年左右。國內也有人調查過癌症病人的心
    理狀態,結果癌症組中有精神刺激因素者占86%,而非癌症
    組中,有精神因素者占15%。癌症組受到的精神刺激強度也比
    一般組病人要強。」由是觀之,可見精神因素為釀此大病元兇
    之一,亦為除此大病之靈丹妙劑,惟在患者駕馭得當與否耳。
    精神因素形成之意念信息,穩定正常則輔佐君主之官而
    「神明出焉」,變動不居則戕賊自身、逆亂氣機而變生諸病。因
    而須掌握其特性,進行有效調節,用以預防及控制疾病,保持
    健康。然人身五志易極,七情易傷,心識田中,波瀾起伏。因
    而平昔宜加強思想修養,心理鍛煉,達觀人生,積極向上。則
    「精神內守,病安從來」,如孟子云:「吾養吾浩然之氣」。豈僅
    養生保健、卻病延年而已矣。
    「體若燔炭,汗出而散」淺析
    「體若燔炭,汗出而散」一語,見於《素問·生氣通天論》與
    《素問·陰陽應像大論》之「其在皮者,汗而發之」,同為歷代醫
    家運用汗法治外感熱病之理論根據。然於《內經》原文,諸家
    意見不盡一致,略析如下:
    其一。「體若燔炭,汗出而散」一語,今在「因於暑、汗、煩
    則喘喝。靜則多言」之後,據文譯義,可解為感受於夏天暑氣而
    發熱者,症見汗出,煩躁時即喘促氣粗,喝喝有聲。如邪熱傷
    陰,精神內亂,身形雖然平靜,而反見多言多語。身熱熾烈如
    燃炭,若予汗解,發熱便可消退。而明代醫家吳鶴皋將「因於
    寒」句移至「體若燔炭,汗出而散」之前,並注云:「人之傷於寒
    也,則為病熱,故雲體若燔炭。治之之法,在表者宜汗之,汗出
    則寒可得而散矣。」朱震亨、張琦均從吳注。
    其二。暑為陽熱之邪,初起即現氣分症候,雖見「體若燔
    炭」但不可「汗出而散」。《葉香巖三時伏氣外感篇》曰:「張鳳
    逵云:暑病首用辛涼,繼用甘寒,再用酸洩酸斂,不必用下,可
    稱要言不煩矣。」然「暑病首用辛涼」作何理解?南京中醫學院
    之《溫病學教學參考資料》曰:「張鳳逵云『暑病首用辛涼』——
    暑熱傷氣為無形之熱,故治宜清氣熱,肺為清空之髒,得辛涼
    則平,此仍是白虎的辛涼清熱,不是發汗的辛散方劑。」此說當
    是。而葉文原注云:「如肌表熱無汗,辛涼輕劑無誤。」表熱而
    無汗,是有寒邪束表,故致腠理固密,必非暑熱陽盛,肌表開洩
    之症。驗於臨證實際,暑天並非全屬邪熱,感受寒邪者實復不
    少。雖感於寒而天本熱盛,又非冬月純寒可比,故不宜辛溫劫
    奪之品,僅用辛涼輕宣之劑。由此可知,「如肌表熱無汗,辛涼
    輕劑無誤」之說,非暑溫正證正治。若真屬暑溫,則不可汗矣。
    吳氏移易經文,確有至理。
    其三。溫病學說成熟之後,於表證最初邪在衛分(暑證雖
    屬溫病範疇,一般無衛分證候,故不在此列。)見惡寒、咳嗽、發
    熱、無汗、身疼、肢倦等症,前賢創辛溫疏解之法。蓋溫病解
    表,固以辛涼為大法,然於感邪之初,必須側重辛散,涼藥不宜
    用之過早,亦不宜過多,庶免涼遏之弊。故於熱病最初階段,
    顯見表證者,以用辛平疏解之法最多。此時症見惡寒而無汗,
    故可投蔥豉湯、荊防敗毒散之類以解散外邪。然溫病本是熱
    證,常迅速熱化,證見熱重寒輕,或不惡寒而口渴,咽微痛,苔
    微黃,脈轉浮數或滑數,則又宜辛涼清解。方如銀翹散,桑菊
    飲之類。此時常有微汗,邪祛病退,汗亦自除。據上所述,則
    溫病雖是熱邪襲人,初期「體若燔炭」之時,亦可適用「汗出而
    散」之法。倘將《內經》原文中「因於暑」之「暑」字,視為熱病之
    統稱,而非僅指狹義之暑病,則汗解之法,不僅適於傷寒初感,
    亦宜於溫病初起,則更臻完善矣。
    故凡感症初起,表未解者,無論風寒、溫熱,必用對症之方
    以解其表,方得應手而愈。茲各舉一例以明之。
    風寒例。友人徐某妻錢氏,於癸丑年(1973年)歲末病感
    冒。頭痛、惡寒、嘔逆俱甚,兼見咳嗽多痰。思食雞蛋,食後旋
    又吐出。已服西藥及注射退熱針劑兩日,體溫降而復升。其
    夫於除夕前夜來捨索方。要求兩日內病癒而新春可以作客。
    詢知其病後從未得汗,因而通體不適。余詳推症候是風寒外
    感,表實之證也。擬一辛溫解表方付之
    蘇葉9g荊芥9g防風9g陳皮6g半夏6g
    杏仁9g炙草2g白芷4.5g桔梗4.5g
    因是懸擬之方,故囑先服一帖再議。友人配藥回家,測得
    其妻體溫39.2℃,為求愈心切,一小時內連進兩煎,且復以厚
    被,藥後又一小時許,得通體微汗津潤,體溫逐漸降至正常。
    惡寒除,頭痛解,次晨即食粥兩小碗,亦不復嘔逆,但微見咳嗽
    乏力,囑以成藥善後,新春間遂得應酬如常。
    溫熱例。副局長朱某於1986年秋突發高熱,體溫40℃,
    其堂妹為醫院護士,打針服藥倍極周至。越兩日,熱不少減,
    迓余為診。診見面色緣緣正赤,所謂「陽氣怫郁在表」也。口
    氣粗而灼熱。切其尺膚則潮潤而灼指,頭痛、口乾、咽痛,無
    明顯汗出。脈浮數有力,舌邊紅而苔薄白。證屬風溫外感,故
    所見諸症,多呈熱象,當以辛涼清解之法治之。投銀翹散方,
    藥後得通身透汗,一劑即熱退病除。方為:
    銀花12g連翹12g荊芥9g淡竹葉9g薄荷6g(後
    入)鮮蘆根30g桔梗6g生甘草3g豆豉15g
    牛蒡子9g
    粥油益陰有殊功\n 粥油者,乃煮粥甫熟時所成之稠汁也。下自孩童,上至耄
    耋,無不食之屢矣。至其益陰之功,則知之者鮮也。夫米為養
    生首要之物,而粥油為米中之精華,其功用已不待言。
    趙晴初《存存齋醫話》論粥油甚詳,其文曰:「余治一暑濕
    證,已熱退神清,胃動進食矣。忽急邀診,乃發熱神昏,更加氣
    喘,細詢因吃粥油三、四盞,遂至此。餘力辭,病竟不起。閱\n《本草綱目拾遺》言:『粥油能實毛竅,益陰之功勝熟地。』暑濕
    初癒服此,安得不復發而增劇耶!又袁了凡先生曰:煮粥飯,
    中有厚汁滾作一團者,此米之精液,食之最能補精。又《紫竹
    林單方》治精清不孕方,用粥油日日取起,加煉過鹽少許,空心
    服下,其精自濃。」
    趙晴初此說,可謂簡潔明瞭,要言不繁。其於正反兩面,
    論粥油益陰之功,直截了當。而殊不知粥油尚能治肺癆大病,
    誠能起死人而肉白骨。余於早歲業醫之初,偶聽市結防所領
    導之報告,中間現身說法,謂其少年時,曾在某紗廠作童工,自
    晝十餘小時繁重勞動,夜間睡臥低矮陰濕之雙人床,名日「鴿
    子鋪」,食不果腹,衣不蔽體。久之則潮熱口乾倦怠乏力,納
    呆神瘁。入夜必盜汗,衣被盡濡。不得已求醫問藥,確診為
    「肺結核」。然無力治療,坐聽天命而已。幸有一老年廚師竊
    告之曰:粥之濃汁能治此病。並囑其備一大號茶缸(搪瓷杯),
    暗暗放人廚中指定之處,該老廚師於每日清晨大鍋粥成時,即
    舀滿稠汁,使之潛飲。如此一日不間。凡四閱月而盜汗止,胃
    納開,漸漸體丰神煥。令人談癆色變、聞癆落箸、且當時中西
    醫家每視為畏途之癆病,竟由此霍然,而粥油之力,可謂宏且
    神矣。
    王清任《醫林改錯》曰:「血化下行不作癆,」而李時珍於
    《本草綱目》中引《養生集要》曰:粳米能「通血脈,和五臟,好顏
    色」,可知粥油不特補陰,且補而不滯。粥油乃平淡無奇之
    物,恰建奇勳於平淡之中,願讀者諸君,勿以其平淡而忽之。
    虛勞初探
    虛勞一症為虛損勞傷、久虛不復之病,自古以來即屬難治
    之疾。今時醫藥進步、生活安定,此病似已少見。其實典型之
    虛損症雖不常有,而諸多慢性而遷延難療之病,無不涉及損
    途。如久治不愈之慢遷肝、腎病綜合征、慢性尿毒症、再生障
    礙性貧血、結核病及腫瘤患者免疫功能低下者等不勝枚舉,多
    可從虛勞病中求其治法,可知探研「虛勞」仍有現實意義在,故
    余不揣淺陋,試作本文。
    一、釋名
    「虛勞」為虛損勞傷之簡稱,其含義有二:一者以真元損傷
    過甚、臟腑氣血陰陽嚴重虛弱為病,但純屬虛證。亦即《素問·
    通評虛實論》「精氣奪則虛」之義。如惲鐵樵《風勞鼓病論》卷
    二「虛勞」篇曰:「虛者,氣血之虛;損者臟腑之損,久虛致損,髒
    腑皆有。」莫枚士《研經言》「虛勞論」亦曰:「苟因勞傷氣血不
    復,皆得稱為虛勞。」然此意義之虛勞,亦稱作「虛損」、「損病」。
    此義當為虛勞之本義,故中醫學院教材《內科學》「虛勞」病篇
    即取此義。而晉代之《肘後療》則直稱「虛損」。
    虛損之定義,《中醫大辭典》載:「因七情、勞倦、飲食、酒色
    所傷,或因病後失於調理,以致陰陽、氣血、臟腑虧損而成」之
    病症。與上述虛勞之含義正相符合。本文下述凡言虛勞者,
    皆取此義。
    虛勞之另一含義,渭在虛損基礎L,更兼內熱漸起、虛火
    日熾,焦灼氣血,致血瘀不行,日久化而為蟲,嚙人臟腑而發為
    癆病,或感染癆蟲而發病者。如《風勞臌膈四大證治》曰:「虛
    是氣血不足,損是五臟虧損,勞是火炎於上。勞瘵者,既虛且
    損,復竭其力,而動於火以成其勞也。虛而未勞,但名不足;虛
    而且勞,其成瘵成蒸無不至矣。」又曰:「故勞者,必因於虛,虛
    極必至於勞。」又《研經言》曰:「今之所謂虛勞,古之所謂蒸也;
    古之所謂虛勞,今之所謂脫力也。」則虛勞一詞,包括虛損與勞
    瘵在內。故《中醫大辭典》對「虛勞」之釋義即取此義:虛勞「包
    括氣血、臟腑等正氣損傷所致的虛弱症和某些具傳染性、表現
    為虛弱證候的疾病。後世多將前者稱為虛損,後者稱為勞瘵
    或傳屍勞。」
    二、成因
    虛勞之成,《理虛元鑒》列有六因:「有先天之因,有後天之
    因,有痘疹及病後之因,有外感之因.有境遇之因,有醫藥之
    因。」所渭先天之因者指秉賦及遺傳因素。後天之因為勞累過
    度及攝養不善,痘疹、病後以及外感乃疾病因素。境遇為精神
    因素,而醫藥之因則為誤藥致病。
    本病縱有六因之分,且體質、精神因素與外感、疾病,境遇
    諸因可相互為病,但終不出內外二因。外因中以感受外邪失
    於解散,邪氣久留最為主要。如《筆花醫鏡》「虛勞論治」指出:
    虛勞之症「固由真陰虧損,虛火爍金而然。而其始大半由於外
    感,感邪在肺則作咳嗽。治失其宜,則咳不已。久咳則傷肺
    金,金傷不能生水,則腎水日枯,腎火日熾,上灼於肺。再復嗜
    色慾、受外邪,以竭其水,而虛勞成矣。」
    外感成勞《內經》已有論述,尤怡於《醫學讀書記》中釋經
    文「勞風法在肺下」節後,慨然曰:「讀此,可悟傷風不解成癆之
    故。勞風者,既勞而又受風也 勞則火起於上,而風又乘之」。
    「設不出,則風火留積肺中而肺傷,肺傷則喘咳聲嘶,漸及五
    髒,而虛勞之病成矣。」感受外邪為虛勞病之重要成因,無怪乎
    綺石先生不禁大聲疾呼:「傷風不醒便成勞。」
    內因成勞不外水虧火旺、土弱金傷諸侯。如《筆花醫鏡》
    曰:「間有本元不足,思慮太過,而心血耗、心火旺,腎水干、肺
    金痿者,其受病不同,及其成勞一也。」內因成勞實已包括《理
    虛元鑒》所述六因中後天、疾病、境遇、醫藥諸因素,亦與先天
    秉受與體質強弱密切相關。
    無論外因抑或內因,當著意於防範,切勿因循以使病成,
    然後渴而穿井、斗而鑄兵,亦已晚矣。平素當窒情慾以積精全
    神、節飲食以調護後天,懲忿怨以頤養天年。倘感外邪速進藥
    餌,亟使解散,以保安康。
    由此可知,感受外邪且留著不去,為虛勞病之一大成因,
    則臨證凡遇外感之病宜加重視,勿以病小而忽之,亟予及時、
    正確、高效之治療,務使迅速、徹底解散病邪,毋使留著變生他
    患以遺殃於日後,斯為善矣。
    三、證候
    本病之證候,《巢氏病源》提出五勞、六極、七傷之病變,並
    詳列不同證候凡七十五論。後世醫家,多宗是說,然五勞、六
    極、七傷之具體內容,諸家未盡相同。如《巢源》曰:「夫虛勞
    者,五勞六極七傷也。」其中五勞與七傷均含兩類不同內容,如
    五勞之第一類以勞傷情志為主,「一曰志勞,二曰思勞,三曰心
    勞,四曰憂勞,五曰瘦勞。」第二類,則以五臟歸納證候:「肺勞
    者,短氣而腫,鼻不聞香臭。肝勞者,面目干黑,口苦,精神不
    守,恐畏不能獨臥,目視不明。心勞者,忽忽喜忘,大便苦難,
    或時鴨溏,口內生瘡。脾勞者,舌本苦直,不得嚥唾。腎勞者,
    背難以俯仰,小便不利,色赤面黃有餘瀝,莖內痛,陰濕,囊生
    瘡,小腹滿急」而清代無名氏所著之《雜症治要秘錄》則采《內
    經》之文,以「久視傷血,久臥傷氣,久坐傷肉,久行傷筋,久立
    傷骨」為五勞。五勞之內容諸書雖有參差,但終不越勞傷五臟
    及精、氣、神、思、形五者。
    又如七傷,《巢氏病源》亦有兩義:第一義為「一曰陰寒;二
    曰陰萎;三曰裡急;四曰精連連;五曰精少,陰下濕;六曰精清;
    七曰小便苦數,臨事不卒。」另一義為:「一曰大飽傷脾,脾傷善
    噫,欲臥,面黃;二曰大怒氣逆傷肝,肝傷血少目暗;三曰強力
    舉重、久坐濕地傷腎,腎傷少精,腰背痛.厥逆下冷;四曰形寒、
    寒飲傷肺,肺傷少氣,咳嗽鼻鳴;五曰憂愁思慮傷心,心傷,苦
    驚喜忘善怒;六曰風雨寒暑傷形,形傷髮膚枯夭;七曰大怒恐
    不節傷志,志傷恍惚不樂」第一義側重下焦及腎精虧損,而第
    二義亦以五臟傷損為主要病理。
    人體由五勞、七傷成病,加之失治、誤治等因素,病變由淺
    而深,由輕漸重,終成「氣極、血極、筋極、骨極、肌極、精極」之
    六極,病情發展至此,已成虛損重證,治之非易。
    六極所現之證候。據《巢氏病源》載為:「一曰氣極,令人內
    虛,五臟不足,邪氣多,正氣少,不欲言;二曰血極.令人無顏
    色,眉發墮落,忽忽喜忘;三曰筋極,令人數轉筋,十指爪甲皆
    痛,苦倦不能久立;四曰骨極,令人酸削,齒苦痛,手足煩痛,不
    可以主,不欲行動;五曰肌極,令人贏瘦無潤澤,飲食不生肌
    膚;六曰精極,令人少氣嗡嗡然內虛,五臟氣不足,發毛落,悲
    傷喜忘。」
    對於五勞、七傷、六極之認識,清代莫枚士見解甚卓,其於
    《研經言》中曰:「古有五勞、七傷、六極之目,皆言虛也,核之則
    勞、極二端而已。勞是過用其氣,極則幾乎無氣,其淺深不同。
    以《病源》所記言之,五勞中志勞、心勞、憂勞、是過用其神;其
    疲勞是過用其形。七傷則房勞之病,亦勞屬也,以其病多,故
    別出之。然精為七神之一,是亦過用其神也。約之,特形、神
    二者盡之矣。若風寒暑濕及·切病之久而不去,甚虛其氣者,
    皆極也。極有氣、血、筋、骨、肌、精六症者,謂病於氣,其極也
    小欲言;病於血,其極也無顏色,眉發墮落,喜忘。余皆仿此。
    然約之亦不外形、神也。大抵勞言其始,極言其終,分別截
    然。」
    《難經》對虛勞證候不以五勞七傷六極歸類,而主以「五
    損」。《難經》第十四難曰:「一損損於皮毛,皮聚而毛落;二損
    損於血脈,血脈虛少,不能榮於五臟六腑;三損損於肌肉,肌肉
    消瘦,飲食不能為肌膚;四損損於筋,筋緩不能自收持;五損損
    於骨,骨痿不能起於床。」《難經》之五損敘證皆在形體,未及精
    神情志及五臟六腑,其實「五損」之證皆本五臟:一損本於肺,
    二損本於心,三損本於脾,四損本於肝,五損本於腎。與五勞
    七傷六極仍屬一致,並無原則區別,僅有證情輕重程度之異。
    至於五損與勞傷之關係,乃依病情由輕而重逐步遞進。清代
    張魯峰於《馤塘醫話》中曰:「人之不足,由虛而損,由損而勞,
    (孟城註:此勞字含五勞七傷在內)由勞而極。」
    其實,無論為虛、為損、為勞、為極,總不離「陰陽、氣血、髒
    腑虧損」之基本病理。故虛勞之病,當以人身陰、陽、氣、血四
    者之虛衰為經,以五臟之虧損為緯,則病無遁情、治無不中矣。
    如近人惲鐵樵於《風勞鼓病論》中曰:「五臟雖分,五臟所
    藏無非精氣,其所以致損者有四:曰氣虛,曰血虛,曰陽虛,曰
    陰虛。」氣、血、陰、陽五臟皆具,而病變既成,必有側重,並不等
    量齊觀。如惲氏又曰:「而氣血陰陽各有專主,認得真確,方可
    施治。」如氣虛雖五臟皆有,而虛勞病中以脾肺兩經為重點;同
    樣,血虛以心肝兩經為重點;陽虛以心脾腎為重點;而陰虛則
    以肺腎為重點。現將相關病證摘要列之於下:
    氣虛:肺氣虛者症見短氣、自汗、氣怯音低,時寒時熱。
    可兼咳嗽,易患感冒。舌質淡,脈軟無力。脾氣虛者症見食慾
    不振,飲食減少,食後胃脘不舒,平素四肢困乏,懶於言語,色
    萎便溏。舌淡苔薄,脈軟無力。
    血虛:心血虛者症兀尢心悸怔忡,健忘失眠,多夢紛紛,面
    色少華。舌淡,脈細或結。肝血虛者症見頭暈目眩,耳鳴脅痛,
    易於驚惕。婦人月事不調,甚者經閉。舌淡,脈弦細或細澀。
    陽虛:心陽虛者心悸、氣短,動則氣促,神倦嗜寐,心胸憋
    痛,面色蒼白,舌淡或紫黯,脈細弱或結而無力,或虛大無力。
    脾陽虛者症見面萎食少,納減腹脹,腹中冷痛,喜溫喜按,四肢
    不溫,大便稀溏。甚則完谷不化,舌淡白,脈虛弱無力。腎陽
    虛者症見面色蒼白無華,形寒肢冷,腰膝冷痛,陽痿早洩,或五
    更洩瀉,尿多或小便失禁。舌體淡胖,邊多齒印,苔白,脈沉
    遲。
    陰虛:肺陰虛者症見於咳,少痰,咽燥口乾,潮熱盜汗,甚
    則失音或痰中帶血。舌干少津,甚則舌紅無苔,脈細澀,或細
    數。腎陰虛者症見眩暈耳鳴,甚則耳聾,潮熱顴紅,腰膝酸軟,
    口乾不欲飲,咽痛舌瘡,甚則失音贏瘦,兩足痿弱無力。舌干
    少津,甚則舌紅,脈沉細無力。
    虛勞獨特之脈,仲景於《金匱要略》中已有論述:「男子平
    人,脈大為勞,極虛亦為勞。」論者每以脈大無力之勞為氣虛,
    極虛之勞為腎虛。喻嘉言則曰:「虛勞之脈多見浮大。」又曰:
    「浮大弦緊,外像有余,其實中藏不足。」而《馤塘醫話》於「補
    編」中所言虛勞之脈,大符臨床實際:「虛勞之脈必數,而有浮
    大、細小之別。浮大而數,陰虛甚也;細小而數,陰中之陽絕
    矣。又有一種陽虛者,脈不數,但緩而大不收,奄奄無力。」可
    供臨證參考。
    四、治療原則
    虛勞之治,當宗《內經》「損者益之」、「勞者溫之」及「形不
    足者溫之以氣,精不足者補之以味」為基本法則。總以調補患
    者氣血陰陽之虛損,使致充實平衡以恢復健康為目的。
    喻子嘉言曰:「秦越人發明虛損一證,優入聖域,雖無方可
    考,然其論治損之法:損其肺者益其氣;損其心者調其榮衛;損
    其腎者益其精,即此便是正法眼藏。」雖虛勞之症,五臟皆可致
    病,然五臟之中,以肺脾腎三髒更為首要。《理虛元鑒》曰:「治
    虛有三本,肺脾腎是也。肺為五臟之天,脾為百骸之母,腎為
    性命之根,治肺,治脾,治腎,治虛之道畢矣。」而肺脾腎三者之
    中,又以脾腎更為著重。
    《醫門法律》云:「治法當以脾腎兩髒為要,腎乃系元氣者
    也,脾乃養形體者也。」明代薛己《醫宗摘要》亦云:「治虛勞,當
    以脾腎兩髒為要。」
    關於治脾,不僅脾胃為後天之本,生化氣血以營養五臟六
    腑、四肢百骸。土居中州,萬物所歸,有執中央以灌四旁之能。
    且脾土於虛損症中自有其特殊地位與作用。醫書對虛勞有上
    損下損之說,如秦伯未先生於《內科綱要》中曰:「自上損下者,
    一損損於肺,二損損於心,三損損於脾,過於脾則不可治。自
    下損上者,一損損於腎,二損損於肝,三損損於胃,過於胃則不
    可治。所謂過於脾胃者,吐瀉是也。」更引古人之言曰:「不問
    陰陽與冷熱,先將脾胃與安和。」虛勞患者,如若脾胃漸健,納
    谷漸馨,飲食暢進,氣血由生,必臻病去正復,五臟安和之佳
    境,何慮虛勞之不治哉。清代名醫程杏軒精於歧黃,經驗宏
    富,其於「醫案輯錄」中直抉心源:「稽古補虛之法,千蹊萬經,
    為其關鍵,總以脾胃為之主腦。」
    腎為先天之本,中含水火二質、陰陽二氣,腎陰腎陽即真
    陰真陽,為人身陰陽之基礎,亦即生命之根本所在。凡五臟有
    虛損者,病久必及於腎。故治虛損者,捨腎臟於不顧則非其治
    矣。景岳於《全書》「虛損」病篇「論治」條,開宗明義,慨然而論
    曰:「病之虛損,變態不同,因有五勞七傷,證有榮衛臟腑,然總
    之則人賴以生者,惟此精氣。而病為虛損者,亦惟此精氣。氣
    虛者即陽虛也,精虛者即陰虛也。凡病有火盛水虧而見榮衛
    燥、津液枯者,即陰虛之證也。有水盛火虧而見臟腑寒、脾腎
    敗者,即陽虛之證也。」故治虛勞者,必察腎氣之盛衰,倘有損
    傷,宜速弭平。
    余臨證所見,凡虛損者久病理其脾而仍無起色者,莫不與
    腎有關。且腎陰虛者遠較腎陽虛者為多,更多兼見虛火旺盛,
    是以《十藥神書》有「腎虛精極、火盛金衰」之論。無論陰虛陽
    虛,治療之關鍵在於固精,若漏卮不堵,雖日進龜鹿參杞,與病
    何益!
    固精堵漏雖屬重要,而更其要者尤在保精以自珍攝。較
    之徒恃藥力,更為上乘。
    《筆花醫鏡》曰:「惟在屏棄一切,不近女色,調飲食、慎風
    寒、息嗔怒,靜養二、三年,服藥可,不服藥亦可。自然生機徐
    轉,復其天和,非旦夕所能效也。」此外,如能完善自我之品德
    修養與加強精神調護,則善之又善也。如《馤塘醫話》曰:「凡
    患此者,修德為上,製藥次之;治心為上,治身次之。」此保養調
    攝之道,亦屬「勿藥元詮」,不用藥餌,勝於藥餌,於虛損勞傷諸
    證,不啻上池之水也。
    癆瘵試析
    一、釋名
    古醫籍中,癆瘵亦作勞瘵。蓋本病每以虛損勞傷為其病
    理基礎,故昔賢常用「勞」字,余則以本病必有癆蟲傳染,且已
    形成獨立病名,為與虛損、勞傷區別故,選用「癆」字為名。本
    病於古籍中名稱特多,如飛屍、鬼注、傳屍癆、屍注、復連、骨
    蒸、勞極、無辜等,要皆癆瘵之病。
    何謂癆瘵?即虛勞病中具有傳染性者而言。《程杏軒醫
    案續錄》曰:「傳屍乃虛勞中另自一種。虛勞無蟲,傳屍有蟲;
    虛勞不傳染,傳屍傳染。」癆瘵「有一種鬼注屍氣,伏於人身,」
    「漸變而為怪異之蟲,日蝕月蛀,」使「臟腑消潰」而病(《紅爐點
    雪》傳屍鬼疰篇)。《證治要訣》亦曰:「傳屍癆,骨肉相傳,乃至
    滅門。此其五臟中皆有癆蟲,古名瘵疾。」古代之癆瘵範圍較
    廣,其中包括肺癆而非僅指肺癆,然究以肺癆為重點也。本病
    互相傳染流行廣泛,可包括現代醫學之結核病在內。
    二、癆瘵基本證候
    癆瘵之證候,古醫籍所載不盡一致,內容龐雜,症狀繁多,
    常令人眼花繚亂,莫衷一是。後人不加深研,隨趨簡易,明季
    喻嘉言已有感慨,其於《醫門法律》「虛勞論」中云:《巢氏病源》
    「謂有虛勞,有蒸病,有注病。勞有五勞六極七傷;蒸有五蒸二
    十四蒸;注有三十六種、九十九種,另各分門異治。後人以岐
    路之多,茫然莫知所適,且諱其名日痰火。」因而倘能深入研究
    癆瘵之理、法、方、藥,掌握或熟悉其演變規律及治療法則,必
    能更徹底有效地控制及治癒本病,而造福人類。
    然則癆瘵之基本證候若何?唐容川於《血證論》中提出咳
    血、痰嗽、遺精、洩瀉、潮熱、盜汗、瘦削、疲倦、夢與鬼交或夢亡
    先,喜見人過,常懷忿怨,平旦病減,午後病增,發熱、心煩、口
    燥、鼻干、臉紅、唇赤、骨蒸、肺痿、咽痛、失音等常見症狀已達
    二十五種之多,尚未包括全部症狀在內。清代莫枚士於《研經
    言》中高度概括極為龐雜之證候而闡述其研究結論:「乃知傳
    屍勞者,(鄒按:即指癆瘵)合屍、疰、疳、蒸四大症以名之也。
    初以體虛受邪,人感屍蟲,於是沉沉默默無處不惡,而不能的
    言所苫,此時名之為屍可也;甚而發熱、喘促、顴赤,名之為蒸
    可也;及其項間生塊,唇口喉舌皆瘡,名為疳可也;至差而復
    劇,死而傳人,則為注矣。備此四症,故方法不一,各據見在為
    言也。」
    莫氏此論,雖寥寥數十言,已對癆瘵複雜紛繁之證候加以
    分類歸納,亦是對癆病理論研究之發展,頗具科學性與實踐
    性。下文對屍、疰、疳、蒸四大證試作探討。
    古籍中對屍、疰症有時合論,有時分論,因二者並無嚴格
    區別,且相因為病,故本文亦將兩者合為一談。
    關於屍病,《諸病源候論》卷二十三「諸屍候」曰「人身內自
    有三屍諸蟲,與人俱生,而此蟲忌血惡能,與鬼靈相通,常接引
    外邪為人患害。」由此可知,屍病由外邪侵入人體而發病。推
    而論之,瘵疾初起必有外邪(瘵蟲,亦即所謂屍氣、鬼氣)侵襲
    為害。而疰病(一作注,兩字通假)「諸注候」曰:「凡注之言住
    也,謂邪氣居住人身內,故名為注。此由陰陽失守,經絡空虛,
    風寒暑濕勞倦之所致也。」葛洪則於《肘後方》「治屍注鬼注方
    第七」中云:「累年積月,漸就頓滯,以致於死。死後復傳之旁
    人,乃至滅門,覺知此候者,便宜急治之。」據此,則屍病乃病邪
    感染為害,雖葛氏分飛屍、遁屍、風屍、沉屍、屍注之「五屍」,要
    皆傳易疾病之病邪,其中與瘵疾直接相關者則為「屍注」。而
    疰病則為病邪侵入人體後,留著不去,發為病變,甚至繼續傳
    染他人之病理過程。兩者實為癆瘵疾病過程之二階段:屍病
    見於早期,亦即傳染期,疰則貫穿感邪以後之整個病程。
    屍、疰兩症之證候,十分繁複。如葛洪《肘後備急方》云:
    「屍注、鬼注病者,……其病變動,乃有三十六種至九十九種。
    大略使人寒熱、淋瀝、沉沉默默、不得知其所苦,而無處不惡。
    累年積月,漸就頓滯以至於死。死後復傳於旁人,乃至滅門。
    知此候者,便宜急治之。」至《巢氏病源》屍病十二候,注病有三
    十四論。然與本病關係最切者屍病中則為「屍注候」,而注病
    主要在於注易傳染。其實,上述屍、疰所現證候乃屬感邪之後
    所出現之全身症狀,或雖屬局部症狀而為癆病患者易見之症。
    如「寒熱」指全身發熱。「淋瀝」當指小便滴瀝不盡、遺精、白
    濁、盜汗、婦人經漏不淨等症。「沉沉默默,不得知其所苦」,為
    感受病邪後所出現之中毒症狀與機體反應性。當包括疲勞乏
    力、沉默少言、納差體瘦、全身不適而難可名狀症等。無論病
    邪侵犯於人體何部,於局部症狀之外,必兼以上證候,此等證
    候可貫穿瘵病之始終。
    上述諸症與現代西醫學對於肺結核全身症狀之描述極相
    類似。《實用內科學》曰:「全身不適、倦怠、乏力、不能堅持日
    常工作,容易煩躁、心悸、食慾減退、體重減輕、婦女月經不正
    常等輕度毒性和植物神經紊亂的症狀。」「發熱亦是肺結核的
    早期症狀之一。」「盜汗……患者並有衰竭感。」此段描述已幾
    乎包括《肘後方》除「淋瀝」以外對屍注證候敘述之全部內容。
    可見《肘後方》屍注之證候,實為癆瘵感受病邪後所現之全身
    症狀,及癆瘵易見之腎臟病證,亦為古醫家論斷癆瘵之初步依
    據。
    至於蒸病已不作為一種獨立病症,《巢氏病源》僅將其作
    為「虛勞」病中之一種症狀 而疳疾則多見於兒科著作,幾乎
    已不見於成人醫籍。殊不知久患癆瘵,多見疳證。
    所謂蒸病,實為癆瘵主證之一,以潮熱、虛弱為特徵,因其
    熱自內向外蒸發而出故名曰蒸、《巢氏病源》有五蒸、二十三
    蒸之名,而癆症中以骨蒸為多見,骨蒸之病根在腎,腎主骨,
    瘵病真陰虧損,內熱熾盛,患者自覺其熱從骨髓中蒸發而出,
    暮熱早涼,兩顴發燒,五心煩熱,喘促溺赤。並見納差神疲,體
    倦乏力。
    蒸為虛勞病變,不為癆瘵所專有。虛勞病變為癆瘵之病
    理基礎,故瘵疾必見蒸熱。
    蒸與疳可相互轉化,相因為病。如《巢氏病源》「虛勞骨蒸
    候」記載:「久蒸不除,多變成疳。」而「濕病諸侯」中「疳疾」條又
    云:「五疳緩者則變成五蒸」。
    關於疳病,後世醫籍僅見於兒科,其實當為癆病之一種中
    晚期症狀。明代萬全之《育嬰秘訣》早已指出:「兒童十六歲以
    下其病為疳;十六歲以上其病為癆。疳癆即氣血虛憊、脾胃受
    病之所致。」萬氏將疳癆視為一病之兩個不同階段,以年齡加
    以劃分。須知小兒疳病當屬虛勞範疇,其中雖有癆瘵。但多屬
    虛勞。屬癆瘵者,疳症為癆病中一種證候,不作獨立疾病。而
    於成年癆病患者中,疳症同樣為癆病之一種重要證候。
    所謂疳,乃脾胃運化失常所致之慢性營養障礙性病證。
    雖有熱疳,冷疳,疳癆、丁奚、哺露等數十名稱,而其實質,不外
    因虛勞或癆瘵導致脾胃運化失職,飲食精微不能化生氣血、滋
    養百骸,漸至氣血俱虛而造成形體及五臟之病變。臨床多見
    面黃肌瘦、毛髮枯黃、納谷不振、脘腹脹滿、大便失調等證。嚴
    重者可兼見紫癜、浮腫、口唇喉舌生瘡、肛門濕爛、淋巴結腫脹
    或久潰不斂等證。驗之臨證,此類症狀確為癆瘵久病患者所
    常見。
    綜合屍、疰、疳、蒸四大證所現證候,以全身者為多,局部
    證候較少,而肺部證候則更少。瘵疾中癆蟲多犯肺臟,而後世
    醫書所論瘵疾實際多指肺癆而言,何以屍、疰、疳、蒸四大證
    中,不見肺癆證候?蓋屍注疳蒸所敘證候為全身症狀,乃癆瘵
    諸證之總論,臨床當據不同之發病部位,增加相應之局部證
    候。如肺癆現代中醫將其主證概括為咳嗽、咳血、潮熱、盜汗
    四證。而明代《醫學入門》「癆瘵」篇中更加遺精、洩瀉兩證而
    為六證。其實無論四證抑或六證,部分症狀已包括於屍、疰、
    疳、蒸諸病候之中。如遺精、盜汗已包括於「屍注」之「淋瀝」證
    中;洩瀉顯屬疳證;潮熱為骨蒸病候,而咳嗽、咳血不見於屍、
    注、疳、蒸四大證中,因咳嗽、咳血雖為肺癆必見之症,但僅為
    肺臟之局部症狀,故屍疰疳蒸諸證中不加敘述。後世醫家所
    敘癆瘵已不如古人包羅萬象,多僅以肺癆為言。而咳嗽、咳
    血、潮熱、盜汗所謂肺癆之四大主汪,其實仍以屍注疳蒸諸證
    為基礎,加上邪犯肺金所見之局部症狀而成。
    三、癆瘵治療大法
    至於癆瘵治法,本文不加討論,僅略述其大法。《醫學正
    傳》倡「一則殺其蟲以絕其根本,一則補其虛以復其真元」兩大
    治療原則。證之臨床,似嫌不足。此病多屬陰虛內熱,且其熱
    深痼,不易遽除,因而除熱一法亦不可忽。故余以補虛、清熱、
    殺蟲為治療癆瘵之三大關鍵,非獨肺癆為然也。
    藥治之外保養一法尤為重要。王節齋曰:「勞瘵最為難
    治,輕者用藥數十服,重者期以歲年。然必須病人惜命,堅心
    定志,絕房室,息妄想,戒惱怒,節飲食,以自培其根,此謂內外
    交治,庶可保全」,
    大小腸脈診部位辨
    脈診五臟六腑皆有定位:左寸心;左關肝膽;左尺腎與膀
    胱;右寸肺;右關脾胃;右尺腎與命門,自叔和倡導以還,歷代
    醫家成宗之從之,已成千古定論。雖偶有一二異議,終不能易
    電。惟大腸與小腸兩腑,在寸在尺,諸說不一,而見仁見智,各
    有至理焉。
    陸定圃《冷廬醫活》曰:「大腸脈候左寸,小腸脈候右寸,此
    《脈訣》之言也。自滑伯仁候大小腸於兩尺,李士材稱為千古
    只眼,後人遂皆信之。」然大小腸究當候之於寸抑候之於尺?
    依舊撲朔迷離,令人莫衷一是。
    小腸脈候於左寸,大腸脈候於右寸,諸書辯論頗多,姑不
    贅述。而大小腸察於兩尺,前人早起疑竇。如《古今醫案按》
    載虞天民「治一婦人年五十餘,小腹有塊作痛二月餘。一醫作
    死血治,與四物加桃仁:等藥,不效。又以五靈脂、延胡索、乳
    香、沒藥、三稜、莪術等丸服,又不效。其六脈沉伏,兩尺脈絕
    無。虞曰:『此乃結糞在下焦作痛耳,非死血也。』依法治之,下
    黑糞如梅核者碗許而愈。」俞震按:「尺脈沉實,則為下結糞。
    今兩尺絕無而斷結糞,又見取脈之巧非出一途。」余謂此非取
    脈之巧拙,乃為大小腸本不該侯於兩尺部之明證。
    清季龍柏氏著《脈藥聯珠》一書,於大小腸之脈診部位,標
    新立異,自成一說。其書曰:「古脈訣皆以大腸附肺,小腸附
    心,包絡附命門,以為火附火,而金附金也。獨不知心肺乃清
    淨之腑,居之最高。而大腸為傳導之官,行之最下,豈得與之
    同部?況經云:「上附上,右外以侯肺,內以侯胸中;左外以侯
    心,內以侯膻中。並未及於大小腸,足見不附兩寸可知也。夫
    胸中者,腔之內,肺之外空處電;膻中者,肺之下,包絡之外空
    處也。夫既候膻中,非包絡而何?包絡之居左寸無疑,豈得置
    於右尺?況於肝木厥陰同位,其附左寸更無疑矣。又口:左寸
    之下,關之上,曰人迎之表,正應小腸太陽經也:右寸之下,關
    之上,曰氣口之裡,正應大腸陽明經也。余於斯道究心有年,
    切脈應症未嘗差失,故更以易。非敢臆度也。」
    按前說「左寸之下,關之上,曰人迎之表。」「右寸之下,關
    之上,曰氣口之裡。」非謂人迎氣口位於兩寸關之中間,而謂人
    迎位於左關,氣口位於右關。故「關之上」一語中之「上」字,不
    當解為「在關部之上方」,而應解作「正在關之部位上。」李士材
    《診家正眼》曰:「按古稱關前一分,人命之主,左為人迎。以察
    外因;右為氣口,以察內因。」「夫寸關尺三部,各佔三分,共成
    寸口。故知關前一分,正在關之前一分也。」以是可見人迎、氣
    口實在左右兩關之前端,並不在寸關兩部之中間。直捷而論,
    則人迎屬在左關,氣口屬在右關。龍氏謂小腸經候於人迎,實
    即候於左關之前端。大腸經候於氣口,實即候於右關之前端。
    若以腑論之,則其部位當在關部之中下端,故其在《脈藥聯珠》
    「入手認脈臟腑部位脈訣」一節中,直抉心源:「左尺屬水,膀胱
    與腎;小腸肝膽,左關細認;心君包絡,膻中左寸;右尺三焦,相
    火曰命;右關脾胃,大腸附盛;胸中肺金,右寸部定;左寸關間。
    人迎表症;右寸關間,氣口裡應。」
    高陽生《脈訣》雖將大小腸之脈診部位定於兩寸,而於「芤
    脈」條下卻曰「寸芤積血在胸中,關內逢芤腸裡癰」,又將腸癰
    之診斷,明確定於關部。余意此非前後矛盾而然,可能前者從
    《脈經》承襲而來,後者為作者臨證實踐所得。無獨有偶,宋代
    王明清《揮塵錄》卷二「余話」中記載名醫楊吉老之婿憑關部芤
    脈治腸癰一例,恰為《脈訣》作佐證。
    「楊吉老者,泗州人,以醫術聞四方。有儒生李氏子,棄
    業,願娶其女,以受其學,執了婿禮甚恭。吉老盡以精微告之。
    一日,有靈璧縣富家婦有疾,遣人邀李生以往。李初視脈云:
    『腸胃間有所苦耶?』婦曰:『腸中痛不可忍,而大便從小便中
    出。醫者皆以為無此證,不可治,故欲屈君子。』李曰:『試為籌
    之,若姑服我之藥,三日當有瘥。不然,非某所知。』下小元子
    數十粒,煎黃芪湯下之。富家依其言。下膿血數升而愈。富家
    大喜,贈錢五十萬,置酒以問之。曰:『始切脈時,覺芤脈現於
    腸部。王叔和《脈訣》云:『寸口積血在胸中,關內逢芤腸裡
    癰,』此癰生腸內所以致。然所服者,乃雲母膏為丸耳。切脈
    至此,可以言醫矣。李後以醫科乃第,至博士。」
    余謂大腸診於右關,小腸診於左關,較之診於兩寸或兩
    尺,不僅更符臨床之實際,且深契於臟腑之排列。倘以現代醫
    學中「系統」二字將中醫髒象作一歸納,則一目瞭然:左寸診循
    環系統;右寸診呼吸系統;左尺診泌尿系統;右尺診生殖系統;
    左右兩關則共診消化系統。由是觀之,界劃井然,紊絲不亂。
    再觀古典醫籍,脾胃與腸,每每混雜不分。古云「大腹屬
    脾」,而大腹中所藏者正是大腸與小腸。仲景《傷寒論》謂「陽
    明之為病,胃家實是也。」主證為燥屎內結,法用攻下。據證據
    法,皆是腸病腸治,而非胃病胃治也。書中明言「有燥屎在胃
    中」,實為「有燥屎在腸中」,此屬常識,已不須辨之矣。
    綜上所述,大腸診在右關,小腸定於左關,自無疑義也。
    脈學三題
    一、自病親驗脈雙弦
    弦為肝經之主脈,肝屬木而氣橫,因而每易侵凌其他臟腑
    而變生病患,故魏之琇嘗言曰:「肝為萬病之賊。」臨證間常見
    弦脈或兼弦之脈,掌握弦脈之診察方法及診斷意義,既極需
    要,亦極重要。弦脈有單弦、雙弦之分,恆常之說弦脈,實為單
    弦脈。即無論左右手,一手僅見一道呈現弦象之脈象,亦即通
    常所說之弦脈。另有一種雙弦脈,雖所見較少,然一旦出現多
    主重病、久病或證情複雜之病,此時倘不能把握病機、當機立
    斷,則毫釐千里之失在所難免,故仍有研究之必要。余於六十
    年代一病非輕,沉困之極,脈見雙弦挺勁,屢訪名流,竟無識其
    脈而能論其證者,所用方藥不惟無效,反致益疾。每憶及此孟
    城心有餘悸,今據余之切身體驗,將雙弦脈稍加引述,以餉讀
    者。
    雙弦脈之體狀,前賢有兩種見解:
    一者以左右兩手中,見於一手為單,見於兩手即為雙,意
    即左右手同時出現弦脈者為雙弦。如《四診抉微》引《脈鑒》
    云:「兩手脈弦為雙,一手脈弦為單。」而戴同父更以「兩關俱
    弦,謂之雙弦。」兩者雖小有不同,實則仍屬一類。
    另者認為雙弦脈當於一手寸口脈中出現兩道弦脈,或見
    於左手,或見於右手,若左右兩手俱見則為四道弦脈,即左右
    手各有兩道弦脈。如日人丹波元簡之《脈學輯要》引吳山甫
    曰:「雙弦者,脈來如引二線也……若單弦,只一線耳。」又如徐
    忠可於《金匱要略論注》中曰:「有一手兩條脈,亦日雙弦。」
    上述兩種意見中余意為當以後者為是。蓋前者所述即是
    普通之弦脈,或見於一手,或同見於兩手者,亦即通常所說之
    「單弦脈。」余當年於病中所現乃左右手各有兩道弦細挺勁之
    脈,平行而駛,稍帶數象,按之不衰。亦有人曾見患者一手之
    兩道弦脈並不平行,而呈高低昂藏之形,理亦可通,而余未之
    見也,存之以待明者。
    其次,雙弦脈之主病,不出弦脈主病之範圍,前人論述可
    概括為三條:一為《脈經》之說「雙弦則脅下拘急而痛。」滑伯
    仁,吳山甫皆土於此說。二曰「雙弦寒痼」。張璐玉《診宗三
    昧》,徐洄溪《脈訣啟悟註釋》,李延罡《脈訣匯辨》等見解相同。
    三為雙弦主虛。如徐忠可於《金匱要略論注》中曰:「此乃元氣
    不壯之人往往多見此脈,亦主虛,適遇概溫補中氣,兼化痰。
    應手而愈。」
    就余當時之病狀而論(參見「鎮肝滌痰療癲狂」篇上半部
    分),為心肝痰熱內擾,兼陰虛氣鬱,經巢念祖先生治以清肝滌
    痰、養陰安神而效。彼時見證之中,最為主要之症為腹笥氣撐
    作疼,牽引兩脅不適,應於上述第一條。確亦見虛,而非宜溫
    補。最不同者為寒熱相左,彼主寒痼,余為肝熱。此非前賢論
    述之誤,須知脈乃四診之末,須合望聞問而斷,始為合轍。倘
    單以脈論,則脈有兼象,亦應取之沉候,此處常為主脈真性隱
    伏之地,診脈者不可忽也。如為寒痼,必雙弦而兼見沉、遲、
    緊、澀等象。如余自病時所主痰熱,乃雙弦勁細有力兼帶滑
    數,按之不減。於此等處細心體認,必有意外收穫。久久純
    熟,自可出奇制勝。
    二、芤脈求是
    芤脈之形態,前人皆以慈蔥為譬,因是形象模擬,以致理
    解不一,而成分岐。古籍中對此有兩種見解:一者以浮沉俱
    有,中候獨空,為芤脈之體狀。如《脈訣匯辨》曰:「芤草狀,與
    蔥無異,假令以指候蔥,浮候之著上面之蔥皮;中候之,正當蔥
    之中空處;沉候之又著下面之蔥皮。」二者主以兩邊俱有,中
    央獨空,如《脈經》曰:「芤脈浮大而軟,按之中央空。」又如《四
    診抉微》:「芤形脈大軟如蔥,按之傍有中央空。」
    上述二種意見相類而不相同:兩者均以慈蔥為喻,一者執
    其左右,一者據其上下,而所成之脈體形象僅略有參差,無有
    本質區別。今人《肖通吾脈決及脈案》,則將上述兩種意見合
    二為一:「芤脈之主要特徵是四周浮大,中間空虛,並非浮沉取
    之有,惟獨中取不見。」
    對於芤脈體狀之意見,余贊同叔和《脈經》之說。芤脈於
    臨床中很少見到.較難實證。余曾見一說,以細小柔軟而具一
    定彈性之橡皮管與人體之血管類比,芤脈見於大出血之後,此
    時動脈管由血容量急劇減少,而血管尚未收縮,或因失血過多
    一時無力收縮,血管之張力仍在,脈管中氣多血少,故此時按
    之脈體見軟,正與橡管中充滿氣體按之綿軟有所近似。若以
    指診於橡管之上,浮取則軟大,中取則「脈」體中間較浮取更
    軟,而「脈」體之兩邊較中間稍為充實有力,若是虛脈則兩邊與
    中間同樣無力,而其綿軟之脈體則相對呈現闊大。如再於橡
    管上沉取之,極難分清指下有底面橡管之感覺,蓋芤脈出現
    時,一般情況下,其血管周邊之張力基本相同,則芤脈浮取時
    僅感覺血管上面之張力,中取時兩邊之脈管受到壓縮,則張力
    增加,故見「兩邊實」,沉取時,脈管上部之張力加上血管內血
    液流動之力,已大大超過脈管底面之張力,故沉取不可能有
    「又著下面蔥皮」之感覺。此一描述似為想像之成分居多,但
    卻符合臨床實際。
    至於芤脈之主病,主以大出血諸家皆無異議,而《脈訣》主
    以瘀血及癰膿,為諸多醫家所不納。《瀕湖脈學》引《脈訣》之
    語,亦屢為他人所詬病,其實上述兩者皆為芤脈所主之病症。
    大出血雖病灶在於局部,而一經出血,必迅速波及全身,當視
    為全身性疾病,故其出現芤脈,亦必寸關尺三部俱見。且所見
    時間甚短,失血之後脈道不充,及血管張力隨之減退,脈管收
    縮,即變現為細脈或弦細,或細澀之類,必不再見芤脈,故臨證
    之際,芤脈不常見也。
    芤脈主瘀血及癰膿者,脈象俘在時間亦較長,非如大出血
    之芤脈呈一時性。余推測其形成之機轉,乃緣氣血運行受阻
    而然。「脈乃血派,氣血之先。」謂脈搏之跳動乃是肌體氣血運
    行之信息反應,當某一臟器或組織無病時,其氣血運行暢通,
    與其相應之脈診部位亦呈止常脈象。當其局部或瘀血凝滯,
    或癰膿內生,偏於臟腑或組織之某一側,則另一側仍可流通氣
    血,不過受其影響,使流通面積變小,且因受到阻礙而不暢,故
    於脈診部位仍見一道脈,僅呈細澀而已。如瘀血與癰膿阻於
    氣血運行之中間,氣血必從其兩側或四周運行,其脈氣信息反
    應於脈位之上,亦為左右兩道細小澀滯之脈,似屬在理。至於
    兼有火象,則既生癰膿必有鬱熱,至於瘀血兼熱,前人謂痞堅
    之處必有伏陽,瘀久化熱,亦勢所必然。芤脈主瘀,醫籍中時
    有所見,如孫東宿《生生子醫案》卷一治「光祿公」脅痛案,孫氏
    據脈論證,辨為痰火,「如瘀血,脈必沉伏,或芤、或澀也。」將芤
    脈與澀脈、沉伏脈相提並論,同主瘀血。又如《陳遜齋醫學筆
    記》載:「虛人雖有瘀血,其脈亦芤,必有一部帶弦,宜兼補以去
    其血,桃核承氣湯加人參五錢,分三服緩攻之,可救十之二、
    三。」可見芤脈主病具有兩重性:既主失血,又主瘀血。其所主
    失血僅在大出血之初期,失血既久,脈必改變。主瘀之時,當
    芤而有力,或兼弦、澀、沉伏等象。
    三、觀雨悟散形
    關於散脈之形態,《脈經》曰:「散脈大而散。」後世醫家多
    宗叔和之說,不過文字更為詳盡,終未出其範圍。如有謂浮大
    而散不收者,有謂漫無根蒂者,更有描述如楊柳飄絮,蹤跡散
    漫者。然散脈之體狀究竟如何?於指下如何體認?何謂「渙
    散不收」?何謂「漫無根蒂」?何謂如「柳絮飄忽而蹤跡散漫」?
    詠法為醫家之實用技術,脈象之形體不明,如何下手診察?余
    於臨診間反覆思維推求,總覺指下難明。蓋散脈體狀之關鍵\n在「散」,然對「散」之含義,一時難得要領。某夏之一日,臨
    窗閒坐,忽聞迅雷陳陳.大雨隨之而下。園中地面積水盈寸,
    雨點落入水中,即起一水泡,雨點下如亂麻,則水泡此起彼滅,
    形成散亂無序之狀。余忽悟散之形,與此極肖、
    蓋二十七脈中,除散脈外,其餘二十六脈雖然脈形各有不
    同,要皆不離脈體之線條形狀.即使動脈突起於一部,其形如
    豆滑數跳動,而於他部仔細推尋,總有線狀脈體可得。而散脈
    則不見線狀脈體,於寸口脈位皮膚之上呈現無數個散在之跳
    動點,此起彼滅,既無固定之處,亦無規律可循。前賢喻為柳
    絮之飄忽無定,正此之謂也,亦如余觀雨昕見水泡起伏生滅之
    狀。此即《脈經》所謂「散」也,無有定點,生滅不常,即是「亂」
    也。余至此始明散脈之形態,以後於臨證中以此診察散脈,從
    無一失。然散脈不多見,余所見者多為房顫痛人,尤其是房顫
    喘息之患者
    黃褐厚膩苔清化漫筆
    黃褐厚膩之苔,臨床時有所見,因其病理每主痰熱內蘊,
    是以病多實而不虛。故醫家見之,參合脈象症情,如無牴牾,
    每用清熱化痰法清之滌之,甚則兼通腑氣以導之。隨症立方,
    每獲良效。但濕性纏綿,常常粘滯難化。余於臨證中反覆推
    求,因思痰熱日久,必損津液,雖雲痰由濕成,而其阻塞隧道,
    致津液不能敷布,遂使局部干結而痰濕之粘著愈緊。一旦潤
    之,則粘著易去。又且涼性化痰之品,不能作清熱之藥使用,
    既是痰濕與熱相結,必選適當之清熱藥物為佐。虛則甘寒,實
    則苦寒,隨症採用。蓋痰由熱煎濕濁而成,熱若不解,則痰必
    堅凝。余後於臨證中見頑固之黃褐苔,每參潤燥洩熱於化痰
    諸品之中,常獲應手之效。略舉三例,以見一斑。
    離休幹部王某,患食道癌一左關脈獨大而有力,右脈小,
    舌淡中裂,苔厚膩黃黑,且見斑剝。即於對症之抗癌方中加瓜
    蔞、郁金、竹茹、竹瀝之屬。服六帖,舌苔依然。轉方時參入沙
    參、石斛、瓜萎、石決明、菊花、竹茹、山梔等品,僅服三劑而舌
    苔全化,呈現舌質紅潤而苔薄明淨。患者甚為興奮,謂其一生
    曾有兩次黃黑厚膩苔。一次在三十餘歲時,患肝炎,服中藥數
    日帖,舌苔始終未退。後請祖傳名醫張先生診治,服數十帖而
    苔化淨,肝炎亦愈。此次之黑苔已有兩年餘,當時尚未知有癌
    症,而今竟於數帖之間解盡,王老屢屢稱奇。隨後轉為手術治
    療,不意竟刀下而亡,殊可扼腕。
    中年女士王某,患右肺下葉後基底段癌腫,伴阻塞性炎症
    及隆突。並已轉移至第九胸椎,體表可見雞蛋大腫物,略高於
    皮膚,下肢痿軟癱瘓。脈小滑,舌心灰黑厚膩。即於對症之抗
    癌方中。合入四妙丸方,服兩帖後,大便自洩四次,色黑而穢
    惡不堪,奇臭難聞,第三日自止。就此胃納大開,第九胸椎腫
    脹處平復。舌淡紅,苔轉薄白明淨。
    余還曾見到一例,亦是肺癌患者,為原發性周圍型右上肺
    鱗癌,已轉移至右上胸第四肋。年邁古稀體質衰弱,舌質淡,
    苔粘膩,中心一條黃黑色。患者肝郁脾虛,參入生津及苦寒藥
    則納呆乏力,精神困頓。只能於對症方中酌加甘寒化痰清熱
    之品,緩緩圖治。一月餘苔始漸化,然濁苔一去,鬱熱顯露。
    舌色通紅無苔,速與養陰生津,兼制癌毒.竟得一時諸症消退,
    病情好轉。
    以上三例均為黃黑厚膩之苔,曹炳章所著之《彩圖辨舌指
    南》云:「凡舌苔黃中帶黑而浮滑而粘膩者,太陰濕熱內結,宜
    利濕清熱。」北京中醫學院之《中醫舌診》「黃邊黑膩苔」條亦
    云:「舌的邊尖部分都是黃色苔,惟舌的中心部則苔呈灰黑色,
    是濕熱內蘊的徵象」。就臨床所見之黃色粘膩苔,中帶灰黑
    色,多為濕熱內結之象,以上三例亦符合這一診斷。然一、三
    兩例是病久津虧熱結,濕熱雖存而津干無以潤澤,已成粘著難
    化之勢。津不潤,熱亦不去,故治療時亦不得不採取變通方
    法,先以生津潤燥,兼參清熱除濕法則藥到病除,而收事半功\n倍之效。譬猶污泥粘壁而尚濕潤,則一剝即可去之。如漸及
    半干,剝之不易,強剝之則易損傷牆面,此時若以水潤之,待其
    潤透,則自然剝之甚易。物理與病理,每有相通之處,是以格
    物可以致知也。此乃辨證與治法中之變法,正醫家所宜用心
    之地。淺識如是,不敢自秘也,
    察舌余言
    裂紋舌為臨證常見舌象,慢性病中多見之。一般主以陰
    虧津枯,然亦不可一概而論。《辨舌指南》列論甚詳,如謂「淡
    白舌有發紋滿佈者,乃脾虛濕侵也。」津枯之於濕盛,一燥一
    濕,大相逕庭。裂紋舌除病理性外,尚有生理性者。余昔年治
    一卜姓職員,時方青年,罹患肝炎。四診除舌象而外,俱無所
    異。其舌淡紅飽滿,充實於口內,舌中心裂開一條細紋,自尖
    貫根,兩側細紋滿佈而極規則。於舌邊近根端斜向舌中近尖
    端,乍一望之,宛如樹葉之絡脈.舌苔薄白。據其四診投以疏
    肝解郁、健脾化濕藥,肝炎漸愈而舌象依然。余詰其舌裂原
    因,對曰不知。余約其服藥百劑,以治其舌裂而糾其津虧。越
    兩周,患者來告:「某日詢及家母,謂吾舌生即如此。」始知屬生
    理性者。余諤然之餘.引咎自責而已。
    膩苔由穢濁盤居中宮,上達舌本而然。論其主病,無非濕
    濁、痰飲、食積、瘀血之類所結成,此等陰邪阻遏陽氣,中焦陽
    用不靈,穢濁瀰漫熏蒸,上升而為膩苔。治法當健運脾土,兼
    化穢濁。然偶有真陰虧虛而致濁穢不化者。余於一九八六年
    治一病人.已忘其姓氏,系中年男子,身材魁梧,五年前曾患肝
    炎,經他醫治療早獲良效,但肝功能化驗單上總有一、二「慢
    性指標」波動起伏,因而仍與藥罐終年為伴。 一日就余診,方
    坐下,便張口伸舌以示余,雲肝病以後,苔終未化,茵陳用至
    30g,服數十劑,巍然不動,求為化除之。余細審其苔,灰白微
    黃,較為厚膩,與臨證常見之膩苔無別。問其症,除肝區小有
    痞脹外,余無不適,胃納二便、體力均無異常。余細視其脈,
    六脈除左尺外,皆現小滑,左尺獨見沉細而軟,按之即遁,顯
    然真陰不足。余推敲再三,因思膩苔宣化,必籍中宮陽氣運轉
    之力,而中陽振動,須賴腎中真陽之助。人身水火交融、陰陽
    互根。《內經》云「陰在內陽之守也,陽在外陰之使也。」陰陽維
    系始能致用,今腎中真陰不足.縱然陽氣不匱,終因陽失陰涵
    而震撼無力。舌上膩苔焉有化機?余毅然予其健脾疏肝之原
    療中,加炒松熟地一兩(30g),予七帖。彼亦知醫,見處方面有
    難色。余告之以理,彼即首肯。一周後如約前來複診,喜形於
    色,極贊藥效之佳。蓋服藥之後,苔漸化除,余察其舌,僅有薄
    白一層,已如常人之苔。膩苔化去,後未復生。由是可知軒岐
    之學秘奧深邃,豈泛泛然所能望其項背哉?
    藍色舌,本文僅舉女性兩例,皆為癌症患者,俱呈淡淺藍
    色,舌邊較深於他處。其中一例為黃姓教師,當時住某醫院腫
    瘤病房。余因友人之邀去彼診一淋巴痛轉移病人,猛聽背後
    有人呼余昔年曾用名,竟是舊時同學,不幸患乳腺癌,手術後,
    肺仍轉移,服浙江某醫之中草藥,並由所住醫院給予化療。闊
    別數十年,不意相逢於此情此境,悲惻之心,能不愴然涕下乎!
    余應邀為之診,見其舌色渾然淡藍,兩側較中心略深。臨別時
    相約云:過些時當請余為之診治,惜其病情變化極速,不多時
    日即廣泛轉移,發熱不休,全身腫塊如拳大者,四肢、軀幹皆
    有。未幾即告別人生,溘然長逝,甚為可惜。
    另一例為胰腺癌轉肝癌,為四十開外之幹部。症見肝區
    及脘腹脹滿不適,時作疼痛。頻頻泛惡,納食呆鈍,大便日行
    溏糞五、七次,便後腹中略舒。全身黃疸,脈小數,舌色一如上
    例,渾然淡藍,舌邊較深。《辨舌指南》云:「有微藍而不滿舌
    者,法宜平肝、熄風、化毒。」與癌症之治法,大體適合。據患者
    脈證,系肝郁氣滯、瘀血內阻。即予疏肝解郁、活血化瘀,解毒
    制癌。三天後複診,患者舌現紅色,苔則薄白,原先之藍色全
    已不見。由此推測:藍色舌系熱鬱於肝,因滯氣、瘀血阻塞經
    隧,致使熱不能洩而然。是故一經宣通,熱邪循經而出,則舌
    轉紅色。
    黃糙苔為胃熱津虧、穢濁上蒸之候。而余診陸氏驚傷心
    膽例(見本書「驚恐重症賴補養」篇),則與眾不同:不僅苔現淡
    黃干糙,且舌質通體呈淡薑黃色,略現僵硬而欠柔和。此種舌
    象,余遍閱舌診諸書,皆不見載。不得已,以意揣摩,合四診而
    推斷用藥。初時因病源難明,曾用生津、清熱、化痰、通竅諸
    法,隨機取捨,因證立方,皆如泥牛人海,沓無信息。後經反覆
    論證,遍參歷代名賢論述,投以益氣養血之方,服之漸效。不
    僅症狀遞減,神思漸復,且舌色亦轉淡紅,舌體柔軟,糙苔自
    化。按理而論,如此苔舌,應屬脾胃津虧熱結,何以對證之藥
    反不見效,而卻收效於益氣養血?今以意逆之:舌黃苔糙雖屬
    有熱,而熱有虛實之分,色深者熱甚而證實,色淡者熱微而證
    虛。固然,尚須結合脈證。今苔舌之色均淡,縱有痰熱屬虛可
    知。苔質干糙雖有津傷之因,而血亦陰類,陰血既虛亦呈燥
    象。且「飲入於胃,游溢精氣」,須得「脾氣散精」,始能「上歸於
    肺」而並行於五經。今則元氣耗傷、脾土不運,即使胃有津液,
    誰與輸布全身?津既不布,燥象必見。補益氣血正所以滋化
    源、助脾運、養精血、益肝腎。治兼先、後天,根本既立,諸病自
    已。
    舌根肉芽高突、光瑩無皮,不見於經傳,亦不載於諸子百
    家之書。臨診間餘數見之,患者所述病種非止一端,然皆逢場
    作戲,偶一過診而已。因而難揣病源,莫能測其主病。其中一
    例於舌根出現肉芽後數月,患胃癌逝世。舌根肉芽與癌腫有
    否內在聯繫?有待繼續探索。《辨舌指南》未有專論,僅於「裂
    紋」舌條內,述及「舌根高起,纍纍如豆,中露人字紋深廣者,胃
    有積也。」而余所見患者均無人字紋,然胃中之積與腫瘤當屬
    同類之病。第腫瘤有良性、惡性之分,而癥積則為籠統渾稱之
    名。
    汗吐下法親歷記
    我國歷代醫家中,善用汗吐下法治病者,子和之後,未之
    聞也。謂之千古絕響,似不為過。近今醫家處方用藥多尚穩
    健,能紹子和之箕裘者,蓋亦寡矣。餘數讀子和之書,欣慕子
    和之法,而不敢一試焉。雖非全由談虎色變,聞雷落箸,畏懼
    之而不敢用,實為醫家肩負救死扶傷之責。先賢膽大心細智
    園行方之訓,歷歷在心,故未嘗敢有一藥浪投也。於是求索善
    用子和之法者,每思以一睹為快,而竟亦了不可得。直至數年
    前,得遇川沙陳英俊醫師,始知子和之法尚有傳人在。且親服
    其所授吐下之藥,而體驗益深也,故記其始末,以饗同好。
    余於十年前,一度身體不舒,痰氣阻塞於中,心肝火熾於
    上,而脾腎不足於內。服清火順氣消痰之藥,兼扶脾土,有效
    而無大效。商之名家,計無所出。欲用吐下之法,而慮其峻
    烈。因思丹溪有「倒倉法」,乃以黃牛肉二十斤,熬其汁成琥珀
    色,空腹飲之。病在上則吐,病在下則瀉,上下兼病則吐瀉交
    作,祛病如掃。且牛肉補土,病去速而正不傷也。愚意先以小
    量試之。於是購買牛肉五斤,熬汁去渣,濃縮其汁,僅得大半
    碗。因數量太少,服後僅泛惡而不吐,更不致瀉。而中焦倍覺
    阻塞益甚,上下之氣,似被痞隔,頭脹胸悶,眼熱心悸,足脛酸
    軟,皮膚干糙若砂紙。時時自覺氣機上冒而不能下達,神情亦
    稍呆鈍。每日臨證,僅能勉力支持。屢請名家投劑,方證得
    當,效終不顯,病則日益加甚。四個月後,有緣得見陳英俊先
    生於其診室。先生年逾古稀,形豐而神采奕然。無論男女童
    叟,凡來診者,皆先診脈,而後據脈言證,多能若合符節。脈證
    既符則於其自備之數十味丸藥中選定一種丸藥或處以湯藥,
    並隨即煎煮使當即服下,服後或吐或不吐,過半小時後再複診
    脈,然後予另一種丸藥或湯劑,帶回服用。服後必致吐瀉,吐
    瀉過後,繼以「先清後調」兩法以善其後。清法乃多以丸藥清
    未盡之內熱。調則開處方兩張,一為寒熱並用之劑,每以桂附
    與硝黃同投;一為消補兼清之方。先服前者一帖,停藥一日再
    服後者一帖,復停藥一日再服前者。如此交替服至各四、五
    劑,再前往診脈吐下,繼以清調,週而復始直至病癒。余被診
    脈後,謂是五臟積熱,所言症情鑿鑿。先予「紫葛丸」如梧桐子
    大者六十粒,下嚥即覺辛辣異常,旋感胸中熱辣,慍慍欲吐而
    未能吐。半小時後複診脈,予「十補丸」六十粒暨清調方藥,囑
    帶回服用。因路途遙遠,3小時後始到家,已下午3時矣。立
    即將十補丸服下,入口味甘,帶有人參氣。服藥後1小時,開
    始劇吐。所吐物儘是褐色粘膩之液,因先服之藥有辛昧,故吐
    時滿口辛辣,直吐至辣味漸消則吐自止。繼而大瀉數十次,始
    猶帶糞,後者純為稀水。至夜半尚不能止,以針灸針刺足三
    裡、內庭二穴,立時止瀉。次日身肢疲軟,而胃納不減,休息一
    日即體力恢復,吐瀉之後,頓覺胸腹寬暢,三焦通達,神清氣爽
    而諸症去矣。數月之病,除於一旦,正有不可思議者。陸放翁
    有句云:「紙上得來總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誠見道之言也。
    余親服吐下之藥而效立見,以切身之體驗,益知為人司命者,
    子和之書不可不讀,子和之法不可偏廢也。
    附一:陳先生為余所開「清」方
    大黃9g黃芩9g黃連6g檳榔16g木香9g附子9g
    肉桂6g白朮9g神曲18g茯苓16g澤瀉12g
    當歸9g延胡6g青陳皮各9g半夏9g南星6g
    附二:陳先生為余所開「調」方
    黃芪18g黨參16g白朮9g陳皮9g升麻9g柴胡
    16g甘草6g當歸6g木香9g檳榔16g
    按:服吐下等烈性藥物後,常見「瞑眩」現象,亦即藥物反
    應之一端也。孟子曰:「若藥不瞑眩,則厥疾不瘳。」然則「瞑
    眩」現象,益歟?害歟?何以別之?余於臨證之中,藥物反應
    者數數見之,其狀各不相同。要凡反應之時,對病者之精神狀
    態無明顯影響者,則為藥病相當,是藥力祛病之應也。反應之
    後,自有效驗可見,孟子所說者,即此之謂也。若反應之時,病
    者之精神狀態明顯受其影響者,如見精神萎頓、正氣不支;或
    心緒煩亂、意不自守;或言語錯亂、神識不清等,則屬藥不應
    病,或是藥重傷身之害,速宜設法補救,不可掉以輕心。凡服
    重藥劇藥者,宜加慎焉。
    內 科 類
    感症小議
    一、溫病亦有「熱入血室」證
    《傷寒論》有熱入血室一證,而溫病學中,同樣頗多論述,
    如《臨證指南》、《溫熱經緯》、《溫病條辨》均有明文。何為「熱
    入血室」?「所謂熱入血室,就是婦人月經期間,正遇外感,邪
    熱與血互相搏結所造成的病變。由於病體有強弱,邪陷有深
    淺的不同,所以表現的症狀也不同,而治法當然也隨之而異。」
    (《傷寒論教育參考資料》)
    依據上述定義,當為:①患者適遇外感。②正值婦人月經
    期。③外感邪熱與經血互結,以致造成月經紊亂(經水適來、
    適斷、或自行。)④可見胸脅下滿、寒熱往來、譫語等症狀。然
    前三條為辨證之主要依據,而症狀須結合患者具體情況而定,
    《傷寒論》熱入血室共四條,所見症狀亦各不同。關於譫語一
    症,考《傷寒論》中熱入血室證,除216條(屬陽明病)有譫語
    外,第143,144,145三條為少陽病,其中144條無譫語。是故
    可以推論熱入血室一證不以譫語為必見症狀,只須在「婦人月
    經期間。適遇外感,邪熱與血相搏結所造成的病變。」即可成
    立診斷。
    孫文垣於《生生子醫案》中,載有治「元素侄婦」熱入血室
    一案,「乃春溫後經水適止,證見余熱不退,口中甚渴,胸脅痛
    而耳聾。經用柴胡、人參、甘草、天花粉、黃芩、白芍、紅花、當
    歸、丹皮、知母而瘥。」此案因於春溫,症狀中不見譫語,恰為上
    述討論之極好註腳。
    關於熱入血室之治療,胸脅下滿者刺期門以瀉瘀熱,證輕
    而表邪仍在者可待自愈。邪在少陽者,錢天來以小柴胡湯加
    牛膝、丹皮、桃仁;許叔微以小柴胡湯加生地黃;楊士瀛則以小
    柴胡湯加五靈脂。無不旨在和解達邪為主,實證佐以活血化
    瘀,使外邪解、經隧通而病得愈。虛證佐以養血涼血,俾邪解
    同時陰血得充,則血室自清。以上為傷寒治法,而溫熱病熱入
    血室治法略有不同。如葉子雨眉評《溫病條辨》云:「其經水適
    來而病溫熱,病雖發而經水照常自行者,不必治其經血,但治
    其病而自愈。」余據此義曾治一例屬外感風熱而致崩漏,參考
    前賢治法,祛邪為主,佐以調血。以銀翹散辛平疏解,以達表
    邪,加益母草活血通經,血結得開,經絡通暢,則內外之邪俱解
    而病即愈。某廠技校女學牛陳某,年方二九。1991年夏前偶
    患感冒發熱,適值汛至,熱退後經漏不止,每日點滴而下,逾月
    不淨。迭進行氣活血、通經止漏及益氣養血、固本收澀等法,
    半月未應。改請某婦科前輩診治,服藥一周病仍依然。復來
    余處診治,余仔細推詳四診。患者病起於感冒發熱之後,感冒
    時月經適行,熱退經血不止,當是邪熱乘經行血室空疏而入於
    胞宮,阻礙經血正常運行而致。同時細勘脈象,患者脈形雖
    小,而氣口脈明顯強於他部,且略偏於浮,此症當是風熱外感,
    邪尚未解,熱擾血室,以致漏下不止。試投銀翹散加益母草,
    方為:
    金銀花9g連翹9g荊芥9g 竹葉9g薄荷3g
    桔梗4.5g甘草3g牛蒡子9g豆豉9g益母草15g
    服藥三帖,經漏即止,外感亦解,以後月經正常,按期而
    至。現已成婚育子儼然慈母矣。
    二、風寒外感亦可「戰汗」
    「戰汗」一詞首見於危亦林《世醫得效方》,但書中未加詳
    述。直至晚清溫病學家葉天士在舟中對其學生顧景文口述
    「外感溫熱篇」,將戰汗作為正氣達邪外出之自愈機制後,「戰
    汗」一詞始為杏林常用之語,醫家每多採用。然何謂「戰汗」?
    即是於外感熱病之某一階段,突然發生戰慄,繼而全身出汗,
    症隨汗解者即為「戰汗」。此為機體邪正相爭之表現,正勝邪
    則汗出病解,正不敵邪則戰而無汗。外感熱病無論傷寒、溫病
    皆可發生戰汗,但以溫病為多見。溫病有衛、氣、營、血等不同
    階段,而戰汗則見於邪在氣分之時。葉氏曰:「若其邪始終在
    氣分流連者,可冀其戰汗透邪。」
    溫病戰汗諸大家論述甚詳,而傷寒戰汗,仲景亦曾論及,
    如《傷寒論》94條:「太陽病未解,脈陰陽俱停,必先振栗,汗出
    而解」。戰汗之形成,在人體感邪之後,邪氣尚未深入猶具透
    表達邪之機,正氣與邪氣勢均力敵、旗鼓相當,即可與邪交爭
    而出現戰汗。如患者體內津液尚充,可作汗源之時,即有戰後
    汗出病解之可能。
    1975年深秋之某日,余所在地居委幹部周老太之丈夫急
    來邀診。余知周老太數日來患感冒,頭疼、惡寒、無汗、關節酸
    痛。因而隨其丈夫立往彼家。見患者臥於被中戰慄不已,床
    具被震搖而「咯咯」作響。當時余第一次見到此症,疑為戰汗
    而不敢自決。但患者自雲無妨,昔年曾發一次,戰後得汗即
    解。余聞此言,心中稍寬,伴隨患者,隨時以小匙飲以溫水,以
    觀察病情變化。大約戰至一小時許,患者週身微微汗出,次日
    熱退病解,自此安然無恙。
    溫病而見熱擾血室,感寒而見戰汗達邪,此等症臨證之際
    尚不多見,本文所述各一例。以常規之法處治,皆得症解病
    安。傷寒戰汗,仲景未出治法,周老太例則借用溫病戰汗「益
    胃」成法,補充水分滋其汗源,竟亦「熱達腠開,邪從汗解」而
    愈。
    外感風熱誤藥致變
    沈婦,四十九歲,在常州務農。形體甚豐,宿有氣管炎。
    1982年3月某日清晨自鄉來滬,旋即赴蘇州掃婆婆墓,臨晚
    復歸滬上。路途勞頓,自覺疲憊不支。旋見咳嗽、痰多,略帶
    氣急。自服枇杷葉膏、半貝丸三日,痰少咳稀,並見氣機上逆,
    呼吸急促。特邀某名醫診治,用麻黃、杏仁、葶藶子、甘草、鵝
    管石、半夏、陳皮等藥,服七帖。咳喘雖挫而諸症峰起:大便洩
    瀉,每日三、四行;心悸慌亂,胸宇煩悶;額汗頻出稍動益甚,而
    余處則無汗;午後自覺蒸熱,但體溫不升;胃納銳減,加之渾身
    疲軟,元氣以動。於3月29日送某醫院檢查,診斷為可能「高
    血壓性心臟病。」於當天下午又急請前中醫診治,仍持前議,因
    有洩瀉、額汗見症,於前方中加入白朮、茯苓、糯稻根。30日
    服藥一帖,倍覺沉困,胃納全無,額汗更甚,隨揩隨滲,臥之於
    床,扶之亦不能起坐,坐則昏沉不支。至是,患者極度消沉,連
    夜與夫作生死訣別,翌日(31日)清晨,其夫前來邀診,作萬一
    之望。
    診見面色暗濁,神情淡漠。詢知頭顱悶脹,不欲舉動。額
    上汗濕,粒粒如珠,滲出於膚。捫之掌心甚熱,而手足軀體肌
    膚不溫,語聲低微,氣怯懶言,余證俱如前述。切脈則兩手細
    弱澀數,人迎與右寸獨見浮數,且明顯大於他部。舌干無津,
    中心厚苔直貫根部,色黃且褐。據此脈症,殊屬棘手。余反覆
    推究,參合四診,意為病屬外感風熱,因素體豐肥,多痰多濕,
    又遇勞累氣虛,無力鼓邪,遂使外邪與痰濁交結,症情複雜。
    因前投溫燥,反劫津液,津傷熱郁變證迭生。為今之計,先當
    辛涼解表,以驅襲入之外邪;清熱豁痰,以開邪出之道路。然
    津氣兩傷,亦不可不顧,否則津幹不能作汗,氣虛無力達邪,徒
    恃表藥,終難克效,諦思惟俞根初《通俗傷寒論》之加減萎蕤湯
    最為適用,即以此方加味:
    蔥白三枚淡豆豉9g桔梗3g前胡4.5g白薇9g
    鮮竹瀝30g(衝入)薄荷4.5g(後入)炙草3g冬瓜仁
    12g紅棗5枚玉竹9g
    (姜春華老師批語:方佳)
    上午服頭煎後,即縶縶汗出,遍體津潤,至午腹中飢餓,竟
    食爛面一大碗,約二兩許。是日下午即能起坐,患者求愈心
    切,於當晚又服一劑,一日內兩帖俱盡。次日複診,已覺週身
    輕快,與日前判若兩人,惟額汗雖少未止,精神尚覺短少,此
    外,別無不適。診之六脈小而稍數,人迎與右寸浮大之像已
    平,澀象亦解。舌已不幹,然苔仍黃厚,用藥仍宗前法,偏重消
    痰清解:
    薄荷3g(後入)豆豉9g桔梗3g前胡4.5g冬瓜
    仁12g炒山梔6g炒枳殼4.5g姜半夏6g茯苓9g
    炙草3g焦六曲9g
    服藥兩帖後,除稍覺疲弱外,余證全退,額汗亦止,已能操
    持家務,並於4月3日乘車返鄉。
    按:病者事後告知,來滬前三日曾患感冒,發熱、頭痛,未
    經治療熱即退。因病中神思恍惚,未予提及,使醫者一時難明
    病源,徒費周折。本例之病因,為宿有痰熱,復感外邪,痰邪相
    結,肺氣痺閉,致使邪不外達。肺與大腸相為表裡,肺氣被遏
    邪無出路,迫走大腸故見洩瀉;熱鬱於內故心胸煩悶;熱蒸於
    上迫液外洩,則額汗頻仍;午後陽盛與邪相爭,故午後蒸熱,因
    而見證如斯。余治此病,雖合參四診反覆揣摩,而據其脈象為
    最多,其間尤以人迎與右寸脈最為可憑。蓋右寸屬肺,肺主宣
    發衛氣,與外感疾病關係密切。風寒之邪恆自太陽而入;風熱
    犯人每多先傷肺衛。右寸脈浮而有力,是表邪確據,浮而兼數
    乃感受風溫、風熱之邪,或寒邪入肺化熱之征。至於人迎,明
    代醫家李士材言之甚詳。《診家正眼》曰:「人迎脈在左手關前
    一分,膽之部也,屬風木而為陽,故主在外之病。」「人迎緊盛,
    傷於風也。」又曰:「左關之前一分,為六腑之源頭,為諸陽之土
    宰,察表者不能外也。」故今見人迎浮數,加上見症如斯,是外
    感風熱無疑。當然,此非憑脈癔斷,乃合望聞問三診而推得
    之,因而投劑即應,效若桴鼓。
    (姜春華老師批語:脈學可憑而不可憑,以證為主,以脈參
    證,斯可矣。)
    (附註:此文寫後曾經姜春華老師審閱,先生作批語如上。
    今先生雖已作古,而先生傳道、授業、解惑之功不可沒。今乘
    斯文刊印之機述此以示紀念也。)
    秋感溫燥涼解宜
    《黃帝內經》為中醫理論之最高經典,其論病機及四時外
    邪為病,卻遺燥氣燥邪一端。金代劉完素於《素問·至真要大
    論》中「病機十九條」後,增補「諾澀枯涸,幹勁皴揭,皆屬於燥」
    一條,俾病機十九條之內容充實、完備。而明·喻嘉言,於《素
    問·陰陽應像大論》「冬傷於寒,春必溫病;春傷於風,夏生飧
    洩;夏傷於暑,秋必痃瘧;秋傷於濕,冬生咳嗽」之文,改「秋傷
    於濕」為「秋傷於燥」,制清燥救肺湯方,標新立異,獨樹一幟,
    開燥氣為病證治之先河。隸及清代吳鞠通《溫病條辨》專立
    「秋燥」一門,創製「桑杏湯」、「桑菊飲」諸方,至是則秋令之燥
    氣傷犯肺衛者,治法始備。然秋令燥氣之傷人也,有溫燥涼燥
    之別,吳氏所論,乃溫燥耳。若雲臨證之所見,溫燥實較涼燥
    為多,是故吳氏之功,不可沒也。
    關於溫燥之症狀,初起頭疼身熱,乾咳無痰,即使咯痰,亦
    多粘而量少,氣逆而喘,咽喉乾痛,鼻干唇燥,胸悶脅痛,心煩
    口渴,舌苔薄白而燥,舌邊尖俱紅。然患者之病候,常不典型,
    故每易與風熱感冒混淆。《溫病條辨》曰:「秋感燥氣,右脈數
    大。」曹炳章評曰:「右脈數大,右寸尤甚,不獨秋燥為然,即風
    溫亦如是,此亦識病之要訣,但風溫初起,右寸必浮耳」。然先
    賢雖言之鑿鑿,而臨診之際,失於明辨者,仍復不少。以致輕
    感時邪,亦須遷延多日。倘若治不徹底,或失治誤治者,每易
    流入損途。
    《理虛元鑒》論「虛症有六因」中「有外感之因」「因外感者,
    俗語云:傷風不醒結成癆。」「若其人或酒色無度,或心血過傷,
    或肝火易動,陰血素虧,肺有伏火,一傷於風火,因風動則癆嗽
    之症作矣。」據此,因外感而成癆嗽者,以溫熱之邪為多而溫熱
    之中,尤以溫燥為甚也。蓋溫燥之氣最易傷損肺津,肺為陰
    髒,喜潤而惡燥故也。曹炳章云:「感燥而咳,病勢本輕,然遷
    延誤治,必成重症。」是故臨證之間,遇感證久治未癒者,務必
    著意診察,不可掉以輕心而遺人天殃也。
    病例:幹部王某,年過半百,形體魁梧,肥胖而多病,肝痛、
    頭疼常作不輟。1976年秋,患感冒牙痛,匝月不愈。凡中成
    藥及諸西醫感冒藥,幾已嘗遍,似有小效而病終不解,因來余
    處就診。視其脈細而帶滑;問其症則頭痛而不甚,微有惡寒,
    稍加衣則又覺轟熱,不時咳嗽數聲,絕無痰濁,苔薄白而燥。
    此乃感受秋令燥氣,並非感冒風寒風熱之症,故治感冒之成藥
    宜其不效也。然燥症分溫燥、涼燥,今患者所病,乃溫燥耳。
    治法當用涼潤清解,擬用桑杏湯化裁。
    桑葉9g豆豉4.5g荊芥4.5g南沙參9g炒山梔6g
    麥冬9g杏仁9g炙草1.5g玉竹9g
    與二帖。患者急於求成,是夜連服二煎,睡至半夜醒來,
    即覺渾身舒適,翌日晨起諸證頓解。余藥一帖,則棄置不服
    矣。
    溫病岐視
    1986年春,余於某醫院遇一中年女病人,因高熱不退住
    院,經西醫對症處理,高熱下降而低熱不清;每日午後漸見寒
    熱一、二分;至日晡時升至三、四分;黃昏則五、六分;至人定為
    七、八分而止。子夜後熱漸退,黎明至午前體溫正常。每日如
    此週而復始循環不已。兩目自發熱後即成視覺障礙,僅可見
    微光,若視物或人,則僅見兩團白影,不能辨為何物,更不能見
    其細部。邀中醫會診,服藥一月餘,病無進退。余閱前所服
    方,前後兩診儘是六味地黃湯加減者。切其脈小而數,可任尋
    按,舌與苔無明顯異常。診為溫病余熱不清而作兩目岐視,先
    賢夏應堂先生治驗一例,與此極似,因師其法而效其方:
    北沙參30g天花粉18g川石斛9g桑葉9g
    銀花9g連翹9g生甘草1.5g白薇9g
    服三帖,熱即退淨,岐視消失,視物可辨其大體。服至十
    帖,目視復常,患者及乃夫千恩萬謝欣然出院。
    按:溫病岐視一證,臨床不甚常見,考諸溫病文獻,葉、薛、
    吳、王四大家書中,亦皆缺如。故遇此等證,一時難明病源,前
    醫按《內經》作「精散則岐視」,投以六味地黃湯原亦無可厚非。
    余診此症,憶及《近代中醫流派經驗選集》「夏應堂氏臨床經驗
    介紹」一文中,曾載一例,與此類似。雖脈舌症情小有不同,而
    溫邪留戀則一也。至其病機,夏氏論之極精:「是溫邪郁而化
    熱,流連於氣分,熏蒸於陽明,引動肝火,火性上炎,清竅被蒙,
    蓋肝脈連於目系,胃脈亦系目系故也」。及其治法「而清熱保
    津之法,正堪一施。」「因擬輕清洩熱肅肺制肝,俾邪得透達,則
    蘊熱自清,金令下行,則肝火自熄;熱清火熄,陰津自保。」正緣
    夏氏論病細緻入微,絲絲入扣,故收藥到病除之效。今宗其說
    而用其方,患者得脫病魔,余則增長見識也。
    瘀血頭痛兼陰虛遺洩
    青年徐某,英年十七。十三歲起顱額左側一點疼痛,固定
    不移,痛劇時如刀割錐刺。每日或間日一發,持續數小時方能
    漸解。發作時間最長者達四小時之久,讀書及生活深為所累,
    其母愛子心切,百計籌措錢款,求醫問藥二年餘,竟無弋獲。
    1991年10月17日至余處診治。余視其形體瘦瘠,面色無華。
    按脈弦細,苔薄舌癟。因年少失怙,家境貧寒,營養久缺而致
    氣血虛衰,但額頭之痛為瘀血所作。病屬體虛症實,治法按
    「急則治標,緩則治本」之旨,以除額痛為急。故先疏血府逐瘀
    湯以行瘀止痛:
    大生地12g桃仁9g甘草1g赤芍9g川芎3g
    白芷6g當歸9g紅花3g炒枳殼4.5g柴胡4.5g
    桔梗4.5g懷牛膝9g
    服藥十四帖,頭痛得愈。
    繼而來診,惟求切脈觀舌,小言病症。其左脈弦細,右關
    細軟而尺稍盛,舌癟而嫩,邊多紅點.是陰血不足而兼有相火
    之象。余疑其夜間遺精。詢之果然。以養血安神兼調肝脾為
    法,隨擬一方:
    大生地9g茯苓9g炙遠志9g丹參9g炙甘草3g
    炒白朮9g炒白芍9g當歸4.5g炒黃柏1.5g
    又服十四帖,遺精漸止,予一貫煎法以善其後。偶或相火
    見旺,加入知柏各5g即平,最後諸恙皆安,惟脈弦細不退。於
    方中參入石斛9g,炙龜板15g以養血柔肝。服十餘帖脈漸柔
    和。
    按:王清任《醫林改錯》之「血府逐瘀湯」,由桃仁12g、紅
    花9g、當歸9g、生地黃9g、川芎4.5g、赤芍6g、牛膝9g、桔梗
    5g,柴胡3g,枳殼6g,甘草3g組成。善於活血祛瘀、行氣止痛,
    為血府血瘀之主方。何謂「血府」?《素問·脈要精微論》曰:
    「夫脈者,血之府也。」血府之本意乃指脈管,而原書所主治之
    病症,多為胸中瘀血,阻礙氣機之證,而於實際使用中又不受
    此限,舉凡氣滯血瘀而病勢未甚諸症,均可使用。更不局限於
    脈管或胸中部位。其中關於辨證,本例以症狀為主要依據,患
    者左額一點疼痛,固定不移、痛如刀割錐刺具有瘀血為患之特
    點。以血府逐瘀湯治瘀血頭痛,已成臨床習用之法。《醫林改
    錯》中曰:「查患頭痛者,無表症,無裡症,無氣虛、痰飲等症,忽
    犯忽好,百方不效,用此方一劑而愈。」據上案驗證,知非虛語。
    至於遺精臨床有夢遺、滑精之分:有夢而遺精者謂之「夢
    遺」,無夢而自遺,甚則清醒時亦有精液外出者為「滑精」。兩
    者之異同,《景岳全書》「遺精」篇曰:「夢遺滑精,總皆失精之
    病,雖其症不同,而所致之本則一。」俞震於《古今醫案按》中言
    之最切:「向來醫書鹹雲有夢而遺者責之心火,無夢而遺者責
    之腎虛,二語誠為括要。以予驗之,有夢無夢皆虛也,不虛則
    腎堅精固,交媾猶能久戰,豈有一夢即遺之理。」景岳與俞震之
    論極為精要,本例因營養不良,後天嚴重失調,體質更見虛弱,
    加之遺滑不禁則虛而又虛矣。故案中以養血安神、健脾益肝
    為法。方中用黃柏者,《重慶堂隨筆》曰:「精滑自遺,每成勞
    損.男女皆有之。」「陰虛火動者為虛,濕熱下注者為實。不論
    虛實,皆宜佐以黃柏,苦能堅陰固腎,寒能清熱勝濕也。」
    瘀血發熱二例
    瘀血發熱一證,臨床時有所見,但《黃帝內經》對於此證未
    見明文論述。推測其發病機理,當與癰疽發熱有所近似。《靈
    樞·癰疽篇》曰:「營衛稽留於經脈之中,則血泣而不行,不行則
    衛氣從之而不通,壅遏不得行,故熱。」瘀血滯於經絡隧道之
    中,致氣血郁而不通,遂致發熱。至其治法,下述兩例均選用
    王清任《醫林改錯》之「血府逐瘀湯」合曹仁伯「瘀熱湯」化裁,
    俱皆藥到病除,可謂復杯即安矣。然血府逐瘀湯原書指征僅
    言「晚發一陣熱」;「每晚內熱,兼皮膚熱一時,此方一付可愈,
    重者兩付。」今以之治瘀血發熱,竟得效驗彰彰,已是推廣其用
    矣。
    例一 馬氏子,1979年時僅五歲,6月26日於幼兒園中
    被頑童群毆,跌僕搶地口唇青紫腫甚。歸家後精神萎頓,當夜
    發熱惡寒,體溫38.2℃。連夜送往某醫院兒科治療,診斷為
    「感冒」,服西藥兩日無效。改去另一醫院就診,診斷意見與前
    醫院相同,加用銀黃注射液,肌注後熱退至37.3℃,時而略
    升,時而略降,終不能退至正常。最後一針注射後,患兒呼叫
    腿痛,經施以按摩痛漸減。及至晚飯間腿痛又作,不可屈伸,
    且愈痛愈劇,半小時間至呼號不絕。體溫驟升至38℃以上。
    是日乃7月1日,發熱已六日矣。余診之反覆推敲思維:此病
    發熱已數日,天天有微汗津潤而熱不退,且無惡寒流涕等象,
    非感寒可知。又無咳嗽、咽痛、頭痛諸證,亦無溫熱之征。且
    納食不減,嬉戲如常,定非外感之病。患兒發熱前有跌僕瘀腫
    過程,慮為瘀血發熱。遂以王清任之血府逐瘀湯,參合曹仁伯
    瘀熱湯意,疏為一方:
    桔梗2g甘草1g鮮蘆根20g鮮生地12g柴胡12g
    當歸6g桃仁6g紅花3g炒枳殼3g赤芍6g川芎
    2g川牛膝4g
    連夜撮得一帖,急煎予服。九時許服下頭煎,隨即見患兒
    口中亂言,喃喃不休,所言又不甚可辨。呼之喚之,均不理會。
    以手稍觸其體,每驀然坐起,高聲亂叫,叫已又臥。聞其時太
    息,時抱怨,時叫詈,時憤恨。強與對話,則暴跳之餘亦能忿
    忿而答,所答卻一毫不錯,可見既非錯語,亦非譫言。至次晨
    二時後,漸見平靜而睡。翌晨醒來,神識全清,體溫降至
    37.2℃。腿僅微痛,步履亦不妨。又將前藥煎二汁與服,至中
    午體溫正常,腿痛消失而愈。今已大學畢業,參加工作,此病
    未見後遺現象。
    例二 豫兒於1986年9月11日晨起自覺不適,堅持去
    校上課。至中午體溫上升自服感冒沖劑。及傍晚,體溫升達
    38.6℃,並見汗出、乏力,略無他症。按其脈弦而遲澀。余一
    時未明其理,勉予服銀翹散煎方一帖,藥甫下嚥,即覺渾身發
    熱,旋即畏寒、面赤、目中火熱,體溫升至39.6℃。遂去某醫
    院急診,診斷為「病毒性感冒」,針藥並用。二十四小時後(12
    日),體溫仍39.4℃。再往複診,改用青黴素。首次注射後,
    隨即風疹遍體,瘙癢難忍。兩膝疹塊融合成片,連及上下足脛
    盡腫。不得已停用所有西藥。13日改用午時茶沖劑,服兩次
    後體溫降至38℃,但腹瀉陣作,一日五、六次,停藥則瀉止,服
    藥則瀉作。臨晚服板藍根沖劑一包,即咽痛、畏寒、體溫反升
    至39.3℃,扁桃體由正常而變為Ⅱ°腫脹。醫院複診斷為「急
    性扁桃體炎。」予對症處理。15日晨熱仍39.3℃。余反覆諦
    思此證發熱五日,諸藥不應,且對症之藥,用之病加甚,是辨證
    不明,識症不真也。據脈弦細遲澀,按之應指無不足之象,是
    經絡瘀阻,血行不暢而然,當足瘀血發熱證。遂投血府逐瘀湯
    加減方:
    生地9g當歸6g桃仁9g紅花3g生甘草lg炒枳
    殼6g赤芍9g柴胡3g川芎3g銀花9g蘆根15g
    丹參9g桔梗3g
    服兩帖,熱即退淨,諸症隨消,後即全安。
    按:首例藥後,症見胡言亂語,乃服藥後瘀血欲行,流動之
    際擾及神明所致,瘀淨則神明復矣。
    例二為瘀血阻滯於經絡而發熱,非關感冒外邪,故中西解
    表,消炎諸藥,不惟無益,反致引動瘀血,使病加甚。最終之診
    斷,側重脈象。日人丹波元簡於《脈學輯要》中曰:「今驗有癥
    瘕痃氣,壅遏隧道,而見遲脈者,是雜病亦不可以遲概為寒
    也。」瘀血發熱雖非癥瘕痃氣,而其機理,猶如前述癰疽,與瘀
    熱一證恰有互通之處。
    驚恐重症賴補養
    驚者驚駭也。或見非常之物,或聞異常之聲,或履險臨
    危。感受於外,卒然人心,而生驚駭,其症自外而入。恐者畏
    懼也。恐恐然,惕惕然,怖畏不能自持,其病自內而生。驚之
    與恐,既可獨立成病,亦可相因而成;驚可致恐,恐則易驚。
    驚恐雖均屬七情之病.而於五臟之中,驚病與心肝兩髒關
    系最切。《醫學心悟》曰:「《內經》云:東方色青,人通乎肝,其
    病發驚駭。驚雖屬肝,然心有主持則不驚矣。」恐病多發自心
    腎,《醫學心悟》又曰:「恐為腎志,亦多由心虛而得。《經》云:
    心怵惕思慮則神傷,神傷則恐懼自失。」
    驚恐之治法,因驚症多由「氣鬱生涎,涎與氣搏,變生諸
    證。」故治驚多以清心化痰安神鎮靜為主,方用溫膽湯、硃砂安
    神丸、安神定志丸之類,多從治心人手。至於恐症則常從虛
    治,以補腎定志,寧心安神、益氣養血為法。《醫學心悟》主以
    十全大補湯或八味丸加鹿茸,重在培補真元,實從經驗而來。
    對於驚恐重症,必須持之以恆,堅持用藥方始有效。程鐘
    齡曾曰:「予嘗治驚悸恐懼之症,有用大補數十劑,或百餘劑而
    後愈者,毋謂七情之病而忽視之也。」程氏此語,若非歷練有素
    而深入軒岐堂奧者,莫能道也,余復聞斯語而感慨系之。余於
    兩年前治一驚恐重症患者,經治年餘始見大效,異常之病態才
    基本好轉,情志及思惟方趨正常。今述其治療過程於下:
    陸氏,女,三十九歲,為市郊某單位幹部。1995年2月23
    日餘處初診。患者於1990年出差東北某地,偶於夜間獨自散
    步於外,突遇一瘋人蓬首垢面,躑躅道側,見陸獨身漫步,則直
    趨擒陸。陸見狀驚懼不勝,拚力逃遁。瘋人隨後追趕,久之方
    始逃脫.及至賓館已魂飛魄散,癱軟不能自主矣。回滬後神情
    萎頓,呆若木雞,不惟生活不能自理,且一日三餐均須其母喂\n食。每日五更兩手痙攣、口唇抽動,同時口中嗚嗚鳴叫不已。
    及至天明,痙止叫息。須由家人喂以流質食物始漸能醒,然後
    須由父母給予穿戴盥洗。至1991年12月經市某醫院CT檢
    查,確診為「雙側小腦萎縮」。並經市有關專家多次會診,有
    「小中風」及「癲癇」兩種意見,最終之結論為「癲癇」,囑須終身
    服藥。
    當時見證如上述症狀外,見其兀然呆坐,面對電視機,雙
    目定睛少瞬,表情嚴肅,語言蹇澀,對答勉強,但所答內容大多
    正確,少數為答非所問。由於兩髖關節處牽強,故步履時常直
    腳行走,略似中風後遺症,且走路時左手能自由擺動,而右手
    緊貼身側,不能擺動。同時只能往前:卣行,頭部不能左右顧
    盼。飲食及二便尚屬正常,經汛如期。至余診時病已五年,加
    上其夫屢欲與之離異,棄之不問,父母無奈,領回照料,患者內
    心又增一層精神之創傷與壓力,對於治療徒增孽障。其脈初
    按時弦滑數而有力,過五分鐘後複診之,則變弦小數軟,不任
    尋按。舌質呈淡薑黃色,中心略癟。苔則微黃粗糙而干。余
    思陸氏所患為驚恐重症,驚則心亂神傷,肝膽氣逆,痰濁驟生,
    經絡阻滯,遂生諸症。至於定時手腳抽動,口中嗚叫,乃因子
    丑為肝膽經氣生旺之時,痰濁隨兩經之氣升逆無制,至寅時肺
    金用事,欲制肝逆而不能,肝氣逆上侮肺,則木叩金鳴而見口
    中嗚叫。肝氣不受金製,橫溢四肢則抽搐。治擬養氣血,安心
    神,疏肝膽,化痰涎,潛虛陽,熄內風。投柴胡加龍骨牡蠣湯增
    入益氣、化痰、清心、安神諸品,服藥兩周,四肢抽動及口中嗚
    叫大減。適經汛來臨,諸證又見加甚,脈現沉小澀,改擬補陽
    還五湯加補益肝腎,祛風通絡之物,諸證大好,遂以此方續服
    三月,然證雖減而終不見根本之轉機,病體亦不見恢復。余反
    復分析推敲,認定此證當從虛治。遂採用程鐘齡法,以十全大
    補湯合《張氏醫通》之遠志丸(人參、龍齒、菖蒲、茯苓神、硃砂、
    五味子、山藥、萸肉、棗仁、黃芪)加減為方。其藥用:
    黨參30g黃芪30g焦白朮10g茯苓神各10g甘草
    3g生熟地各30g當歸9g炒白芍9g陳皮9g炙遠
    志9g石菖蒲6g五昧子3g磁石30g先煎 生棗仁
    30g苦參9g
    另以蜈蚣、全蠍等量研末,即古方止痙散也。每日服二
    次,每次1.5g,以止其四肢抽搐。
    上方中減去十全大補湯中之肉桂。蓋患者心肝痰熱較重,
    稍用熱藥即不適。後於方中去苦參,加入炙龜板30g天門冬
    30g見效益佳,定為基本方,隨證加減予服。後又添入硃砂安
    神丸加強清心安神之效。以上方為基礎共進退服用一年六個
    月,每月僅停藥休息一、二日,藥後神志清晰,記憶及情態基本
    恢復,可與人正常交談,能複述所觀電視節目。清晨抽搐雖未
    全除,而已甚微,鳴聲亦然。能自行穿衣用餐,行走時四肢協
    調自然,能協助母親粗理家務。患者之舌質已由淡薑黃色轉
    為正常人之淡紅色,糙黃苔已成薄黃潤澤苔。此為其內在正
    復邪退,病體向安之徵兆。然其停藥為時未久,其療效尚須時
    間考驗也。
    赭石立治腦震盪
    腦震盪與腦挫裂傷,為頭部直接受暴力所致。或由外物
    擊傷,或與硬物相撞。亦有因於臀、足受力,外力由脊傳頭而
    震傷顱腦者。腦震盪為病較輕,其症每於傷後短暫失卻知覺,
    伴嘔吐、頭痛及近事遺忘。腦挫裂傷為病較重,患者常可昏迷
    數小時至數星期。症見明顯頭痛、嘔吐、煩躁不安,嚴重者可
    見瞳孔散大,呼吸不勻,甚至持續高熱而呈危象。
    腦震盪與腦挫傷之治療,素無特效療法,中醫多主平肝化
    痰、潛陽熄風,筆者以鉤籐、石決、姜夏、茯神、天麻、龍牡、磁
    石、竹茹、白蒺藜等治療數例,鮮獲速效。後讀曹惕寅先生之
    《診暇錄稿》,得以單味代赭石重投緩服,以治腦震盪之法,用
    於臨床,其效應若桴鼓,捷如影響。先後四、五例,投劑輒應。
    先錄典型病例一則於下:
    陶某,男,四十八歲,某糧管所副所長。1979年10月5日
    上午,與鄰居因事爭執,被木棍擊傷頭顱、腰背及眼部,當即暈
    僕。急送某區中心醫院急診。
    在該院留觀十二日,診斷為「腦挫傷」。出院時腰背及眼
    外傷漸愈。血壓由入院時220?130(mmHg)下降為130?90
    (mmHg)。其時主症為頭暈泛惡劇烈。於出院當日邀余往診。
    自訴:擊傷伊始,即暈不可支,旬餘以來,雖針藥迭進,而症無
    少減,只能靜臥,不能稍動軀體,稍稍動作,即覺天旋地轉而眩
    暈欲僕,隨即泛惡頻頻,但不嘔吐。一日三餐及飲水服藥,均
    由家屬餵飼。余診得脈象弦滑,舌質舌苔無異常。逕予:
    代赭石100g,加水兩大碗,煎至一大碗,待溫後,以湯匙
    緩緩喂飲,約四小時左右飲盡。
    當日下午開始服藥,至傍晚,甫盡藥汁之半,已可自行翻
    身。於是續服前藥而盡其劑,及夜半,獨自下床登廁矣。然步
    履蹣跚,時欲以手扶物。翌日又服一劑,即恢復正常。直至
    1989年以它病逝世,生前未見任何腦震盪後遺症。
    按:此案眩暈甚而無嘔吐,《診暇錄稿》之案,則為嘔吐劇
    烈,神識不清。該書原刊於1927年,以後未見再版,漸成鳳毛
    麟角矣。今照錄原文,以資讀者印證:
    「粵東范君之女,年五齡。自樓窗跌仆下墜,狂妄躁語。
    與飲飲吐,得食食吐。不能辨識父母,目不交睫。或雲肝陽挾
    痰,或謂溫邪痰滯。歷五日夜,醫藥罔效。後經其友紹余往
    診,切其脈錯亂無定。外既不傷於風寒,內亦無病於痰滯,筋
    骨肌肉,亦無重傷,實以身軀顛倒重震,濁氣反上,清氣下陷,
    姑宗鎮胃降濁法治之。
    獨味鍛代赭石五兩,煎湯三大碗,每隔十分鐘用小匙飲
    五、六匙。飲未及半,神識大清,嘔吐亦止,啜粥一盂,安臥而
    瘥。」
    夫代赭石一物,《醫學衷中參西錄》謂「其質重墜,又善鎮
    逆氣,降痰涎,止嘔吐,通燥結,用之得當,能建奇效。」觀此兩
    案,可知其於「腦震盪」、腦挫傷症之眩暈、嘔吐卓具殊效,無疑
    是治療腦震盪、腦挫傷之首選特效中藥。此症之病機,曹氏謂
    為「濁氣在上、清氣在下」,而治療大法取「鎮胃降濁」,與通常
    所用之平肝潛陽、化痰熄風之法不同,迥出意表,可謂匠心獨
    運,實為腦震盪腦挫傷病機之研究開一門徑。
    《續名醫類案》載「許宣治一兒,十歲,從戲台倒跌而下,嘔
    吐苦水,以盆盛之,綠如菜汁。許曰:此膽倒也,膽汁傾盡則死
    矣。方為溫膽湯加棗仁、代赭石正其膽腑,名為正膽湯,一服
    吐止。昔曾見此證,不知其治,遂不救。」此案標新立異,名曰
    「膽倒」,方以溫膽為主。然若不加代赭,必無是效,是以此方
    所得力者,仍屬代赭也。設單用代赭一味,不合溫膽棗仁,效
    亦可期,而「膽倒」之論卻含深意,蓋人體受震之後,清陽下陷,
    濁陰上潛,膽中濁氣循經上達巔頂則眩暈,橫逆胃腑則嘔惡。
    治療後清升濁降,膽氣斂藏則諸證自已。此症膽胃同病,用代
    赭一物而兩利之,因而速效。是故岐黃家不當故步自封於套
    方疲藥,自當開拓進取,而求驗方達藥也。
    又按:古人治病每以小方,簡藥重投,取其純而力專也,故
    取效既宏且速。《舊唐書》第一百九十一卷載:「唐初許胤宗
    謂:『夫病之於藥,有正相當者,惟須單用一味,直攻彼病,藥力
    既純,病即立愈。今人不能別脈,莫識病源,以情臆度,多安藥
    味。譬之於獵,未知兔所,多發人馬,空地遮圍,或冀一人偶然
    逢也。如此療疾,不亦疏乎?!」許氏乃唐初名醫,言雖寥寥,意
    則至深。余三復斯語,銘諸座右。
    鎮肝熄風法治癒腦挫傷
    某商店黃姓女經理,年剛四旬。1988年3月21日,不慎
    於十級扶梯之上墜下水泥地,後腦著於地上,當即昏迷不醒,
    急送附近一區級醫院搶救。翌日轉送某市級醫院會診,診斷
    為「頂骨骨折,右顳、左額腦挫傷。」昏迷十七天後神識始清,共
    住院四十日,因病情好轉而出院。返家後依然眩暈難支,僅能
    於室中扶物緩行,動作蹣跚遲鈍,稍稍加快則泛惡不止,甚則
    嘔吐。納谷不振,二便尚調。目糊不清,視一物每見二、三重
    影;嗅覺喪失,但無鼻炎病史。生活起居,時刻需由家人看護
    扶持。至6月16日邀余診視。診得脈滑舌干,余症一如上
    述。先以代赭石100g水煎當茶飲,泛惡即止。複診苔薄白,
    脈見上盛下虛之象,即以《醫學衷中參西錄》之鎮肝熄風湯加
    減,以育陰潛陽,平肝熄風。方為:
    代赭石30g生龍牡各30g淮牛膝15g炙龜板15g
    川楝子9g炒白芍9g元參9g天冬9g生麥芽9g
    茵陳9g炙甘草2g合歡皮15g天麻6g
    服藥一周,胃納大開,嗅覺復常,仍以此方加減續進。服
    至二十帖,行動恢復正常,能自行乘車前來門診。先後共服近
    百劑,病得痊癒。以後恢復工作,生活起居一如常人,亦無頭
    痛眩暈,記憶減退等後遺症狀。
    按:頭為諸陽之會,腦為元神之府。人身健康時,體內陰
    平陽秘,氣血調暢。人體之陰陽氣血升降有度,運行有序,協
    調均衡,則頭腦清寧而靈敏覺知。一旦頭顱為外力衝擊,則巔
    中氣血混雜,陰陽淆亂,清氣不升,濁邪上干。陰火隨沖氣乘
    機潛位,肝陽膽氣由是亢逆,逆擾於上則目眩頭暈,化風走於
    四末則振掉而不利於行,犯胃則嘔惡,旁及五官則耳、目、口、
    鼻、舌為之失靈。《內經》曰:「陰在內,陽之守也。」陽既化風逆
    上,陰陽失於維繫,則真陰失固。且肝陽下吸腎陰,則陰傷更
    甚矣。故其治療之法首須潛陽降逆。然真陰既傷,倘不滋填
    根本,欲潛其陽而陽終不潛,欲降其逆而逆必難降,是故涵育
    真陰,又當輔行。
    據於此理,則治療之方當以「鎮肝熄風湯」最為合宜。此
    方雖為中風(腦充血)症而設,而其病機卻與此證極為相似。
    如張錫純於方後自注此方之適應機制云:「蓋肝為木髒,木火
    熾盛,亦自有風,此因肝木失和風自肝起。又加以肺氣不降,
    腎氣不攝,沖氣胃氣又復上逆,於斯,臟腑之氣化皆上升太過,
    而血之上注於腦者,亦因之太過,致充塞其血管而累及神經。」
    至其用藥原理,是以方中重用赭石以降胃降沖,牛膝以引血下
    行,此為治標之主藥。而復深究病之本源,用龍骨、牡蠣、龜
    板、白芍以填熄肝風,玄參、天冬以清肺氣,肺中清肅之氣下
    行,自能鎮制肝木。余於原方中加天麻以止眩暈,合歡皮以安
    其神。藥病相當,效驗彰著。
    鎮肝滌痰療癲狂
    餘年弱冠,素好游泳。1966年年方二十又四,入秋參加
    橫渡浦江訓練活動,第二次已是8月秋高時節,雖未見北風怒
    號,然陣陣涼意襲人肌膚,僅穿游泳褲由此岸乘舢板至對岸,
    已是幾個寒顫,入水更冷,惟有自知。及至次日即覺頭重、胸
    悶、乏力、低熱、噁心泛漾、納谷不馨。先請西醫診治,測得體
    溫37.4℃,經檢查僅得「肝肋下觸及」體征,並無其他。因彼
    時肝炎肆虐,醫家診病時每慮及此,似已成為定例,於是以「低
    熱、肝大」兩端,疑為肝病。但以後數年問化驗肝功能將近二
    十次之多,全屬正常,可見查無實據。當時因服西藥無效,改
    就中醫診治。適中醫痔科青年大夫林醫師頂替內科門診。林
    醫師謙虛好學,待人和氣,診後謂余曰:這是感冒。予辛溫解
    表藥兩劑,服後大效,但未痊癒。自覺為寒濕襲表而未敢肯
    定,故欲在上方中加入芳香化濕之品,因初識醫理,而未敢造
    次。複診時,林醫師已因故停診。由內科唯一之女中醫診治,
    彼雲西醫既斷為肝病,當用疏肝理氣法。投柴胡疏肝湯加諸
    行氣之品,服一劑即覺胸背脅腹疼痛,詢之女醫,謂除此之外
    並無他法可施。斷續診治數次後,病情迅速加重,已至胸腹痛
    不可忍,腹中及右脅下有氣塊如拳大,常沿臍上向左脅下滾
    動,夜間氣撐更甚,幾不能入睡。白晝則精神困頓,昏昏欲寐,
    僅能勉強自主,神識則似明似昧。食慾全無,為維持生命計,
    每餐強食半兩許。舌苔薄黃微膩,兩手脈均呈雙弦,即每手有
    兩道弦細挺勁之脈呈形於指下。於是外出求醫,凡滬上及江
    浙鄰近之地,有緣名流率皆造訪,而終歸「千方易得,一效難
    求。」在心灰意冷,束手待斃之時,幸得藥店職工張孝順同志發
    慈悲憐憫之心,介紹余就診於孟河世醫巢念祖先生。巢先生
    德高望重,名貫鄉里,醫術高超,技追華扁。慮余病重體衰,不
    勝路途跋涉之勞,特為余通函論病,懸擬處方。先生脈案至
    簡,僅於第一方上書「頑痰擾包絡」一句,其方為:
    女貞子12g百合12g青礞石30g珍珠母30g龍齒
    12g膽星9g郁金9g九節菖9g炙遠志9g天竺黃
    9g鮮竹瀝1支(沖) 夜交籐15g合歡花9g
    乍看此方似與余當時之病情風馬牛不相及,然深入分析
    之,便知此方有出神入化之妙,不僅方意周匝,而且辨證奇特
    而精確。蓋余之病原屬感受寒濕,失於表解,腠理閉塞,邪留
    不去。誤用疏肝行氣之藥,而余體質原本肝腎不足,且素多抑
    郁,香燥行氣則愈傷肝腎之陰,引動久抑之氣火,則心肝之熱
    驟熾,而鬱抑之氣勃然橫逆矣。心肝熱則灼津為痰而神識昏
    憒,氣機逆則克犯脾土而成瘕聚。雖自覺症狀之中以腹中氣
    塊撐動最為主要,而其治法,必以清心化痰、柔肝開滌為要務。
    蓋肝木得養則氣逆自斂,心君寧謐而神識清泰。故不治其氣
    而氣自寧,不清其火而火自靜。神哉乎,宜其藥到而病去如歸
    也。痰熱消、肝木平、心火降、腎水升,一身之氣機協調暢達,
    何慮氣塊瘕聚之不愈哉!故全方側重於清除心肝兩經之痰
    熱,兼以開竅安神。世謂中醫理論之「活的靈魂」乃「辨證論
    治,」觀此案治法益信而有徵。然此等方法似不見於軒岐古
    籍,惟於晚清醫書中偶可窺其端倪。此病之診治亦見巢老先
    生功力深厚非同一般。巢先生於女貞子、百合兩昧之選用,亦
    極精到。蓋余肝腎陰傷而心經內熱,始由外感而涉及神明,故
    宜育陰清熱養心安神,仿《金匱》百合地黃湯意為最合拍,而余
    肝腎雖虧而脾胃受戕,加之痰濁內戀不可更用地黃之滋膩,而
    先生用善於育腎陰、清虛熱之女貞子以代地黃,雖平常一藥之
    易,「而非老手不辦也。」余病至此,服任何中西藥均有明顯藥
    物反應,而服巢先生之方卻全無不適,但初亦不見其效,堅持
    服用,於無形中諸症漸消。及服至七十餘劑,神識頓然慧爽,
    猶如風捲殘雲,諸證盡消。服及百劑以資鞏固,又得枯木逢春
    之喜矣,自此安然病癒。惜「世有良才天不永」先生已早歸道
    山。先生之重恩大德余深銘肺腑而未敢一日忘懷也。
    其時也,精神分裂症之患者甚多,求治者接踵而治之不易
    得效。一日餘偶觸靈機,悟及巢老先生所用之方,正可移治此
    病,恰合中醫「異病同治」之旨。余將此方推敲再三,略事化
    裁,定為一方,以治心肝熱郁痰凝之癲狂病證,名為「鎮肝滌痰
    湯」,方附於下:
    附:鎮肝滌痰湯方
    礞石30g珍珠母30g龍齒12g膽星9g郁金9g石
    菖蒲6g炙遠志9g天竺黃9g鮮竹瀝1支(沖)
    記憶口訣:
    鎮肝滌痰礞珠龍,星金菖遠瀝竹黃。
    上述九味乃是基本方,尚須隨症加減,方顯良效。近時癲
    狂症患者雖病因病機各有不同,然心肝痰熱熾盛乃最為主要
    之類型。是以頻年以來,余用此方治癒甚多,例如:莊老太,五
    十四歲。某內衣廠工人。因受嚴重精神刺激,於1970年初患
    精神分裂症。在某精防院住院兩月,尚未好轉。平日神情癡
    呆,多疑善怒,喃喃自語,喋喋不休,稍不遂心,則哭鬧叫嚷。
    發劇之時,屢欲投河自盡,幸被鄰居攔截。夜間須服四種安眠
    藥,始睡三、四小時,少服一種,即難入睡。自訴頭腦眩脹而致
    昏憒不清,耳鳴心慌,胸中煩擾,胃脘脹滿,噯氣時作。出院後
    在勞保醫院服藥數十帖,未見效驗。歷觀前方,非祛風通絡之
    劑,即甘麥大棗湯加味。診其脈則沉鬱而弱,察其苔則薄且
    膩。余意為肝火挾痰上擾心包,以致神明失守不能自持而成
    斯症。遂投鎮肝滌痰湯以潛鎮化痰、開竅安神。以青礞石、天
    竺黃、郁金、竹瀝、菖蒲、遠志、磁石、珍珠母、龍齒、膽星等出入
    加減。先後十九診服藥九十帖,諸症均除。從服中藥二十帖
    起停服西藥,夜寐亦安。愈後停藥觀察數月,一切正常,脘脹
    亦愈。復工上班二年餘,直至退休後又年餘,病亦未發。後遭
    鄰居頻頻辱罵,而致舊疾復作。狂暴躁越,數人莫制。立即一
    次誘服礞石滾痰丸30g,藥後半小時即沉沉而睡。六小時後,
    連續登廁,洩瀉稀便多次,於是狂躁之態全消。再予上述類似
    方藥,服二十劑病若失,繼則以養陰消痰之方善後。至今二十
    五載,年過八旬,康健如常人。此症乃長期忿郁而成,加之年
    高之體,脾腎已衰,木邪沖旺,正氣莫制。近賢云:「肝木橫逆
    則痰熱蘊結,心陽獨熾乃燥火易升。」痰濁隨風火上衝心包,神
    明為之震憾,故諸症作矣。此非髒躁之比,故養心安神之甘麥
    大棗湯用之不效。此例病情,全是一派心肝二經痰熱壅塞、氣
    火逆上之象,故投鎮肝滌痰清心安神之方,竟收全功。或問:
    既是心肝痰熱,何以脈不弦勁弦滑而反沉弱?此乃痰濁阻塞
    氣道,脈氣不暢而然。清代許松如《診余脞談》曾謂弱脈多火,
    不可全以為虛。從治療效果亦可反證:此種認識切合病機。
    癲狂一症,多由情志鬱結、氣鬱不舒,心肝痰火擾亂神明而成。
    雖屬難治之病,若能審察精詳,投劑得當,亦多能愈。又如余
    於一九七四年間治一壯歲之病人,患病五年,數萌自殺之念,
    均獲救而倖免於死。於上海、蘇州等地治療,中西醫藥、針灸、
    電療,終鮮克效。究其症候,除癲狂見症之外,整日注目於眼
    前之黑點,目光到處,無論牆壁、器物、地面、天空,凡有黑點
    者,必立即定睛細視。若無人干涉,可終日視而不倦。入夜懼
    怕燈火,見光則眼皮刺痛,目珠中似有火出,甚至燈下不能合
    目,合則目胞瞬動異常。余投鎮肝滌痰湯,用豁痰平肝、解郁
    清火之藥治之,神識漸清,然目視黑點及羞明畏光兩症終不見
    好。前人謂「五臟之火,惟肝最橫。」苦洩甘寒均不能應,當用
    靈動鹹寒之品,庶可得效。遂以羚羊角粉每日一支(0.3g),於
    服湯藥時吞服之,經二十餘日,兩症漸除。
    癲狂症中,除心肝痰熱外,尚有其他證型,略舉兩例,以供
    參證:曾治一青年,在馬鞍山工作,因失戀而致狂暴異常。其
    戚領護來滬,途中狂不可遏。此乃氣機暴郁而然,用柴胡疏肝
    散合四磨飲子法,不數劑獲安。至今二十餘年,未見復發。
    1995年又診一青年汽車司機,因與領導不合,遂郁而成
    病。就診時反覆申述頭痛、頭脹,此外並無他疾,言語重疊嚕
    蘇,見人輒點頭微笑,脈弦而不暢。是屬肝經氣機不舒所致,
    治法當先「木郁達之」,而隨之以消痰清火。投柴胡加龍骨牡
    蠣湯增損化裁,兩閱月而證平。隨後恢復駕車,至今安然。
    中風偏枯治法芻議
    古稱風、癆、臌、膈為四大難症,而中風居其首焉。可見中
    風一病自古以來即難治療,歷代醫家無不究心於斯症。唐宋
    以前,每以「內虛邪中」立論,多主外風學說,及至金元,則內風
    之論出而醫家多宗之。其問劉河問主「心火暴盛,」李東垣倡
    「正氣自虛」,朱丹溪持「濕痰生熱」。而明·張景岳又作「非風」
    之說,以內虛積損立論,而明·李中梓,則將卒中分為閉、脫二
    證。時至清代,溫病大家葉天士經過深入之理論研究及長期
    臨床觀察,闡明中風之病因病機為「精血耗損,水不涵木」而致
    「肝陽偏亢,內風時起。」並創用「滋液熄風,補陰潛陽」治法,開
    養陰柔肝、清熱熄風以治本病之先河。
    中風患者經治療後病勢漸衰,正氣稍復,危像已解而後遺
    肢體不遂,舌強語蹇,筋脈拘急或弛縱不收等症者,看似漸趨
    向愈,實則漸成頑疾。當此之時,務宜不失時機,速投對證恰
    當之藥,則多能緩緩康復,若仍失治、誤治,則難免抱疾終生,
    病癒無日矣。是故醫家於斯時之決策,對患者之預後,至關重
    要,治療之或成或敗全繫於斯。
    中風偏癱之治療法則,歷代名賢各有獨到之見解心得,且
    經千百年之實踐總結,已積累許多寶貴經驗。其中余深契於
    胡念庵與葉天士兩位昔賢之說。胡念庵在《醫家心法》評語中
    曰:「其大要和其陰陽,調其氣血,或有兼證,隨所現而治之,或
    溫,或清,或補,或散,以無失其宜為貴。」而清代溫病大家葉天
    士則以「益氣血、清痰火、通經絡」為大法。胡葉二賢之論,認
    識相近,議論平允,可為治療斯症之準繩。
    世傳高效驗方,以《醫學衷中參西錄》之鎮肝熄風湯及《醫
    林改錯》之補陽還五湯最為著名。前者用治陰虛陽亢,氣逆火
    升之證,於此姑置不論。
    清代王清任著《醫林改錯》,專主氣虛血瘀立說,立補陽還
    五湯以治偏枯。此方一出後世醫家靡不樂從。殊不知偏癱一
    症之病因病機常常錯綜複雜,固不可用一方統治偏癱之病。
    仍宜辨證求因,審因論治。再就補陽還五湯本身而論,方中黃
    芪用量特重,黃芪有補氣升陽之功。而內虛暗風之人,多由肝
    陽肝火為其主因,又常兼肝腎虧損,或有痰熱內戀。若營衛空
    疏者,易兼外風襲人。雖中風以後,多數患者陽升火逆之勢漸
    減,但一經引動則死灰易於復燃。所慮黃芪大劑服用,其溫燥
    之性易傷肝腎之陰。其補氣而兼升陽之能,易助肝陽亢逆之
    勢,或致木火升騰。其氣盛而不疏易使痰熱阻滯。故補陽還
    五湯並不適用所有中風後遺症病人。此方之適應證候惟以氣
    虛為主而稍兼血絡瘀阻者。若氣虛而兼痰熱,宜佐消痰清熱;
    氣虛而火盛,宜參降火洩熱;惟氣虛而兼肝腎虧損者,不可早
    投滋膩血藥,蓋卒僕大勢雖衰,而五臟六腑,經絡隧道,陰陽氣
    血及四肢百骸之功能,尚在復甦之初,其力甚微,而於氣虛之
    人尤然。若滋膩浪投,則扼其生生之氣,難免不致夭傷也。必
    待元氣漸充,中土消導運化之力已能勝任,始可漸漸加入。若
    其證不以氣虛為主,而是肝腎虧損,或肝陽上亢,或痰熱內戀
    等證型者,則不在此例。余於臨證問,細察病者之脈證,氣虛
    者委實不少,而血虛,陰虛,確有所遜,是以知王清任之偏重補
    氣立論,自有臨床依據。然氣虛之中偏於中氣虛而兼痰滯熱
    郁者居多,故明代孫文垣於其醫案中屢用六君子湯或四君子
    湯加減化裁,而競全功。基於上述認識,余自製偏枯健全湯,
    以治中風偏癱中氣虛而兼痰熱、風邪阻絡者,方中重用黨參以
    建中氣而健脾胃,脾胃健運則痰濁易化。茯苓、橘紅、膽星、竹
    瀝以化痰通絡。遠志、菖蒲開心氣之凝而出音聲。秦艽、防風
    祛經絡之風而達四肢。鉤籐專清厥陰風木,潛其陽氣。紅花
    獨理血液之滯,助熄風邪。甘草調和諸藥。方中諸藥均有職
    司,惟有石斛一味,似屬多餘。尤在涇曰:「類中風者,風自內
    生,肝臟之厥氣也。肝之生氣暴而病速,肝氣既厥,諸氣從之。
    諸液又從之。諸氣化火,諸液化痰,輻湊上焦,流澀經絡,如風
    雨之驟至,如潮汐之驟湧不可當也。」尤氏明確指出此證生於
    肝氣暴厥,氣升火逆,聚液成痰,阻滯經絡隧道之間。液既凝
    而為痰,其液必傷,臟腑經絡自然燥澀。津液能滲灌諸竅及關
    節,具滑利濡潤之功,氣血乏津液之潤滑,必礙於運行。若津
    液不充,欲其肢體之速愈實為不能。又津液參與人體精液及
    血液之化生,精血枯涸,欲其豐腴肌體並使運動自如者,亦不
    可思議!是以方中必加養陰生津之品。然患者元氣衰頹,脾
    胃不健,而投以滋膩,易致藥傷。惟石斛凜清虛純潔之質,無
    有此弊。且胃為津液之海,胃津足則五臟六腑皆得其灌溉流
    益。又腎為水髒而主精,腎精充則生生之機運行不息。石斛
    入胃生津,入腎滋液,無有過其右者,故獨選石斛入於方中。
    至於秦艽、防風兩味祛風之品似屬不輕,真中風為外風乘
    虛襲入機體,固當祛風之法。而類中風為風自內生,多為肝腎
    陰虧,厥陽化風,治當涵育滋填,潛鎮攝納,何得亦用風藥?徐
    靈胎曰:「凡古聖定病之名,必指其實。名曰中風則其為病屬
    風可知。既為風病,則主病之方必以治風為本,故仲景候氏黑
    散、風引湯、防己地黃湯及唐人大小續命湯,皆多風藥而因證
    增減。蓋以風人經絡,則內風與外風相煽,以致痰火一時壅
    塞,惟宜先驅其風,續清痰火。而後調其氣血,則經脈可以漸
    通。」徐氏之法為分段治療,層次分明可師可法。而余則將祛
    風、消痰、清熱、益氣之品雜於一方,以求簡易。
    附:偏枯健全湯方
    黨參9?24g茯苓9g橘紅6g膽南星4?9g炙遠
    志6?9g石菖蒲3?6g鉤籐15?30g秦艽9?
    15g石斛9?15g防風6?9g紅花3?4.5g炙草
    1.5?3g鮮竹瀝l?2支(沖服)
    記憶口訣:偏枯健全湯,苓橘南星黨,菖遠鉤艽斛,瀝草紅
    花防。
    此方使用時,視患者之病狀,隨證加減之可也。
    下附驗案兩則以就正於讀者諸君。
    例一金某,男,退休工人。夙有高血壓病,於1971年11
    月突然中風,送至某區中心醫院搶救,繼發嘔血,屢經救治,始
    脫危險。歷四閱月,方得出院。後邀余診治,診見半身不遂,
    上下肢痙攣強直,稍稍活動關節,則劇痛不可忍,言語蹇澀不
    清,自覺頭腦脹熱。脈澀滯,舌淡紅,苔則厚膩。顯然類中風
    後遺症。中風之治法已如上述,丹溪主乎痰,河間主乎熱,東
    垣主虛,而王清任則主氣虛血瘀。就金某脈症而論,良由肝陽
    素亢,內風暗動,痰濕中阻,絡道痺窒,致左右兩半身之氣血運
    行違其常度而然。當先行化痰祛風,用膽星、半夏、貝母、茯
    苓、竹瀝、橘紅、秦艽、防風、地龍、烏梢蛇等出入為方,送服大
    活絡丸。服至1972年春,漸漸言語清朗,患側手腳亦稍能活
    動,可由家人扶掖之而躑躅於室內,至初夏,則可策杖緩行,慢
    步於街頭巷尾矣雖左手痙攣之狀未易全除,而精神飲食均覺
    健旺。
    例二 上海某手錶廠幹部王某,宿有高血壓病史,1984
    年年屆半百,春間於無錫出差突患腦溢血,經無錫市第一人民
    醫院搶救脫險,後遺言語蹇澀及半身不遂。返滬後邀余診視。
    患者身材不高而形軀敦實,見證右側手足不能運動,有輕微抽
    掣疼痛,關節弛緩而不強直,足部內翻。面紅色赤,言語不甚
    清晰,二便自調,胃納正常。脈小滑,舌質淡紅,舌苔薄白。據
    上述脈證分析,此證屬肝陽挾痰上亢,乘春令木氣生發之勢,
    陽升過極而致卒中。經治後雖血止神清,危像已除,然元氣暗
    損,經絡空疏,痰瘀乘機流入,膠滯不解,致使隧道瘀塞,氣血
    難以運行,遂成偏枯之象。治擬益氣、化痰、通絡法。內服方
    以「偏枯健全湯」為主方:
    黨參24g茯苓9g橘紅6g膽星9g炙遠志9g石菖
    蒲9g鉤籐30g(後入)秦艽15g石斛15g紅花3g
    鮮竹瀝1支(衝入)炙草3g
    上藥每日服一帖,每隔七日複診一次,以察脈證之變化,
    病情之進退而調整用藥,同時給予針刺。取穴以通調血脈、活
    利關節、平衡陰陽氣血為主旨。上肢所用主穴:肩髑、曲池、合
    谷、陽池。
    下肢所用主穴:環跳、居髂、風市、陽陵泉、足三里、懸鐘、
    丘墟、解溪。
    另取廉泉,一穴二針。進針1.5?2寸深,以利其言語。
    針藥並進。兩周後可在室內緩行,言語較清,兩月後已可
    自理生活,上街散步;四個月後上班復工,直至退休。至今十
    有餘年矣,一向健康安適。
    關於此病調理之法,老中醫夏宇仁先生,生前為余之忘年
    交也。曾對余曰:其友周某之母,年五十餘,中風半身不遂,治
    之病雖愈,而患肢酸麻乏力,恆不從心。每至秋冬之交,周親
    去鄉間採掘全棵枸杞數十株,洗淨陰乾,連根莖葉花子,一起
    碾末蜜丸,每日以開水送服數克,如此終年不斷,服年餘後,肢
    麻乏力、關節酸軟之象均失。服三、四年精神倍壯,服之十餘
    年,已在古稀之外,卻如五、六十歲之人,可謂得其功效矣。
    口眼喎斜仗「聖愈」
    口眼喎斜之症,屬風邪中絡範疇。昔賢不乏精闢論述,如
    石頑曰:「風淫則血液衰耗,無以榮筋,故筋脈拘急,口目為
    僻。」石頑又曰:「《靈樞》云:『足陽明之筋病,頰筋有寒則急,引
    頰移口。有熱則筋弛縱,緩不勝收,故僻。』按左寒右熱,則左
    急而右緩。右寒左熱,則右急而左緩。蓋左中寒則逼熱於右,
    右中寒則逼熱於左,陽氣不得宣行故也。又《金匱》云:『極寒
    傷經,極熱傷絡,則知經受寒而急,則絡必熱而緩。即《素問》
    大筋軟短,小筋弛長之謂也。」、「至於用藥,宜潤燥則風自息,
    古法用大秦艽湯,今改用十全大補尤妥。」
    石頑論喎僻之病因病機,引經據典,頗具至理。左右寒
    熱,及寒傷經、熱傷絡,經受寒而急則絡必熱而緩等諸說,發遑
    古義,融會新知。用十全大補湯潤燥熄風,亦別具慧眼,遠勝
    一味祛風通絡、活血化瘀之法。蓋此病雖可由寒熱等邪引發,
    而其致病之因,多由氣血虧損,經絡空疏,肝風痰濁乘虛襲人
    絡中。故純用祛風辛燥固非,一味溫補亦未為善法。當以調
    養氣血之中,結合化痰通絡、清肝熄風,始為完備。余凡遇此
    症,每以聖愈湯加味而獲效,故制為「聖愈正容湯」方。凡服此
    方者,愈期多在三至四周之間,愈後絕無後遺症狀。
    幹部易某,於1973年秋間,偶覺左頰牽掣,自恃素體強
    健.未予介意。一周後,口眼歪向右邊。始求治焉。其聞某理
    發師有祖傳薄貼法,功效甚著,遂往求治。該師將藥粉約如黃
    豆大許,敷左耳前聽宮穴空處,以橡皮膏蓋貼之。三日一換,
    前一、二次確見顯效,繼則疲沓矣。復求治於余及夏宇仁先
    生,余與先生共商之。察其面色青黃不澤。脈來弦細,兩尺無
    力。知為肝腎不足,氣血內虧,血虛風動,痰涎乘而凝聚,遂致
    經絡受阻而成斯症。治擬聖愈湯加減,參入化痰、平肝、祛風
    通絡之品。方為:
    黨參12g黃芪12g熟地12g白芍9g當歸9g鮮竹
    瀝30g(沖)鉤籐12g(後下)橘紅4.5g黑芝麻15g
    殭蠶4.5g
    上方加減服約二十劑,膏藥仍貼之,歷時一月而平復如
    初。更以前方十倍其量,蜜水泛丸,每日服二次,每次10g,以
    資鞏固。愈後至今病未復發。
    與易某同時發病者,有某百貨店之營業員,新婚翌晨即口
    眼喎斜,隨易某同往薄貼,信彼不可服藥針灸之言,堅持不服
    藥、不針灸之戒,雖屢勸之而不肯聽,遂成痼疾,至今不復能
    愈,惜哉!薄貼一法,用治實證確有良效,凡貼而不愈或有效
    而不徹底者,即應針藥並進,慎毋諱疾忌醫而自遺禍殃也。
    附:聖愈正容湯方
    生黃芪24g黨參15g熟地12g當歸9g炒白芍9g
    川芎3g 防風9g秦艽9g鮮竹瀝1支(沖) 鉤籐
    15g(後入)紅花1.5g甘草1.5g
    記憶口訣:正容湯從聖愈裁,艽防花草鉤瀝栽。
    此方益氣養血,疏風化痰。若因肝陽上亢者則宜平肝潛
    陽,熄風鎮靜。如緣其他原因致病者,仍須對證施治。即使確
    為本方證候,亦須據其脈證,隨證加減。岳武穆論兵法曰「運
    用之妙,存乎一心。」醫家兵家,其理一焉。
    歷節風痛誤藥辨治
    岳父業於金融。七十年代初年方半百,奉命支援外地建
    設。由於環境簡陋,寒濕易侵,漸覺關節疼痛,遊走不定。當
    地所用,盡祛風辛燥之劑。病益篤,來滬調治,始得好轉,又急
    於因公返回。余特書「簡述」一文,以供當地醫家參考,惜全未
    採用,及至四肢關節腫脹強直,行動惟艱,始退休回滬,雖勉力
    調治,終覺良機已失,心長而力短矣。今將當日原文錄下,以
    志其事。
    岳父年逾花甲,形體瘦瘠,早歲辛苦勞碌,調養失宜。是
    以贏弱之質,時患肢節疼痛,勞傷內損固有之,風寒外入亦有
    之,因病小而忽諸。久而不治,厥疾乃甚。浸至二年前春夏之
    交,一身肢節盡疼,痛如虎咬,手指關節既腫且大。飲食起居,
    艱於自理,是為歷節風痛也,西醫斷為類風濕性關節炎。久經
    中西醫迭治,湯丸並進,而又舉凡針灸、導引、按摩、運動之法,
    靡不施行,終鮮效機。及至盛夏,病不少減,行動困憊,肌肉盡
    削。暑本濕熱之氣,常人受之,猶汗流不輟,而岳父滴汗不淌,
    渾身不適,難可名狀。因思風邪閉於腠理,不開鬼門,病何以
    祛?遂投《金匱》烏頭湯(烏頭、麻黃、芍葯、甘草、黃芪、白蜜),
    汗仍不露。方中加入桂枝,助麻黃以迫汗,各用3g亦不知,漸
    次遞加至麻黃12g、桂枝9g,始得通身津潤,病勢由是而頓挫。
    卻見肌膚亢熱,夜劇晝輕,脈弦而細,乃是陰傷血燥之征。頻
    進養血祛風,虛熱除而痺痛不瘥,節腫不消。旋因公返回外
    地,在彼所服近百劑,率皆獨活防風靈仙秦艽之屬,一派祛風
    辛燥之品。雖稍益參術,總是杯水車薪。嗣即膺胸大痛,俯仰
    維艱。石頑云:「上虛而痛者,心脾傷也。」得無為此說法乎?
    彼醫以葡萄糖靜脈滴注,持續旬餘始趨安可。繼而仍服益氣
    祛風之劑,痺痛稍減,但心悸怔忡、足跟疼痛不可著地之病生。
    贏瘦少氣,納谷不馨。越數月回滬,視脈弦大挺勁,察舌胖大
    淡嫩,苔薄膩而略乾。竊思病逾年半有奇,今已傷及先天,縱
    觀症情脈舌,顯然肝腎虧損,此張景岳論之詳矣。更參孫一奎
    《生生子醫案》治法,擬方子服:
    黨參12g熟地12g枸杞子30g炙龜板12g鹿角膠
    9g五加皮6g蒼耳子6g黃柏4.5g生苡仁12g
    淮牛膝12g杜紅花3g
    以地杞龜鹿滋腎而扶本。黨參益氣而助之;加皮蒼膝強筋
    骨而祛風;黃柏苡仁清消肢節之腫;紅花一味通利血脈之痺。
    以此加減,藥未兼旬,而病癒強半。復因公務緊要,返回辦事,
    徒步跋涉數十里,足踵居然不痛。事竟返滬,照服前方,至今
    盡三十餘劑,痺痛又減,除十指小關節晨起略有腫脹外,余處
    皆舒。胃納也開,心悸亦寧。舌象雖未復常,而六脈逐現柔
    和。此先天之真元漸充,後天之胃氣來復,是佳兆也明矣。倘
    能不違前方之意,不離前方之法,隨症情而略加增損,則沉疴
    除去之日,可剋期而待也。
    按:岳父之病,以彼醫固執己見,用藥始終不離羌獨靈仙,
    而「沉疴除去之日」終未來到。服藥愈多,病勢愈甚。患難症
    而遇不學無術卻又剛愎自用之輩,不亦悲夫!羅謙甫《衛生寶
    鑒》有句云:「活人之道將與相,一旦在己權非輕。」古人又云:
    「不為良相,寧為良醫。」是以醫雖小道,而重任獨肩,尤其患者
    危急之際,醫操生殺之權,故臨證之時切切不可師心自用也。
    余不敏,時時識此以為鑒戒,不敢放任自流。
    甲亢效方當歸六黃湯
    甲狀腺機能亢進一症,為現代西醫病名,中醫歸入「癭病」
    範疇。典型症狀可見甲狀腺腫大、突眼症、心律加速,有時可
    見心律失常,多食易饑,部分患者大便次數增多,但常挾不消
    化食物,易消瘦及營養不良:中醫對此症之認識,為多與氣鬱
    痰結有關。疾病初起,證多屬實,每見心肝火熾症狀。如頭
    痛、眩暈、心煩易怒,目澀口乾、失眠多夢。後期證多屬虛,而
    虛中挾實。以陰虛內熱症狀為多見,如兩頰潮紅,心悸盜汗、
    五心煩熱,健忘失眠,形體消瘦,舌紅苔淨,脈形細數等。至其
    治法,心肝火熾者當清洩鬱火;肝腎陰虛者宜滋腎養肝;陰虛
    內熱者則養陰清熱;痰氣鬱結者參以化痰散結。依據患者之
    病證,隨證施治。余於臨證之中,恆見患者肝腎精血虧虛、心
    肝鬱熱與痰氣凝滯等證每多挾雜並見,且又相因為病。尚兼
    有脾肺氣虛之象。於症狀則多見疲倦乏力及自汗頻頻。對於
    此類患者,祝諶予先生用當歸六黃湯加味治療,頗為合宜。
    祝諶予先生曰:「此方為我在臨床治療甲亢之首選方劑,
    口乾、自汗、肌肉痙攣時加生牡蠣、木瓜、五味子;手顫甚用白
    頭翁;甲狀腺腫大加橘核、荔枝核、夏枯草。」余用先生此法治
    療數例,均獲良效,今錄一例於下。
    友人徐君之侄女,昔年在滬業個體服裝,後赴阿根廷經營
    飯店,亦甚順利。但乍到異國他鄉,人地生疏,語言不通,於斯
    創業,辛苦倍嘗。加之急躁鬱悶,日以為常。兩年後漸覺乏
    力、短氣、汗出、心悸。彼國醫院診斷「甲亢」,建議終身服藥。
    於是返滬求治,以冀痊癒。途中病發甚重,甫下飛機舷梯,即
    暈厥於地。家屬送至某醫院,診斷與境外一致:「甲狀腺機能
    亢進症。」住院一月,病情得以控制,後即出院。彼昔年在滬
    時,常患腸胃不和,每每由余調治。故出院伊始,即向余問藥。
    時在1993年12月27日也。
    當時所見主症為乏力特甚,汗出極多。稍稍行動則疲憊
    不支,而汗冒如珠。兼見胸悶、煩躁、口乾、頭痛、納食不振、夜
    寐欠安、前額脹疼、兩目不適、面目虛浮、持物手顫、眩暈泛惡、
    兩耳蟬鳴,情緒稍有波動即心慌心跳。診脈左小,右小滑,舌
    淡紅,苔薄黃。據此脈證,是氣血兩虧於內,心肝痰火郁伏於
    中。治法宗祝諶予先生,用當歸六黃湯化裁,以益氣養血,軟
    堅消痰清火為法,即書一方:
    生黃芪24g當歸9g炒白芍9g黃柏9g黃連3g黃
    芩9g生熟地各15g生牡蠣30g枸杞子9g黨參9g
    麥門冬9g瓜蔞仁9g五味子3g海藻9g昆布9g
    以上方為基礎,用藥隨證加減。曾用之藥有:白頭翁、棗
    仁、夜交籐、石決明、甘菊花、白蒺藜、桑葉、茯苓、遠志、牛膝、
    火麻仁、生曬參、淮山藥等。至來年三月中旬,服藥七十帖,病
    體漸癒,症狀相繼消失,化驗基本正常。未久返回阿根廷,二
    年後曾來電相告:健康一如疇昔。
    小柴胡湯愈肺癆
    風癆臌膈素稱四大難症,其中肺癆由瘵蟲傳染而成,於人
    類健康危害尤烈,因而歷代醫家無不潛心鑽研,究其治法,雖
    各有所得,而終乏出類拔萃之方。考前賢之治療方藥中,《醫
    學心悟》之「月華丸」滋柔清潤、補虛抗癆,為治肺癆之良方。
    其方養陰、清肝、化瘀、殺蟲,用意周匝,藥簡而精,頗切實用。
    然全方偏重養陰,治病之力尚嫌不足。至若瘵蟲始囂,邪氣方
    張、咳嗽劇作、失血頻頻,骨蒸如潮、盜汗淋漓、遺精無度、氣促
    噓吸之時,斯方猶覺鞭長莫及,尚難左右逢原。
    近賢唐容川別出心裁,倡議以小柴胡湯治肺癆咳嗽。蓋\n虛癆之病見症雖多,而咳嗽為其最為突出之主症。故治虛癆
    咳嗽之方,亦多能治虛癆本病。唐容川於《血證論》中曰:「夫
    虛癆咳嗽,原於火克金、水乘肺,而切究其故,則病皆在於胃。
    胃為水穀之海,化生津血。血不足則火旺;津不生則肺燥;水
    氣不化,則飲邪上干。」又曰:「茲有一方可以統治肺胃者,則莫
    如小柴胡湯。」「蓋小柴胡能通水津、散鬱火、升清降濁、左宜右
    有,加減合法,則曲盡其妙。」
    或曰:小柴胡湯乃治傷寒邪在少陽之主方,何以能治肺
    癆?對此唐氏有其極為精闢之見解,其於小柴胡湯下釋曰:
    「人身之表,腠理實營衛之樞機;人身之裡,三焦實臟腑之總
    管。惟少陽內主三焦,外主腠理。論少陽之體,則為相火之
    氣,根於膽腑。論少陽之用,則為清陽之氣,寄在胃中。方以
    參、棗、甘草以培養其胃,則用黃芩、半夏降其濁火;柴胡、生薑
    升其清陽。是以其氣和暢;則腠理、三焦罔不調治。」此即小柴
    胡湯能治人身內、外、婦、兒等各科許多疾病之機理,而肺癆之
    病豈能越此?其實肺癆之成,多由情志郁勃,肝郁既久,內熱
    必盛,肝熱肺火相因為病。熱熾津傷,痰濁內生。病久之體,
    不僅易損津液,且能傷及脾肺氣分。此方以參、草、姜、棗益氣
    扶中、和胃致津。半夏、黃芩清熱、消痰而降濁。柴胡合黃芩
    疏肝而散肺肝鬱熱。諸藥之組合,深契肺癆之病機,故用治肺
    癆,別具手眼,獨樹一幟。
    唐氏之論,發聾振聵,猶如嚴冬將過,春雷萌動。實為肺
    癆之治法,繼程氏之後又開新宇。余據唐氏之論,以小柴胡湯
    治肺癆,但須辨證明確,化裁得宜,每獲良效。今舉二例為證。
    例一肺結核
    某局金科長,六十三歲,男性。於1996年2月7日來診。
    自訴疲乏無力,精神委靡、咳嗽無痰、有時吐紅、呼吸不暢,盜
    汗頻作,時發寒熱、腰脊酸軟已經數月。初起未予介意,自服
    解熱、止咳、消炎等藥,病情時輕時重,纏綿未已。經由鐵道大
    學附屬甘泉醫院胸片檢查,片示「右上肺斑片狀影多處」診斷
    為「肺結核,部分為陳舊性,」並伴肺氣腫。余診其脈,左手小
    弦,右手浮大。舌體瘦小,略偏暗紅,苔薄白。據其四診,診斷
    為「肺腎陰虧。」治擬滋陰潤肺,斂火清金,擬用百合固金湯加
    減:
    太子參12g百合9g生熟地各9g川貝母6g桔梗3g
    甘草3g麥門冬9g桑葉15g炒白芍9g炙百部9g
    五味子1g紅棗30g
    上方服用十七劑,自覺精神好轉,盜汗不作,而余症如初。
    且午後三時許(即中醫所謂「日晡」之時)必發低燒,兩頰蒸熱,
    夜間則乾咳劇烈。偶有痰濁,多帶血絲。視脈左弦,右弦細而
    軟,舌苔如前。證屬陰虧火熾、氣虛癆熱。經再三推敲,改擬
    小柴胡湯加味,方為:
    黨參24g柴胡3g甘草9g姜半夏4.5g黃芩9g杏
    仁9g炒白芍20g天門冬9g百部9g生薑一片 大
    棗5枚
    此方一藥見效,共加減服用近百劑而諸症漸解。治療期
    間因於胸痛咳甚時,曾加川貝母、丹參、桃仁、平地木;脾肺氣
    虛明顯時,酌加黃芪、苡仁;眩暈則加龍牡。其餘諸藥則隨其
    脈症而變動不居。
    此外,服小柴胡湯加減方五十劑後,適當輔以狼毒蛋內
    服,以加強殺蟲之力。
    至6月7日,自覺症狀皆已消失,請在老年醫院擔任領導
    之親戚為之複查,告以病灶消失。為鞏固療效,增強體質,又
    以首次之方隨證加減,服五十餘劑,滋養肺脾腎,固本扶正。
    藥後精神益佳,神采奕奕,不耐靜養而外出發揮余熱矣。
    診後小記:此方療效之佳,事實已經證明,而佳效的獲得,
    固仗小柴胡湯之大力。然益入數品,亦非等閒之輩,皆為祛邪
    抗癆之猛將。天冬合百部,潤肺燥、殺癆蟲、止咳逆獨具專長。
    《津門醫粹》闡述古今人醫師治肺癆經驗云:「常用藥為天冬、
    百部二味,謂《千金方》記載百部一味能治三十年久咳,且能殺
    蟲。根據本草記載天冬亦能殺三蟲去伏屍。」故其自製之肺活
    素亦以此二味為之主藥。此外,就余經驗所得,天門冬養陰退
    蒸及和絡脈、止胸痛功效可靠而非虛語。芍葯、甘草重用之可
    平肝解痙而治肺癆之頑固咳嗽,且能有效消除胸痛。惟白芍
    善瀉木於土中,其性酸斂,因而不無克伐消削之嫌而慮其抑制
    中陽,凡癆病經久、中土受戕者用之宜慎。
    狼毒蛋治肺癆方,余首先於70年代之《新中醫》雜誌報
    道,作者位於東北,故一次製作一月量(紅殼蛋二十餘枚)。上
    海地處長江流域,氣溫較高,因而稍稍變通其方法。上例治於
    春日,每次以狼毒10g加水適量,燒煮一小時後加入洗淨之紅
    殼雞蛋8枚,煮之蛋熟即離火,讓蛋浸沒於狼毒液中,過兩小
    時後取蛋食第一枚,隨即存入冰箱保藏,以後每日取食一枚,
    食時可用微波爐加熱,或放碗中隔水蒸熱。如在夏季天氣炎
    熱,宜於每日製作,當日服食。其法每日以狼毒3g,放於底窄
    之小鍋內,加水煮就後浸泡4小時食用,每日一枚。余曾以此
    法治一劉姓女子,系食堂炊事員,年近40歲。因乏力、低熱骨
    蒸,至區結防所檢查,診斷為右上肺浸潤型結核,囑其須耐心
    服藥數年,以觀後效。余授以狼毒蛋方,服法如上。服用數日
    後低熱骨蒸即消失,由是信心堅定,每日堅持服一枚,經治四
    個月,攝片複查則結核病灶全部鈣化。愈後至今已十餘年,向
    來康健無病,肺癆亦未復發,
    又:狼毒為有毒之品,余曾以一片煮水飲服,旋即咽喉疼
    痛,咽後壁濾泡叢生,經多日始消。醫書有以狼毒加水燒煮,
    上置蒸籠,內放紅棗,蒸二小時後取棗曬乾食用,每日10?15
    枚,其法似較每日煮蛋為簡便。余曾試作而親嘗之,然食後即
    見明顯泛惡及眩暈,雖經數小時可自行解除,但總是藥物毒性
    反應,難免有損於患者之病體。而狼毒蛋則絕無不良反應,余
    亦曾嘗試多次,蛋殼煮破者食之亦無妨。且曾飲服少量與蛋
    同煮之狼毒液汁,亦未見任何副反應。是否蛋白質對狼毒具
    有解毒功能,有待研究。雞蛋以紅殼者為優,紅殼蛋殼厚而致
    密,濾毒功能當較白殼者更佳也。
    例二結核性胸膜炎
    孫某,女,於43歲孟冬,漸見疲乏無力,右胸上部疼痛,進
    行性加重,下午潮熱,兩顴骨蒸,鐵道大學附屬甘泉醫院攝片,
    診斷為「右側中量胸腔積液」及「右上肺結核」。由區中心醫院
    予以雷米封及利福平內服,三月後仍無明顯好轉。患者素信
    中醫中藥,因而同時要求服用中藥。余診其脈左弦,右小而不
    耐尋按,右寸細弱。舌質淡,苔薄白。症如上述。據此脈症,
    顯屬脾肺氣虛、肝膽熱蘊。木火刑金則咳,灼絡則痛,入於陰
    分,內蒸骨髓則潮熱。治法當清疏少陽之熱,益氣和中以培土
    生金,兼以殺蟲抗癆、化痰止咳。同時開降肺氣,以利水道。
    擬方以小柴胡湯合葶藶大棗瀉肺湯加味:
    黃芪30g太子參20g柴胡20g炙草3g姜半夏9g
    象貝母20g半枝蓮30g百部9g葶藶子9g魚腥草
    20g萊菔子9g紅棗20g黃芩9g
    以上方為基礎增損出入,先後服藥五十五帖,經原醫院復
    查病灶消失,胸膜炎症吸收。其間曾用之藥為:天冬、夏枯草、
    枳殼、白芍、丹參、地骨皮、橘絡、貓爪草、南北沙參、鱉甲等品。
    當患者病癒過半後,兼服狼毒蛋,服法同於例一。
    患者病癒後復經上海市第一人民醫院肺科專家複審區醫
    院歷次所攝胸片,確係逐漸進步,未見病情反覆,同意臨床治
    愈。但右上肺肺尖部有一陰影,為慎重計,於一院又攝前突位
    片,片示:「兩肺無活動性病變,心肺及橫膈正常。」
    按:以上兩例,例一為肺結核病,治療全過程純用中藥,患
    者僅配合服用少量保健營養品,未用任何西藥治療劑。例二
    則不然,服用中藥同時兼服西藥雷米封、利福平。但療程較
    短,治療較徹底,當是中西醫藥雙重效果。初診時醫院要求患
    者住院治療,為患者所拒絕。從診斷到治癒共五個月,服用中
    藥在最後兩個月內。且患者自始至終參加工作未經病休。從
    以上兩例可見以小柴胡湯為主方治療結核病,如能藥證相應、
    投劑得當,必收彰著之效。
    例二方以小柴胡湯合葶藶大棗瀉肺湯,在全方有效控制
    結核性炎症基礎上,取藶棗瀉肺利水之功,以消殘餘胸水,藥
    後收到預期效果。雖葶藶用量不重,而治療之關鍵在於抑制
    與控制結核,不在逐水,且方中黃芪補氣而利水,半枝蓮、魚腥
    草均具清熱利水之功,諸藥合投自有協同作用。且肺為嬌髒,
    如葶藶用量過甚,亦易損傷肺中津氣而影響病體康復。
    虛勞咳嗽拯陰蠲
    某局辦公室曹主任內人黃氏,年方四旬而體弱多病。於
    1963年曾患右側胸膜炎,歷時數月方痊。繼病腸結核,至今
    前疾未癒,後病又起。1970年初得十二指腸球潰,穿孔出血,
    經手術治療始安,至1971年開春後,咳嗽不止,服藥打針兩月
    未已。左胸時痛,四肢懈怠,面黃肌瘦,納食呆鈍,臥病床褥,
    雙眸無神。於4月5日迓余出診,所見俱如上述。脈細軟如
    絲,舌質淡白無華。顯然久病虛贏,勞嗽之候也。法當培元以
    固本,佐止咳以治標。仿李士材拯陰理勞湯意,為疏一方:
    黨參9g麥冬6g五味子3g黃芪6g當歸9g炙草
    3g炙紫菀9g炙百部9g 阿膠3g(烊沖) 冬蟲夏草
    4.5g陳皮4.5g
    服_三帖後,精神大振,胃納漸開,已能起床行動。咳亦稀,
    痰已爽,遂以此方加減。症則或見右脅痞脹不適,或見掌心煩
    熱,或見大便反硬,或見咳嗽晝稀夜甚。藥則仍宗前方,而以
    川楝子、貝母、百合、白薇、蔞仁、菊化、杞子等增損出入,先後
    僅四診,服藥十六帖,諸恙竟解。一年後相遇,則形盛頰豐,大
    異疇昔。現已退休多年,前症終未復發也。
    蓋虛勞一證,乃諸虛勞損之簡稱。良由臟腑陰陽氣血之
    虧損,機體真元虛弱而致。如高鼓峰《醫家心法》曰:「陰虛、陽
    虛者,此虛為勞,即今所謂怯弱證也。」李士材《醫宗必讀》曰:
    「夫人之虛,不屬於氣,即屬於血,五臟六腑豈能外焉。」據此,
    則虛勞之病無非是人身五臟六腑中氣、血、陰、陽不足之病證。
    昔賢視此症為人身之大患,歷代醫籍論述甚多。總而言
    之,此症之輕淺者不過陰陽氣血之小有虧損,或失於平衡,補
    之調之即復本元。而此症之深重者,如五勞、七傷、六極之類
    其病已甚,治之非易。上述黃氏一案,乃屬普通型虛勞咳嗽病
    例,而其治法,雖總不離乎「虛則補之」之大法,而選方用藥,亦
    宜細加抉擇。患者人到中年而素體怯弱,消化道潰瘍出血,肢
    軟肌瘦,納呆乏力,加之脈象細軟如絲,舌質淡白無華,是脾虛
    氣血虧損之見象。而胸痛咳嗽.曾有胸膜炎病史,是火爍金傷
    之象。患者肺臟受損於先,繼則脾土衰頹土不生金,子失母養
    於後,則肺氣益虛。此時肺中縱有餘熱.亦不過虛浮游弋之
    火,必用「土厚則火斂」之法,切忌苦寒直折之品。綜觀全案,
    乃脾氣虛弱為本。肺虛咳嗽為標。治法當補益脾肺,金土相
    生,佐以潤肺止咳。務使補而不壅,潤而不膩,溫而不燥,清而
    不伐。至於選方,《十藥神書》之方多用於複雜深重病證,《理
    虛元鑒》雖議論精闢入微,並強調肺、脾、腎三髒為治虛勞之關
    鍵,而陽虛統於脾,陰虛統於肺,則脾肺兩髒尤為關鍵之關鍵,
    然所列方藥實難採用。不如《醫家心法》寥寥數語,卻直截了
    當;「治弱之法,只一歸脾湯去木香,加麥冬、五味、白芍、吞六
    味丸,此外別無治法。」但高氏此方,為心脾兩傷兼腎陰不足者
    設,而今黃氏之證乃病在肺脾,仍屬不治。再觀《醫宗必讀》之
    「拯陰理癆湯」,此方「治陰虛火動,皮寒骨熱,食少痰多,咳嗽
    短氣,倦怠焦煩。」用藥以人參、麥冬、五味子組成之生脈飲為
    基礎,加入蓮子、苡仁、大棗、甘草、丹皮、生地、當歸、白芍、橘
    紅,肝脾兩調,氣血雙補,而與黃氏之證,依然隔膜。但健脾養
    陰制方用意可取。故仿其意而制為一方,治在脾肺,用參芪陳
    草培脾土以生金,合入當歸補血湯以滋化源。麥冬、五味、蟲
    草、阿膠,補肺潤燥而收其耗散,兼以紫菀、百部潤肺下氣以止
    咳逆。自以為此方用意尚稱周匝,選藥可雲恰當。不治其火
    而虛火自斂,不補其血而營血自生。故僅調金土兩髒而諸病
    自已也。古人云治病必求其本者,此之謂歟!
    五味子治咳宜忌談
    五味子治咳喘,由來久矣。遠自仲景,近迄天士,歷代大
    家鮮有不用之者。然五味子雖為咳喘妙藥,並非適用於所有
    病人。宜者用之,效可立見;不宜者服之,害亦非淺。故於宜
    與不宜之間,須究心焉。清·葉天士為一代宗師,每因虛勞喘
    咳方中用五味子,屢遭徐靈胎之評責。可見五味子雖為治病
    良藥,若要投遣得當,亦非易事。
    五味子秉酸收之性,有斂肺保腎之功。因其酸斂,則有凝
    痰、滯邪、聚火之弊。是故五味子所治之咳,乃肺腎不足、元氣
    耗散之咳,取其固守金水則喘咳自止。若夫外因客邪、內緣停
    痰火熱之類所致之喘哮咳嗽,則五味子避之猶恐不及,是為大
    忌者也。如若虛實相兼之證,必用五味子時,可與瀉實之藥同
    用,相輔而成功。仲景用五味子,每與乾薑為伍者,職是之故
    也。如小青龍湯為風寒束表、飲停於中之喘咳;射干麻黃湯之
    治痰飲喘咳等皆是。關於五味子之適用宜忌,徐靈胎於《臨證
    指南》之批語中言之甚詳:「此老(指葉天士)於補劑中用五味
    子極多,以其能收攝元氣歸於下焦;或收斂肺氣不使上逆。皆
    歷代醫書相傳之法,其實皆謬也。五味子專於收斂,倘有一毫
    風寒痰火內外之邪,用之則永遠不出而成痼疾。故仲景治虛
    方寧用牡蠣、龍骨,從無五味者。其咳證之用五味,必與乾薑
    同用,從無獨用者,歷考自知,乃千餘年竟無知者,而殺人無數
    矣。」東垣亦曰:五味子「治咳以之為君,但有外邪者,不可聚
    用,恐閉其邪氣,必先發散爾後用之乃良。有痰者,以半夏為
    伍;喘者阿膠為伍,但份量少不同耳。」兩位先賢之論,言簡意
    賅,於五味子療咳之宜忌,已得其要領矣。
    余臨證間,亦恆用五味子以治慢性咳嗽,於肺金氣陰傷損
    之「老年性慢性支氣管炎」,輒加用於辨證處方中,收效之良,
    非他藥可比擬。余於十四、五年前治一女同事,自幼得氣管
    炎,經年咳嗽不已。春夏咳稀,秋冬咳甚,三十餘年歷治不愈。
    余詳察四診,知其內外無邪,純屬虛證,適與中藥西制之五昧
    子糖漿,服一瓶後咳嗽大減,連進五大瓶(每瓶500ml),三十
    餘年之痼疾,競得根治。
    又曾治一八旬老嫗,子孫孝順,經濟寬裕。橘子蘋果,日
    啖不輟。人參蜂皇漿之類溫補之品,相繼迭進。漸至口乾、內
    熱、咳嗽頻仍,數月不瘳。余診其脈,弦而有力,略帶澀意,舌
    紅而干,中心剝苔。顯屬肺腎燥熱,津傷咳嗽,治當益胃生津,
    潤肺止咳。慮高年胃氣多弱,兼顧健運中焦,投以葉氏養胃湯
    加川貝粉。首次服藥後即覺舒泰異常,為數月來所未有,三、
    四帖後咳減過半。複診時舌紅已退,於原方中加五味子3g,
    服後咳又驟增,口乾心煩。因速瀉去五昧,仍服原方,則日愈
    一日,連服二周,諸證悉愈。此例屬內熱傷津而不宜用五味子
    收斂者。由此可知五味子治咳喘有宜與不宜之別,臨證時當
    有所斟酌,不可一概施用。夫藥本無過,全在醫家之駕馭得法
    與否耳。
    「百合」妙蠲「老慢支」
    老年性慢性支氣管炎,為現代西醫病名,中醫歸入內傷咳
    嗽門內。此病為老年患者之多發病、常見病,嚴重影響老人健
    康。而且看似症狀簡單,單純型者僅見咳嗽、多痰,但治之卻
    非容易。往往化痰止咳,養陰潤肺、肅肺降逆、收斂肺氣等法,
    常在似效不效之間,均難達臨床治癒效果。或作飲邪論治,用
    消痰逐飲之方,甚至投以劫藥,收效依然甚微。此非治法之不
    善,方藥之不靈,宜將病機仔細分析,然後對證施治,法應證
    用,始能合轍。
    此病主症為咳嗽、咳痰,以晨起為著,痰呈白色泡沫狀,粘
    稠不易咯出,偶有痰中帶血。兼症可見咽燥口乾、午後潮熱,
    或見手足心熱,或失眠盜汗,形體消瘦,神疲乏力。而舌苔、脈
    象常無明顯異常。本病好發於秋冬季節,又為發病學之一大
    特點。
    咳嗽一症雖屬肺病,而經云:「五臟六腑皆令人咳,非獨肺
    也。」而形成此病之病原究在何處?《類證治裁》曰:「五臟六腑
    雖皆令人咳,然終不離乎肺、牌、腎也。蓋肺為貯痰之器,脾為
    生痰之源,而腎與肺實為母子之髒。因痰致咳者,痰為重,主
    治在脾。因咳動痰者,咳為重,主治在肺。無痰乾咳者,陰虛
    為重,主治在腎。」老慢支痰量不多,且粘稠不易咯出,當是因
    咳動痰,其病宜治在肺。再勘其痰,醫書謂白色泡沫之痰出於
    肺,稠厚濕濁之痰出於脾,色灰黑而質重沉水之痰出於腎。則
    本病之痰為肺金自生之痰。至於痰之性質當屬肺津虧損之燥
    痰。其痰量少粘稠,兼見咽燥口於,潮熱盜汗等症,已可概見。
    且《類證治裁》曰:「秋季咳,燥氣乘金也,治宜清潤。」但病患者
    年事已老,正氣漸虛,加之久咳必損肺氣,病者又多見神疲乏
    力,故治法必兼益氣,始無偏弊。雖雲氣陰兩虛為此病之本,
    而粘痰難出又為此病之標。生津潤燥固可杜其生痰之源,而
    已生之痰仍當使之消除。故治法當益氣養陰、消痰止咳。因
    一時難得合適成方,孟城不揣淺陋,自擬一方,顏日「百合暢肺
    飲」,用治單純型老年性慢性支氣管炎,適應者頗眾,余屢用有
    效,故敢公諸同好。
    百合暢肺飲方:
    太子參9g百合15g麥門冬9g五味子6g玉竹9g
    杏仁9g蘇子9g枇杷葉9g(包)炙甘草3g
    記憶口訣:百合暢肺草參萎,麥冬杏蘇枇杷味。
    本病肺陰虧損、津傷燥咳,故以養陰生津、潤肺化痰之百
    合為君,一藥而標本兼治。玉竹、麥冬助生陰液,以滋化源;
    杏、蘇、枇杷,降氣消痰,以止咳逆;太子參益其肺氣,炙甘草調
    和諸藥。用五味子者,因痰逆日久,肺氣易致耗散,宜乎稍佐
    酸斂之品。且本病以傍晚及清晨發作較劇,《類證治裁》云:
    「清晨咳為氣動宿痰」,「黃昏咳為火浮於肺,當斂而降之,五味
    子、五倍子之屬」,故於方中參入五味。統觀全方,具益氣養
    陰、潤肺生津、消痰降逆、收斂止咳之功,深合於多數老慢支患
    者之證候及病機,倘能辨證確切,宜其投劑有應。
    又方中太子參一味,改動宜慎,黨參嫌其性燥,恐傷肺中
    津液而增病勢,洋參沙參,慮其陰凝太過,恐全方乏氣運擀旋
    之能而難行藥力,要在詳辨脈證而靈機變通也。
    以上所述為「老慢支」中主要證型及其治法,其餘各證不
    在本文討論範圍之內,恕不贅述。
    培土生金愈久嗽
    咳嗽為肺系疾患之主要證候,《黃帝內經·素問》「咳論」對
    此早有專篇論述。現代中醫將咳嗽劃分外感、內傷兩大類,頗
    合臨床實用,但此分類在明代張景岳之《景岳全書·咳嗽》篇已
    有記載:「咳嗽之要,止惟二證,何為二證,一日外感,一日內
    傷,而盡之矣。」
    關於外感咳嗽,本文暫置不論。而於內傷咳嗽《素問·咳
    嗽》早有明文,如「咳論」曰:「五臟六腑皆令人咳,非獨肺也。」
    強調臟腑功能失調,影響及肺均能導致咳嗽。「咳論」且詳述
    五臟咳與六腑咳各自證候,為治咳提供臨床依據。雖後世醫
    家治療咳嗽已不甚採用五臟咳、六腑咳之證候分型,然總不越
    臟腑功能失調影響及肺而致咳嗽之病理因素。然雖五臟六腑
    皆能導致咳嗽,而其中與脾胃中土關係最切。故《素問·咳論》
    又曰:「此皆聚於胃,關於肺。」
    據於臨床,內傷咳嗽證候甚多,除肺臟自病外,與肝膽、腎
    髒、脾胃均有密切關係,而其中久咳不愈者常多源自脾胃。
    肺為華蓋而屬金,脾胃為中土而化生萬物。按五行相生
    規律則土能生金。脾胃中土虛衰,土不生金而致肺虛咳嗽,為
    臨床所常見。脾胃雖同屬於土.而脾為陰土,胃為陽土,脾主
    生化氣血,輸布精微,故其病每多氣虛,雖有脾陰損傷一途,而
    終不及氣虛為多,故脾虛致咳者,治以益氣健脾、培土生金為
    大法。胃主通降,又為津液之海,故其病每以津液不足為多。
    胃虛致咳者,治以養胃生津,培土生金而止咳。
    脾肺氣虛、土不生金而致咳嗽者,證見咳嗽經久不愈,咳
    聲低微。病情較甚者,可見食減便溏,短氣乏力。氣虛及陽
    者,兼見畏寒跗冷,色白肌柔。脈見細軟,或右手脈大無力,舌
    淡苔薄。方用四君子湯、異功散,或小建中湯、黃芪建中湯隨
    證選用,有痰者六君子湯。食少便溏者,參苓白朮散,兼見陽
    虛者,適當佐以溫潤扶陽之品
    肺胃陰虛而致肺燥咳嗽者,匝見咳嗽經久不愈,乾咳少痰
    或無痰,咳嗽夜甚於晝,夜間蒸熱,食少萎黃,渴飲咽干,大便
    燥而不爽,脈細小或細小帶澀,或右脈虛數,舌紅而干,苔薄
    白。,治擬葉氏養胃湯,沙參麥冬湯或沙參玉竹方(南沙參、玉
    竹、石斛、桑葉、梨肉、茯神。為葉天士醫案方。)
    現於治驗病例中,選取脾胃氣虛咳嗽及肺胃津傷咳嗽各
    一例,以示一斑。
    例一職員朱某,年近四旬。自訴頻年以來,乾咳不已,
    納食不振,胃脘脹滿,噯氣時作,泛惡頻仍。西醫診斷為肺氣
    腫。中西醫藥雜治年餘,依然如故,漸覺形神衰疲,食道有梗
    阻之感,胸次悶瞀,呼吸不暢。於1971年秋前來就診。余視
    其脈軟而無力,舌質淡而苔略厚。洋參四診。證屬中氣虛衰,
    土不生金,肺氣?卜足才生咳嗽。至於噁心泛漾,緣土虛則濕痰
    留滯胃脘,痰濁內擾則泛惡作矣。觀前所服方,儘是開肺止咳
    之品,不惟無益,反且有害。為今之計,當宗《內經》「治病必求
    其本」之旨,以培土生金為法。遂擬一方,以六君合生脈加川
    貝粉:
    黨參9g白朮9g茯苓9g甘草3g陳皮4.5g
    半夏6g麥冬6g五昧子4.5g川貝粉3g(吞)
    以此為主方,加減予服二十餘劑,竟得咳止納馨,胸次暢
    然,神亦不憊。停藥數月後再經醫院複查,證實肺氣腫業已消
    失。
    例二友人徐君之子,年甫五齡,咳嗽已二年未癒。屢求
    名醫援手,而屢治乏效。首由一醫為診,予服麻杏石甘湯加減
    方數十劑,服則咳止,停藥則復咳如前。繼求他醫為治,主脾
    腎氣虛大劑培土益氣,三十餘劑咳未少止。再請某兒科著名
    前輩診治,用補肺阿膠散改湯加減,幸服數劑咳即止。半月後
    復咳如前,緣求治不易,自行原方以進,咳聲時斷時續。因循
    至1977年春節後,始就商於余。自患病起已二年矣。余診得
    脈緩而澀,苔薄且淨。聞咳則喉中痰鳴,咳甚時嘔出白痰甚
    多,每次約可半飯碗余。此病初看似屬痰飲為患,然脈呈虛象
    而非實證。蓋脈緩無力為中土虛衰,澀而應指不足為津液虧
    損之的據。且余診時正服某祖傳兒醫之方,儘是麻杏蘇夏,且
    每方必用控涎丹9g包煎。已服二十餘劑,咳不見減,痰不見
    少,顯非痰飲為病。倘正屬痰飲,如此用藥痰咳必受其挫。余
    揣摩證情,推測此證初起時,原由外感傷肺、劫奪津液,加之雜
    藥亂投,肺胃津液更傷,遂成金燥熱郁之象。消克之藥屢投,
    脾胃復傷,脾不能為胃行其津液以上灌於肺,反使水液凝滯,
    遇內火煎熬而為痰濁。中土一虧,則金失所養,故痰嗽愈甚。
    是水液不足,輸布失常,而非水液過剩;是燥證而非痰飲。於
    病機之認識相反若此,倘辨證不明,失之毫釐,投劑用藥則差
    之千里矣。何求愈病之雲哉!患者之治,余意當養胃陰、潤肺
    金、健脾土為法,佐以止咳消痰。為疏一方:
    南沙參12g川石斛12g麥門冬9g炙紫菀9g
    炙冬花9g焦白朮6g茯苓9g炙甘草3g甜杏仁9g
    炙兜鈴9g
    服二帖,咳嗽大減,再服四帖,諸症漸除。惟偶有咳嗽一、
    二聲,即自行停藥勿服。二旬後不慎風寒,又見發熱咳嗽,前
    症復作,予疏表化痰藥,表解熱退,痰嗽依舊。又予前方三劑,
    痰嗽俱平,由是康復。
    平衡五臟治久咳
    《內經》云:「五臟六腑皆令人咳,非獨肺也。」肺為橐籥,司
    人呼吸。秉質清虛,不容纖物。因而無論內外之邪,皆能影響
    肺臟正常功能而致咳嗽。凡外邪襲人所致之咳,先宜速散其
    邪,治之尚易。而內傷久咳,往往諸藥鮮效,殊費醫家躊躇。
    蓋人身五臟六腑,陰陽氣血,宜處動態平衡之中。一旦失卻平
    衡,或因木過旺而乘肺侮金;或因土太弱而生化不足;或因火
    盛爍金;或因水寒射肺。諸如此類,皆能導致肺病咳嗽,纏綿
    不已。當於對證之治咳方中,求其五臟六腑、陰陽氣血之平,
    則內氣調而咳嗽愈矣。略舉數例於下:
    例一女幹部徐某,於豆蔻之年得氣管炎,入冬輒咳嗆不
    已。中年自部隊轉到地方,始有機會邀余為治,每數服必效,
    咳止後可保一冬不發。至1972年春節前一周,咳嗽又作。服
    藥三帖已效,謂春節務須走親訪友,要求迅速止咳。余細勘其
    脈,左尺獨細而沉,遂於原方中加熟地12g,三服咳即止。不
    惟春節未發,開春後亦未復作。1973年夏,為根治計,在某醫
    院行冬病夏治之法。入冬咳嗽更甚,斷其肺中有熱,藥須多吃
    方效。患者聞言不悅,遂不畏跋涉,去草藥店求一「名醫」診
    治。余視其方,為肅肺降氣化痰止咳之藥,兼以較多清熱解毒
    之品。所慮清熱太過,難免遺殃。先後數診竟服四十餘劑。
    咳雖得愈,而脘脹納呆、胃中發涼之證生矣。余謂君病原由冬
    病夏治,以熱藥敷貼肺俞,致肺中伏熱而作咳。此非冬病夏治
    之過,乃醫家不善擇治之所致也。清肺固是,過劑則敗胃傷中
    矣。予香砂六君湯,數帖尋愈。
    例二同事謝某之女,二十餘歲。十年前患頓咳,每晨起
    必咳數十聲。數年後發作漸頻,至診時則一日四、五發,深以
    為苦。服藥不少,效亦烏有。余察其脈左大略弦,右寸獨強。
    舌無異常。是肺肝蘊熱。為疏一方:
    生黃芪15g桑白皮12g地骨皮12g杏仁9g川貝母
    9g甘草1.5g黛蛤散9g(包) 枇杷葉9g(包) 黃芩
    9g
    三帖咳止大半,十帖全解。
    例三一日偶過友人家,見其未婚妻咳嗽聲頻,於是細詰
    病情。謂咳嗽已經年餘,在某名老中醫處診治一年,服藥幾無
    虛日,然咳嗽終未少減。視其方儘是養陰潤肺,化痰止咳之
    品。察其舌則苔白膩。顯是陰藥過度,反致痰濕留中。所幸
    年富胃強,納谷雖減而中焦未敗。余細診其脈,右寸獨見浮
    澀,他脈尚平。疑其始由外感而治不如法,遂致遷延不已。今
    外感之脈尚在,是邪未解散,而病仍在肺衛,並未深入於裡。
    患者病發之時,必先喉癢,癢甚則咳作,是邪欲透發之征。用
    藥當助其宣散始為合轍。前治過用滋膩寒涼,致苔白脈澀,正
    宜借用王孟英杏蔻橘桔之劑,以開其肺而達其邪。方用:
    苦桔梗9g陳皮6g蔻仁3g光杏仁9g荊芥9g甘
    草3g淡豆豉9g象貝母6g生谷芽12g
    先後二診,方未改動,服藥七帖,藥到病蠲。倘若陰凝之
    藥再投,必入損症之門而痊癒無望矣。羅謙甫曰:「活人之道
    將與相,一旦在已權非輕。」為人司命者,可不慎歟!
    以上三例中:
    例一 素屬腎陰虧損,其左尺脈常見細弱,甚至不應。故
    於止咳治標方中加熟地以滋腎水,使金水相生,則五臟氣平,
    而肺氣自復,咳嗽自止也。
    例二為肝火犯肺、肺肝熱熾。久之必損肺氣。若清肺
    洩肝、降逆止咳,不益肺氣效必不捷,是以重加黃芪,使金旺氣
    充則制木有權,元氣來復則陰火退位,五臟無偏頗,邪火自消
    而咳自止也。
    例三乃外邪襲肺,誤服滋膩涼潤,填塞肺竅而致閉門留
    寇,邪達無路。不開其肺則金氣壅而不平,是故治以開肺達
    邪,外邪散則肺金安和,五臟自調而咳止矣。
    飲邪咳喘青龍祛
    例一飲邪咳嗽
    老年木工朱某,工作認真踏實,平昔作務辛勞,加之年高
    體弱,漸覺疲憊乏力。然仍一心為公,不暇休息。1974年4
    月初,天氣乍暖還寒,不慎感受寒邪,嗇嗇惡寒,微微發熱,並
    見咳嗽吐痰。投疏表宣肺止咳化痰之方,表解而咳嗽不已。
    連更數方依然全無效驗,且疲憊益甚。停藥十餘日後,又來復
    診,病未好轉。改與止嗽散數帖仍不效,反覺全身蒸蒸發熱,
    而以口腔表測之則體溫正常,胸透亦無異常發現。於是余反
    復推敲,詢知患者自感寒以後,心下時感塞悶不暢,經劇咳吐
    去痰液,心下塞悶之感可暫減輕,余始悟此乃飲邪為患,直書
    小青龍湯:
    炙麻黃3g桂枝3g乾薑1.2g細辛1.8g白芍6g
    炙甘草4.5g半夏9g五味子3g
    服三帖,咳嗽大減,體蒸已除,精神稍加,復與三帖,咳嗽
    全止,心下塞悶亦解,而仍有乏力之感,更方與補中益氣湯調
    理善後。
    例二飲邪喘促
    患者亦朱姓,亦為木工,年屆占稀。素有氣喘、心悸之病,
    入冬發作尤甚。平昔多痰、胸痛,並有心速病史,心率常在
    100次?分,早搏2?3次?分。聽診兩肺可聞及明顯哮鳴音。
    舒喘靈氣霧劑,美喘清及強力安喘通之類西藥常備不缺,服用
    數年病勢依舊,至1995年12月13日始來就診服用中藥。當
    時咳喘甚劇。致使言語斷續,幾致不能陳述病情。吐白色痰
    液甚多,色帶微黃。脈左細右小,舌質淡紫,苔白厚而干。診
    為飲邪咳喘,治當蠲飲止咳平喘,擬小青龍湯法。
    炙麻黃4.5g桂枝9g細辛1.5g炒白芍9g甘草3g
    姜半夏9g五味子6g杏桃仁各9g地龍12g生薑三

    服三帖咳喘大減,服至八帖,氣喘基本控制。但因天氣暴
    寒喘急略加,原方麻黃用9g,生薑改為乾薑4.5g,並加款冬、
    紫菀、當歸各9g,以此為基本方進退加減,服二十餘劑咳喘得
    解。至1996年冬未見復發。
    按:小青龍湯為仲景用治表寒裡飲以致咳喘之主方。今
    時用治哮喘者甚多,而用治咳嗽者較少,其實《傷寒論》原文小
    青龍湯指征有「發熱而咳」一條,而治喘僅屬「或有」之證。柯
    韻伯亦謂小青龍湯加杏仁治咳嗽甚效。《傷寒論譯釋》云:「其
    證狀則以咳嗽為主,喘與發熱,或有或無,不過使用本方還須
    掌握以下兩點:
    1.本方之適應證多兼表寒,脈多弦緊兼浮。
    2.表邪與水飲均偏於寒,故一般無口渴,舌苔多白滑。
    而上述病例,一例外感寒邪兼裡飲而致咳,一例為外寒引動伏
    飲而喘急痰鳴,均用小青龍湯使表解裡和而咳喘自寧。由此
    二例亦可佐證仲景方用之得當,其見效之速,正有不可思議
    者。
    二十年痰喘兩月解
    劉某年屆七秩,系製麵廠退休工人。患者一生辛苦勞碌,
    已種哮喘病根。早歲衣食艱難,不得已蹬三輪車度日,無論烈
    日嚴寒,奔波於風風雨雨之中,倍感風寒暑濕等六淫之氣,留
    著不去,漸患咳嗽頑疾,時作時止。解放後屢經勞保醫院治
    療,漸次平復。及至中年,又見氣急喘促,多痰作嗽。初則發
    止不常,繼則發多而止少,冬甚於夏。迭經中西醫藥治療,僅
    能控制發作,終未根治。晚年病發愈劇,不論春夏秋冬,未有
    寧時。發則喘促痰鳴,倚息而不得臥,必待濃痰嗽出,始感胸
    臆略鬆,呼吸稍暢,然痰韌而粘,吐亦不易。恆常夜不成寐,坐
    以達旦,病苦之狀,一言難謦。至1994年2月18日始來就
    診。
    患者病正發作,症狀一如上述。六脈滑而有力,右手略小
    於左手,舌質暗紅而苔薄膩。析脈論證,是風寒久伏肺俞,未
    經徹底解散,日久逐漸化熱,肺熱不得及時清洩,煎熬津液凝
    為痰涎,阻塞氣管,妨礙呼吸出入之路,諸證遂作。治法擬清
    肺降逆、消痰平喘。方用:
    桑白皮9g杏仁9g川貝母9g黃芩9g魚腥草30g
    甘草3g 萊菔子9g蘇子9g 白芥子9g 桃仁9g
    地龍9g
    服藥七劑,氣急喘鳴迅即緩解,惟痰仍較多,脈見小滑,舌
    與苔依然如前。後以此方增損續進六十餘劑,漸得痰消喘平。
    至今已三年病未復發,惟覺平素多痰,服祛痰靈及化痰之成藥
    即能收效。有時痰咳較甚,恐其哮喘復萌,再進前藥二、三帖,
    即安然無事。
    按:患者年事雖高,病歷雖久,但由於長期從事體力勞動,
    體質仍較健壯。其所患之哮喘病症,屬於實證,不涉虛象。按
    中醫傳統經驗,凡慢性病「實則易治,虛則難療」,故劉某之病
    有可愈之先決條件,治之迅速得效,實非偶然。此證痰鳴氣
    促,胸宇塞悶。痰濁粘韌,脈象滑而有力,舌紅苔膩,是痰熱壅
    肺、阻礙氣道之證,故治當先祛痰熱,使肺絡通暢,氣機舒展,
    則病易愈。本例所用方藥,實為定喘湯、三子養親湯合地龍桃
    杏方而成。
    定喘湯原出《攝生眾妙方》,有麻黃、蘇子、甘草、款冬花、
    杏仁、桑白皮、黃芩、半夏、白果等九味藥物組成。本方妙在麻
    黃與白果同用,麻黃解散表熱,又兼宣肺定喘。白果斂肺化
    痰,止咳平喘,兩者相伍,一散一收,既能為止咳平喘之藥增
    效,又不致耗傷肺氣。杏蘇冬夏,降氣化痰而平喘,芩桑清肺
    洩熱而定喘止咳,甘草協和諸藥。全方具有宣肺降氣、化痰定
    喘之功,善治風寒外束、痰熱內蘊之哮喘。而本例病證無明顯
    風寒束表見證,故於原方去麻黃之辛溫。又恐白果斂肺攝納,
    不利於祛痰清熱,故亦不用。關於白果之使用,有醫家主張雖
    因痰熱內戀,而於本方中白果與諸藥同用,其消痰平喘之效更
    著,惜余未經試過。
    《韓氏醫通》「三子養親湯」藥僅三味,為蘇子、白芥子、萊
    菔子也。原方不著藥量,「看何證多,則以所主者為君,餘次
    之」。三者均有祛痰定喘之力,而蘇子兼擅降氣。萊菔子長於
    消食導滯,白芥子有溫肺快膈之能。正因白芥子辛溫利肺,而
    於痰熱喘嗽不相適宜,故有醫家以性寒而善瀉肺利水之葶藶
    子代芥子,葶藶子亦有良好之止咳平喘功效。對於此說,余極
    贊成。但在本例方中未加運用,於其他病例中用之屢屢,效果
    確實可靠。三子養親湯以降氣消痰之力而捷於止咳定喘,本
    例以痰吐極多,不易消除而加入此方,一經使用,效即立見。
    地龍、桃仁、杏仁三藥以治咳喘乃現代有效驗方。方中桃
    杏仁以利肺降氣、止咳平喘。地龍重用頗善解除支氣管平滑
    肌之痙攣,從而達到止咳定喘之目的。三味相合則相須為用,
    相輔相成而相得益彰。余每將此方加入熱性喘咳方中,常收
    捷效。
    以上述三方加減,為劉某組成之新方,消痰、降逆、定喘之
    力有餘,清肺洩熱之功不足,故重加魚腥草以達其平衡。全方
    藥物與患者之證情絲絲相扣,物物對應,故能緩解二十年痼疾
    於兩月之間也。此外附帶述及一首秘方,乃治寒性喘嗽者。
    余於十年前曾針治一中風病人,為甘姓男子,年近七旬,某日
    行針後留針之際,彼謂余曰:其年四十時曾患哮喘,咳吐寒痰,
    治療兩年未癒。後遇一熟人,告以用福橘皮新鮮者一枚,浸入
    白酒瓶中,待酒成橙黃色,即可取飲。每日隨量飲服,久之自
    愈。彼回家即隨手撕橘皮一塊,約全橘之半,浸酒一斤,飲盡
    即愈,後未復發雲。
    小議「截喘」說治喘
    姜春華老師生前對中醫各家學說、基礎理論及臨床醫學,
    均曾深入研究,並有重要貢獻。其中對頑固性哮喘病發作時
    之治療,姜老師採用古今民間及日本、朝鮮的單方,將其中治
    喘有效藥合在一起,組成一方名「截喘方」,能有效控制哮喘發
    作。
    除師授而外,余於書刊中曾兩處見到此方,所用藥昧不盡
    相同。一見於《長江醫話》p.185姜老師自撰之文「支氣管哮
    喘證治之我見」,主方九味,藥物為:
    「旋覆花9g、鼠曲草15g、全瓜蔞15g、防風9g、合歡皮15g、
    老鸛草15g、碧桃干15g、五味子9g、野蕎麥根15g。」二見於《上
    海中醫藥報》1993年12月5日(總第178期)「治哮喘奇效
    方」。「處方組成:癟桃干15g、佛耳草15g、老鸛草15g、旋覆花
    10g、全瓜萎15g、姜半夏15g、防風10g、五昧子6g。」對勘前後
    兩方,後方較前方少合歡皮、野養麥根二味,多姜半夏一味,同
    時藥物劑量亦略有差異。姜師於原方後有「隨證加減」法:「氣
    虛加黃芪30g、黨參15g、陰虛加生熟地各15g;痰多加半夏9g、
    貝母9g;咳加元參9g、麥冬9g;熱證加竹瀝30g、石膏30g;寒證
    加附子9g,肉桂3g。」
    野蕎麥根滬郊亦有栽培及野生,俗名開金鎖或金鎖銀開,
    具良好之利咽、清肺作用,民間每以30?60g單味煎服或加
    入辨證方中,以治咽炎、支氣管炎及肺炎等症,療效可期。業
    師吳竺天先生於臨床中常喜用此味配入方中,以治上述病症,
    每獲佳效。合歡皮性味甘平,通常作寧心安神之用。然合歡
    皮有明顯祛痰和血作用,肺癰(肺膿瘍)恢復期常以單味合歡
    皮煎湯眼,名黃昏湯,以作肺癰後期修補及康復之有效藥物。
    可以推測,合歡皮之祛痰利肺作用,用於哮喘一症,亦有可靠
    之解痙平喘功效。蓋痰濁一去,氣道暢通,哮喘自易緩解。
    自後文分析,作者對於本方深為讚許,並已取得運用經驗
    實為難能可貴。文中曰:「一般中醫治哮喘必須進行寒熱虛實
    的辨證,而運用本方,則無須辨證,各型哮喘均可服用。一般
    服用7?10劑均能治癒,且十分安全可靠。」作者之這一經驗
    為姜老師本人所未述,是作者對本方效用之實際驗證及發揮,
    對本方之推廣應用具有良好作用。
    余曾以先師原方隨證加減治療兩男孩,均患頑固哮喘久
    治不效,經用上方一例治癒,一例有效控制。
    第一例為六歲男童,幼年患奶癬,經敷外用藥膏治癒。以
    後偶見哮喘,但服西藥即平。至三歲漸發漸重,一月數發,至
    四歲時已一星期數發矣。且服用西藥已不能控制,改服中藥,
    亦不見大效。至一兒科名老中醫處診治,服藥一年病無進退。
    此孩發病春夏秋三季為重,夏暑尤甚,冬寒病發反輕。咳喘哮
    吼,痰多不爽,脈滑數有力,舌質偏紅,苔薄白而干。余診斷為
    「痰熱壅肺」,以定喘湯化裁,益入生石膏,魚腥草等味,即能控
    制發作。然易於感冒,凡感冒數日不愈,即見汗出而痰喘復
    作。余即以姜老師原方加魚腥革、竹瀝治之,可獲復杯即安之
    效。幾次復發經用此方治癒後,竟不再發。
    第二例系一少年,在讀初中。四、五年前發哮喘,發作由
    稀而頻,常因發病不得已中斷學習。此兒家境極為清寒,嚴父
    駝背,慈母退休,不僅供其養育之費,還須治病之資,其母省吃
    儉用,百計為之調治,仍然效果沓然。後來余處就診,余見其
    身材瘦損矮小,叫名十四歲,卻如八、九歲人,骨瘦如柴,皮薄
    肉脆。與之對坐時,哮鳴之聲兩耳可聞,痰聲漉漉,咳吐頻頻。
    但脈卻滑大有力,舌質偏紅,舌中及舌尖剝苔,舌上紅點如刺。
    此例不僅肺有痰濁,且上焦心肺有熱,肺中津液耗傷,加之先
    天不足,腎陰虧損,為本虛標實之證。余亦以上方加減,隨證
    益入生熟地、川石斛、北沙參、魚腥草、鮮竹瀝、川貝母之屬,即
    可有效控制發作。但仍時有反覆,恃藥可使緩解,能勉強跟班
    學習。余思其不能根治之故,主要由於體質過差,先天真元太
    弱,後天營養不繼,調養失宜,以致病久難痊。余同事黃金妹
    醫師及其女兒李耿蔚醫師不禁悲憫救苦之心,為其覓得健康
    母體之新鮮臍帶數枚,教以每日一根煮熟後於睡前服食。以
    後則繼以胎盤粉每日內服。精心調治兩年餘,哮喘已極少發
    作,偶有所發亦極輕微。且已長高10cm,面色紅潤,肌膚漸
    豐。乍見之下,岸然一英俊少年也。
    哮喘緩解時服用臍帶及胎盤粉,以增強體質、預防復發,
    古書已有記載,姜老師於文中亦極推崇,此二物既能補益氣
    血、增強體質,又能平喘,一舉兩得。
    臍帶,中醫古籍稱為「坎炁」,放瓦上以炭火焙至干黃松
    脆,研末吞服。余往昔有一領導,其愛子幼年得喘,遍訪名醫,
    百治無功。後得親戚為覓一方,即上方也。當時中藥店尚有
    乾燥坎炁可供購買,即逐漸購服,竟得痊癒,現已三十開外矣,
    形體結實,健康無病。
    至於胎盤,為血肉有情之品,具補益氣血之特殊功用。哮
    喘患者恢復期作培本之計時,如不服胎盤粉而服用河車大造
    丸,亦極有效。余曾治一大專生,哮喘屢發,余診時正在緩解
    期中,患者形瘦,脈細,舌淡,囑購河車大造丸,按常規劑量服
    用,每日2?3次,經服數月後,哮喘竟得有效控制。
    另有一種肺腎陰虛之氣喘症,症狀以上氣喘促、呼吸氣
    短、呼吸急迫難以相續為主。兼見短氣乏力、口乾舌燥、腰酸
    足軟,或見頭暈耳鳴,喘甚則汗出等證。余每以六味地黃丸合
    生脈飲,應手取效。其中一例,病起於七十年代在農村勞動
    時,二十餘年間幾乎發無虛夕,投以上法一服見效。以後凡服
    藥之日病必不發,連續服用半年後竟得根治。
    小兒肺炎奇驗案
    1984年豫兒年方十二歲,9月中旬忽然壯熱(體溫
    39.7℃),旋即咳嗽頻作,聲若從甕中出。腹中隱痛,二便自
    調;有汗熱不解,脈浮數,右手脈按之不衰,苔薄白。予桑菊飲
    無進退,改投銀翹散,每服藥後,體溫輒從39.7℃降至
    37.4℃。數小時後,復升如初,兩日皆然。西醫胸透示:肺紋
    理增深,右肺小片狀陰影,診斷為「肺炎」。給予抗生素注射。
    每次注射後二小時內體溫可略降,二小時後又復回升,如此將
    近一周,病不能解。余尋思再三,一籌莫展。至9月24日叩
    求於張壽傑老師,師即詳詢前因後果及服藥機變,沉思片時,
    繼而謂曰:「吾得之矣。咳聲『空空』然若出甕中,是肺氣之壅
    而不清,法當開肺為先,清肺為輔。銀翹、桑菊偏清偏透,與症
    雖近而未合;腹中隱痛,發熱蒸蒸,是積熱在腸,熏蒸肺臟。病
    發於裡而見象於外,根本在下而標顯於上也。治當洩熱清腸。
    綜觀全體應以開肺達邪,清腸洩熱為法。」
    余聆聽師訓,頓有所悟。師尊清腸洩熱之說,誠為高論,
    然余性鈍識淺,諦思良久仍不得其藥,因復赧然請益。師誨余
    曰:「余積數十年之經驗,知母與枳實同用最為得體。夫知母
    一物,人皆知其清肺,不知最清腸熱,與枳實相須為用,投劑得
    當,立竿見影。」語竟,師援筆直書一方:
    南沙參9g枳實6g大力子9g知母6g蟬蛻6g銀
    花9g桔梗4g藿香9g橘紅9g黃芩6g
    藥煎就,時已中午,測得體溫39.4℃,隨即進藥,過二小
    時許,復測體溫38.2℃,四小時後體溫降至37.4℃。再進二
    煎,晚間熱即退清。為廓清余邪計,翌日又進一帖,從此恢復
    正常。
    孰料愈後第四日晚間,豫兒又覺腹痛,移時便下糜糞半痰
    盂,色褐如醬,酸臭難聞。三十分鐘後復便多許,色略淡。再
    半小時後又如廁,雖仍糜狀,然色已純黃,次晨登圊,卻一切如
    常。始知隔宿所洩糜糞,為先前久稽之物,是腸中積熱之根。
    藥後肺開氣降,腸疏積動,漸漸元氣來復,則積滯自去也。
    按:滬上名醫張壽傑先生,早歲就學於丁甘仁先生創辦之
    「中國醫學院」,雖無等身著述,而經驗宏富,觀其治豫兒肺炎
    案,即可知之也。此案病因複雜,與常見肺炎截然不同,而張
    師治病如與可作畫,胸有成竹,揮灑自如,余分析其關鍵有二:
    一曰辨證精確,二曰用藥精當。本症之辨證,其標在肺,
    其本在腸。師以咳聲「空空」然若出甕中辨為肺中濁氣壅塞清
    道,與外邪襲肺、化熱作咳者迥異,足氣壅而非熱郁。兩者於
    治法上亦自不同:氣壅須開,熱郁宜清。可見原用宣肺洩熱,
    是隔靴搔癢,其不效也宜矣。師以藿香、橘紅、桔梗辛香引氣
    之品重開肺氣,佐蟬蛻、牛蒡、銀花輕清宣洩以解氣熱。此為
    肺中標病之治。
    此病之根在於腸中積滯化熱,師以證見腹中隱痛綿綿,而
    即慧眼識真情,投知母、枳實以洩熱清腸。師曾告余曰:知母、
    枳實同用最清腸熱是乃師丁甘仁先生所授之法,用之得當,病
    去如掃。
    張師於整個診治過程中,未見病人,僅聽余轉述病情,不
    切脈,不觀舌,竟如此識病真,用藥准,除先生精研醫理,學驗
    豐富外,可見精於問診,善於把握主症、主因及證情演變規律,
    亦是醫家之基本功大。余昔年讀書,見近代名醫惲鐵樵先生
    治病,不用脈診,必待於問,深為不解,今見張師治此症,始自
    解悟。
    心房纖顫
    心房纖維性顫動為成人常見之心律失常病症,以驚悸、胸
    悶為患者主要自覺症狀,房顫時心房發生每分鐘350?600
    次不規則之衝動,引起不協調之心房顫動。本病無論急性與
    持久性,輕者易愈,重者難療。雖臨床見證多端,然余所見病
    例,多呈虛性脈症,於氣、血、陰、陽四者之中,以氣虛為其主
    體。而常兼陰血虧損,時或兼挾心火、痰涎或虛陽擾動、或血
    行阻滯、或心陽不振,如何立法主治,又當臨證權衡,當機立
    斷。當房顫影響及肺時,亦可導致喘息危象。今隨文報告治
    愈房顫及房顫喘息各一例。
    例一房顫例。三年前,有科技人員曹某前來就醫,年齡
    約五十七歲,自訴無慢性病史,近年來常覺心悸怔忡,胸背間
    有跳突感,心動過速及早搏時作時止。經西醫檢查,擬診心肌
    炎後遺症。余切其脈小而帶數,指下按之不足,舌質淡紅,苔
    薄淨而干。證屬氣陰兩虛。心失所養致心神不寧,治以兩調
    氣陰兼以寧心安神為法,用生脈散加昧。藥如黨參、麥門冬、
    五味子、生地、當歸、白芍、朱茯神、炒棗仁、龍齒骨、炙遠志、甘
    草、夜交籐、丹參之屬,服第一帖後,即覺心胸間舒適異常,諸
    症盡失。於是連服十四劑,前十三劑,劑劑均覺有非常之效,
    自謂藥後病已痊癒。不意服至第十四劑時,雖在春夏之交而
    天氣燠熱異常,突覺心跳不止,一分鐘可達百跳以上,於是疑
    為用藥不當所引起,因而自動停服前方,不再服余之藥。心速
    一症持續半月後始漸平復。所幸以後.二、三年間,心律失常竟
    未復發。去歲冬杪,一日夜間子時,勃然心悸異常,胸悶窒塞,
    有驚慌恐懼之感。於是仰臥不敢稍動,靜以待之,自覺心胸間
    如氣輪機之發動。「突!突!突!突!」震躍不已。經二、三小
    時,漸漸緩解,次日白天,除胸膺不寧之外,深感疲勞乏力,動
    輒汗出。如此夜夜舉發,三日後去長壽醫院作檢查,診斷為
    「心房纖維性顫動。」建議住院治療,曹婉謝之,轉來我處服中
    藥。余診其脈兩寸小而有力,左關及右關尺均小而按之軟。
    舌質淡紅,苔薄淨。據此脈症,仍屬氣虛陰血不足,而心火偏
    旺。治擬益氣養血,清心寧神。方為:
    黃芪24g黨參15g炒白朮9g茯苓9g甘草3g 當
    歸9g麥冬15g生地20g炒白芍9g苦參4.5g丹
    參9g生龍牡各30g炒棗仁15g五味子1.5g
    前藥服後,依然夜夜發病,但發作漸輕漸稀,脈則漸現小
    脈,數象自除。兩周後諸症消失,心胸安適。前後服藥37劑,
    病不發作。隨之則退休,退休後繼續發揮余熱,曹素勤勉,花
    甲之年,仍操勞不止,而心君竟亦泰然,未見與之抗衡也。
    前方之立,是經「辨證求因,審因論治」而後所擬訂,故能
    見速效,正是前方切中病機,藥物與藥物之間配合默契之結
    果。然若於調整心律一端而論,亦無不借重於苦參一物。近
    年來苦參能治心律失常之報道甚多,皆從實驗而得,確有見
    地。余謂心律失常原因不一,虛證有氣血陰陽之偏衰,實證則
    痰瘀火郁各不相同,原因不同,調整心律之主藥亦不同,是以
    臨證時務宜推敲斟酌,隨證選藥。若因心火盛者,黃連與苦參
    均為首選之藥,而驗之臨證,則苦參較黃連更為應手也。關於
    苦參之劑量,諸書多用15?20g,甚則30g。而據余個人體會
    劑量以切中病機,恰到好處為宜,中病即可,不要過量。蓋苦
    參乃苦寒之物,極易敗胃.心律失常者每多氣虛,此時顧護胃
    氣甚屬緊要,若胃氣重傷,未有不功敗垂成者。此余一得之
    見,亦一孔之見也,僅供讀者參考。
    例二房顫喘息例。某區糧食局科長楊某,年過不惑之
    後,即患心房纖維性顫動。經兩度住院治療,仍無明顯好轉,
    在某專家處服補養氣血之中藥百劑,如石投水,不見效機,出
    院後回郊區家中休養。忽一日下午二時許,急電促余往診,雲
    病人喘息數日,入夜不能平臥,坐以達旦,已三、四夜矣,故已
    將病人送回市區。俗語云:救病甚於救火,故余隨即馳往。見
    患者靠坐床褥,氣喘吁吁,似難接續。與之交談,亦斷續不能
    成句。其妻示余一紙藥方,謂是患者十餘歲時得氣喘症,久治
    不愈,經鄉下一老中醫用方三帖即平。以後四十年中,病未復
    發。可謂神方矣,是故信之極深,藏之極妥。認為此方仍可救
    治其夫之病,欲余審閱後轉抄是方。余睹方中諸品,乃三拗湯
    加味,藥有麻黃、杏仁、甘草、蘇梗、桔梗、紫菀、款冬、半夏、貝
    母之屬,儘是開肺、降氣、化痰、平喘之物。而患者之脈散亂無
    序,舌淡苔白,一派心肺虛耗之象。余謂楊妻曰:「乃夫幼時之
    喘,因於肺金痺郁,痰氣交阻,以致肅降無權,肺氣上逆而喘,
    是實證也。今日之喘,因於心力耗衰,心火不能下降於腎以溫
    養腎水,致使腎不納氣;腎水不能上交於心以濟心火,如易卦
    之『火水未濟』,由心腎不交而成喘促,是虛證也。一虛一實,
    懸若霄壤;一補一瀉,生死反掌。爾夫此時病勢已極,用藥稍
    有不當,毫釐之差,必釀千里之失,抱憾終生,追悔何及!」反覆
    與之陳明利害,勸導一小時後,方勉強允余用藥,於是振筆直
    書:
    黨參15g淮小麥30g炙甘草10g大棗30g五味子
    10g補骨脂10g枸杞子15g
    遣人配藥已下午四時,是夜服一帖。次日清早,余復前往
    診察,患者及其妻笑逐顏開,置謝不止。謂昨晚藥後幸得一宿
    安臥,氣不喘,心不慌,胸也不悶。服藥三帖,呼吸平勻,精神
    漸振,仍回鄉休養。返鄉後房顫屢發,又數次住院,惜終未得
    救,然喘促一症始終未見復發。
    心衰愈後呃逆
    退休幹部王某,祖籍山東,形軀魁梧,性格爽朗。中年得
    高血壓病,逐漸發展為高血壓性心臟病。血壓常在190?
    210?120?130mmHg之間。嚴重時舒張壓可高達140mmHg。
    二十年間屢現高血壓危象,必經醫院搶救始能脫險。久而久
    之,漸漸形成冠心病。年至五十上下,繼發心力衰竭,每年須
    住院數次,始可苟延殘喘。平素人參不離於口,一年內須服用
    生曬參500g以上。至三年前來余處服用中藥。當時見症:自
    感頭暈頭痛,時作時止,心悸慌亂,胸悶氣促,甚則略見喘息,
    全身乏力,精神萎頓,動輒汗出,夜夢頻仍。腰脊酸軟,胃納不
    馨,但二便正常。脈大按之軟,舌淡白無血色,略胖,苔薄淨。
    據脈證而論,此證為氣血虧損,心腎不交。頭腦常痛而不甚,
    且時作時止者,是虛暈虛痛,氣血失充,清陽不展之象也。全
    身乏力,動輒汗出,是氣虛衛陽不固,以致津液外洩。精神萎
    頓,腰脊酸軟,為先天受損,腎將憊矣。心悸慌亂,胸悶氣促,
    乃血不養心,兼有心氣不足之疾。心腎兩髒為水火之髒,在生
    理情況下,心火下降於腎,腎水』二達於心,則水火既濟而循環
    不息。今則兩髒俱損,水升無力,火降不及,則火水未濟,而成
    天地痞塞之象。恰如《周易》火下水上,卦成既濟,水下火上則
    成未濟之意相類。是以心火鬱於上而胸悶心悸,腎水乏於下
    而腰脊酸軟也。參酌脈象舌色,皆無:二致。治之之法,當兩調
    氣血,兼益心腎而交媾水火。藥用:
    黨參、黃芪、白朮、茯苓神、甘草、熟地、淮牛膝、杞子、麥門
    冬、五味子、當歸、棗仁、姜棗之屬,服數劑即見效驗,諸證明顯
    好轉。續服數十劑後,症狀緩解,停藥不服。越年餘,自覺一
    向安好,時已孟冬,一日夜間忽發呃逆。呃聲頻繁,晝夜不輟。
    因交通不便,至第三日下午始來余處就診,診得兩手脈大而稍
    軟。依然是元氣不充體質,稍感寒邪則膈膜痙攣,致呃逆連聲
    而作。擬旋覆代赭湯合丁香柿蒂湯,益氣溫中,降逆止呃。方
    為:
    旋覆花9g代赭石30g黨參24g甘草3g姜半夏9g
    柿蒂9g丁香3g生薑二片 大棗七枚
    上方服三帖未知,其妻來告症情依然。余推敲此症診斷
    無誤,用藥恰當,當是患者元氣素弱,尚不足以運藥勢、制病
    邪,應繼續服藥。於是宗原方,去丁香恐其太熱,柿蒂用15g,
    又三帖,呃逆即除,隔年相見,知未復發。
    胃痛慎用辛香溫燥
    余昔年讀清代賢宿之書,每見胃痛慎用香燥之戒,初未介
    意,實亦未識真蒂所在。及至臨證漸多,閱歷稍廣,方知深契
    病機,必自實踐經驗中來。如《程杏軒醫案續錄》治「秀翹兄肝
    氣犯胃作痛案」云:「肝為將軍之官,髒剛性急。醫投辛香溫
    燥,希圖止痛,肝陰被劫,怒木益橫,沖胃為嘔,此肝為受病之
    源,胃為傳病之所,醫多藥雜,胃氣益傷。」吳達《醫學求是》亦
    曰:「世之稱肝氣胃氣痛者,每用香燥破氣之藥,以為平肝,初
    服亦覺有效,久則病變莫名。」葉天士為軒岐一代天驕,倡養胃
    陰,與香燥治胃更不相合,其《臨證指南》卷八「胃脘痛」門范氏
    案後邵評曰:「陽明乃十二經脈之長,其作痛之因甚多。蓋胃
    者,匯也。乃沖繁要道,為患最易。虛邪、實邪之乘機竊發,其
    問消長不一,習俗辛香溫燥之治,斷不容一例而漫施。」程杏
    軒、吳達、葉天士均為清代名醫,於胃痛不宜辛香溫燥之論,眾
    口一詞,其間必有原因。
    辛香溫燥之品,其弊有三:一者香燥之品,秉質剛燥而性
    多溫熱,最易損傷肝陰胃津。二者香燥藥之功用,類多行氣寬
    脹、化滯止痛,多用久用有伐胃傷中之過。三者香燥之品多兼
    辛散升揚,不合胃氣以下行為順之生理特點。
    因此,凡胃氣虛弱,或胃陰不足,或肝腎陰虧者,皆不宜辛
    香溫燥之品。下文再就胃腑之主要生理特徵加以探討:
    其一:胃為陽土,喜潤而惡燥。人身之脾臟胃腑,皆屬於
    土,然有陰陽之別,剛柔之分,秉性有燥濕之殊,喜好有潤燥之
    異。蓋脾為陰土而性柔多濕,故喜剛燥。胃為陽土而性剛多
    燥,故喜柔潤。《臨證指南》云:「胃屬戊土脾屬己土。戊陽己
    陰,陰陽之性有別也。」又曰:「太陰濕土,得陽始運;陽明陽土,
    得陰自安。以脾喜剛燥,胃喜柔潤也。」
    胃為人體五臟六腑之海,主一身之津液。津液亦陰液也,
    易虧而難盈,故居常胃津不足者恆多,因而胃腑具喜潤惡燥之
    特點。倘投以辛香溫燥,是反其道而行之矣,能無傷津劫液而
    徒增病勢乎!
    此外,脾胃雖相為表裡而性各不同,治法亦當有別。治脾
    宜溫燥健運,而治胃宜甘涼濡潤。《臨證指南》歎惜世人以治
    脾溫燥之藥以治胃病,致使胃津更傷,而病反不治。故知辛香
    溫燥之藥可施於脾濕之證而不宜於胃燥之病,誤投之有傷津
    劫液之弊。
    其二:脾宜升則健,胃宜降則和。人身氣機之升降運動,
    乃生命活動過程中之重要環節,故《內經》慎重而言之曰:「出
    入廢則神機化滅,升降息則氣立孤危。」於五臟六腑之氣機升
    降運動中,脾升胃降為其他臟腑氣機升降之樞紐,統領諸氣之
    升降。而胃氣主降,以下行為順。如胃氣上逆不僅變生胃腑
    諸病,如為脹滿、為嘔吐、為反胃、為疼痛等等,且能導致氣機
    升降紊亂,如涉及他髒,則可變生諸病。故保持胃氣之正常通
    降,為維護健康之重要一著。胃氣當如何通降?《臨證指南》
    詳釋曰:「所謂胃宜降則和者,非用辛開苦降,亦非苦寒下奪以
    損胃氣。不過甘平或甘涼濡潤以養胃陰,則津液來復,使之通
    降而已矣。」辛香溫燥之品,多兼升揚上達之性,投劑不當,易
    致胃氣逆上。故華岫雲於《臨證指南》「脾胃」門亦指出:「若脾
    陽不虧,胃有燥火,則當遵葉氏養胃陰之法。觀其立論云:納
    食主胃,運化主脾。脾宜升則健,胃宜降則和。」現今生活水平
    大有提高,飲食多膏粱厚味,加之醇酒醪醴、煙雲吞吐,胃中津
    氣更易傷殘而燥火易熾,若再誤投溫燥,何啻火上添油!因而
    胃氣通降不足、易致上逆者切宜慎用香燥之品。
    其三:土受木製。在五臟六腑生剋制化規律中,脾胃屬
    土,肝膽屬木。正常生理狀態下,木能疏土,以助脾胃消導運
    化。如若木氣亢盛,木橫克土則生脾胃之病,《筆花醫鏡》曰:
    「胃屬中土」,「其性與脾同,而畏木侮」。《馤塘醫話》之論則更
    為具體:「夫脾胃為後天根本,人皆藉以生養,豈能為他經作
    崇,其病皆肝為之耳。肝為五臟之長而屬木,一有病,則生剋
    脾胃之土,脾胃受克無所生施,而諸經之病蜂起矣。」胃脘痛則
    為木克土症中之主要病證.既是肝邪犯胃而致病,則治療之時
    務必慮及肝膽之特性,投劑方能不悖而收良效。如「肝為剛
    髒,體陰而用陽」「肝膽內寄相火」,「肝為風木之髒,風性輕揚,
    善行而數變。」據此則用藥宜柔勿剛,宜散勿壅,宜涼勿熱,而
    辛香溫燥之品不可輕用。
    然就臨床實際情況而論,香燥行氣之品並非全屬禁忌。
    凡有氣機鬱結壅滯而致痞脹疼痛之證,又非行氣開郁無以為
    功。關鍵在於用之得宜及適量與否。對此,張山雷《籀簃醫
    話》之論則較為中肯:「心胃痛等症,無一非肝絡不疏,氣機橫
    逆為患,而其源皆本於肝腎之陰虧。」「人每用香燥藥,初服小
    效,久則致虛,以其耗竭肝陰也。」「然當病劇之時,氣行紊亂,
    非有氣分之藥以疏通之、整理之,則亦無應手之效,香燥藥物
    頗有奇功。但多用燥藥則陰液愈傷,不時頻發,後難為繼。」
    吳達於《醫學求是》中述其治木邪犯土證之經驗,可資借
    鑒:「水寒土濕,木郁不達,風木衝擊而賊脾土,則痛於臍下;胃
    氣上逆,濁陰不降,相火虛飄而賊胃土,則痛於臍上。痛於下,
    則溫其水、補其脾、達其肝木而東昇;痛於上,則清其風、和其
    胃、斂其膽木而西降;不用香燥而痛自愈。」
    其四:西醫內科之胃炎、胃竇炎、消化道潰瘍病等,皆以胃
    脘痛脹為主要自覺症狀,而局部病灶經久不愈者,每易增生、
    糜爛、腸化生等,甚至產生惡變。此乃西醫勝於中醫之處,其
    各種理化檢查,尤為中醫所望塵莫及。然胃病歷久可致局部
    糜爛,中醫亦有是說。清代喻嘉言於《寓意草》「直推岵翁公祖
    病後再誤貽患」案中,詳述「胃風」有五證,其中第五條「一日脈
    風成為病.言胃中之風醞釀既久,則榮氣腐而不清,肌肉之間
    漸至潰爛,以胃主肌肉也。」雖所述瘡瘍皆在體表,其實胃中病
    灶亦必糜爛,只是當時缺乏現代西醫之檢查手段耳。
    胃中局灶糜爛、增生,用藥不當,輕則增病,重則出血如
    湧,而危象迭生。余曾見數例,胃脘痛糜爛增生而誤用治脾經
    寒濕之藥,如木香、砂仁、陳皮、半夏、蒼朮、吳茱萸、茴香、良
    姜、生薑等辛燥之味,以及參芪白朮之類溫燥健脾之品,竟至
    嘔血不止而不得不求助於手術者。胃病而有糜爛、增生之病
    例,臨床實不鮮見,不少患者未經檢查,僅以胃脘痛而來求治
    者,更宜詳審,務必辨明病證而後施治,而於辛香溫燥之藥宜
    加慎焉。胃痛一症病因較多,有外感寒邪、過食生冷、飲食停
    滯、肝氣犯胃、肝胃鬱熱、脾胃虛寒、胃陰不足、瘀血停滯等等。
    上述胃陰不足及木橫犯土之證,特其中之一端而已。故臨證
    之際仍宜辨證論治,切奠囿於成見而自捆手足。然鑒於胃腑
    主一身津液之特殊功能,以及「為萬病之賊」之肝木連同膽氣,
    時時制約中土,則本文所述者,又為胃痛門中最為普遍而習見
    之證,故不揣淺陋而繞慎用辛香溫燥之說,以供讀者參考。
    益氣健脾愈胃瘍
    消化道潰瘍(胃潰瘍、十二指腸潰瘍),中醫學中歸屬「胃
    脘痛」症。與慢性胃炎雖同屬胃腑疾患,而病機、脈證均有差
    異。
    本病最主要之症狀為胃脘(上腹部)疼痛,古籍常云:「胃
    脘當心而痛」其疼痛部位多在胃脘之近中心,正在心臟偏右之
    內下方,故古代醫家亦常誤稱為「心痛」。此外,本病尚有如下
    特點:
    疼痛長期、持續,發作呈週期性;疼痛發作時常有燒灼感,
    或鈍痛,或似飢餓;疼痛具有節律性:胃潰瘍疼痛多發於餐後\n半小時,經1?2小時可自行緩解。十二指腸潰瘍疼痛多發
    於餐後2?3小時,常須持續至進食而止;消化道潰瘍患者多
    得食痛減,得按痛止。
    脘痛發作有時,具週期與節律特性,此謂之「信」。「胃屬
    土而主信」,故凡信守季節、氣候、年月、日期、時刻等而發病
    者,每多與中土脾胃有關。脘痛本是脾胃之病,當從脾胃而
    治。本病痛發之時得食則痛減,得按則痛舒,為中土虛衰特
    征。如林佩琴《類證治裁》云:「凡痛有虛實,按之痛止者為虛,
    按之痛反甚者為實。」本病之脈象多見虛細或緩弱,舌質多淡
    或淡胖,苔多薄白。故本病之治法當遵「虛則補之」、「勞則溫
    之」之旨,以健脾益氣、溫養中土為主。稍兼寬中降逆、行氣止
    痛以治其標。本病於臨證之際雖非同一類型,但以脾胃氣虛
    為多見,故余選用六君子湯隨證增損以治本病中屬於上述證
    候者。
    方中以四君子湯益氣培土以治其本,夏陳降逆和中,諸藥
    作用恰與本病見症相合,故投之多見效機。本方如痛時喜溫
    熨及熱飲者,則虛中夾有寒象,宜加姜棗同煎,以加強和中溫
    運。關於生薑,其味辛辣,其性宣散,用治此證則散寒有餘,溫
    養不足,最適宜者莫如煨姜,惜需自制,恐非一般病者所能為。
    消化道潰瘍所見脘痛,既有潰瘍,多帶炎症。患者脈象中
    常兼微弦或略弦強,舌邊偏紅.則為肝木犯胃、肝胃鬱熱之象,
    方中宜兼清熱,今時多用蒲公英、金錢草或四季青,確有良效。
    明代孫一奎之《生生子醫案》中每加黃柏一味。余思此味確具
    至理,人身相火發自命門,寄於肝膽,瀉其相火,則肝膽之熱易
    清,熱清則肝木舒而中土不受克制,則脾胃安和,健運自如,潰
    瘍癒合,疼痛匿跡矣。
    余以此方治消化道潰瘍,似覺較小建中湯更能應手。小
    建中湯宜於中虛而肝木不旺,胃酸不多之人。而今之患者每
    多肝木偏亢,泛酸頻頻。不宜於白芍酸斂,桂枝溫熱以及飴糖
    之作酸也。
    附治驗病例一一則。
    幹部陶某,年過四旬。因胃小彎潰瘍,於1969年手術切
    除,而後十二指腸及小彎部又有新生病灶,且發作漸頻,痛勢
    漸增,於1976年10月6日來診。
    自訴胃脘疼痛,發作有時,上午9?10時,下午2?4時
    必發。初則隱痛綿綿,逐漸加劇而為大痛,但仍能忍受。且痛
    時得食則減,得暖則舒。平素噯氣頻作,不噯則脘中脹悶。大
    便不實,日行二、三次。脈弦而緩,苔薄白微膩,舌尖帶紅。此
    系中土虧損,土虛木旺,乃肝脾不和之證。然則側重脾弱,脾
    虛失運,兼有氣滯痰停,濕濁內困,因當時見證噯氣為甚,先用
    和中降逆法,以旋覆代赭湯進服五帖,噯氣除,脘痛亦減。原
    方加砂仁、白芍、玉竹,又服十帖,脘痛又減。但腹中氣脹不
    消,大便未實。脈則弦而帶滑,右關較細。逕與歸芍六君湯加
    味,培土抑木。方為:
    黨參9g 焦白朮9g 茯苓9g 炙甘草4.5g 姜半夏
    4.5g陳皮4.5g砂仁2g 當歸6g炒白芍9g黃芪
    15g炒黃柏4.5g
    此方間斷服用106帖,依病者要求,藥味藥量均未變動。
    藥後脘痛消失,大便正常,諸症俱解。以後僅過於勞累或熬夜
    後,脘中略有不適而已。患者性好杜康,病劇時勉力克制,戒
    酒不飲。今覺病癒,復飲如初,日無虛夕。十三年後隨訪,病
    未復作。
    橘皮竹茹消胃炎
    慢性胃炎(包括淺表性胃炎、萎縮性胃炎、肥厚性胃炎、糜
    爛性胃炎、胃竇炎等。)為西醫學病名,中醫學無有相對應之疾
    病名稱。且本病缺乏特異性症狀,甚至不少患者竟毫無症狀
    可見。中醫治病,不如西醫須經理化檢驗,中醫每以症狀體征
    為其主要依據,故無症狀患者易被忽略。部分病人出現消化
    不良症狀,可見中皖飽脹、噯氣等症,稍重者則有食慾減退,伴
    嘔吐之患者,余所見不多,但泛惡者亦常有之。
    余臨證所見之慢性胃炎患者中,最多氣陰兩虛而兼肝胃
    鬱熱證候,故其舌體較薄較小,舌色淡紅中略偏於紅,苔則薄
    白稍乾。脈象細小,或弦細,或細澀,偶可見細而帶數者。
    本病辨證略如上述,而其治法宜兩調氣陰,兼和肝胃。余
    抉擇諸方,選用嚴用和之「橘皮竹茹湯」,隨證加減,常常得心
    應手。
    古方「橘皮竹茹湯」傳有兩方:一見於仲景之《金匱要略》,
    由橘皮、竹茹、人參、甘草、生薑、大棗六味組成,為治噦逆之
    劑。另有一首見於嚴用和之《濟生方》,藥味較前方多,實由前
    方加味而成。方由橘皮、竹茹、人參、甘草、半夏、麥冬、赤茯
    苓、枇杷葉、姜棗組成。以治久病虛贏,嘔逆不已;或吐瀉之
    後,胃虛呃逆。汪訒庵曰:「此是陽明胃藥也。胃火上衝,肝膽
    之火助之,肺金之氣不得下降,故嘔。竹茹、枇杷葉、麥門冬,
    皆能清肺而和胃,肺金清則肝氣亦平矣。二陳所以散逆氣;赤
    茯苓所以降心火;生薑嘔家之聖藥;久病虛贏,故人參、甘草、
    大棗扶其胃氣也。」汪氏對此方之釋義,尚能符合今時胃炎中
    之氣陰兩虛兼見肺、肝、胃稍有鬱熱者之病機,故余見此證,每
    以此方加減投之,獲效甚佳。且此方運用時,不必泥於嘔吐一
    證,只須辨證明確,無嘔吐者用之同樣有效。惟不嘔者可去姜
    棗,加入所需藥物。方中赤茯苓余每以白茯苓易之,取其和中
    也。胃陰不足者,人參(或黨參)改用太子參。胃津虧損者,去
    人參、半夏,而北沙參、川石斛、玉竹、白芍之類均可加入,或合
    入葉氏養胃湯,或參酌沙參麥冬湯意亦可,總在契合病機,藥
    隨證用則得矣。下附病例一則:
    青年周某,1980年前後應徵入伍,繼因胃病退役回滬。
    自覺胃脘時痛,納食不振,形瘦面黑,深以為慮。1984年11月
    在區中心醫院攝片,確診為「胃小彎潰瘍」及「胃竇炎」。屢服
    西藥及中成藥,終未獲得可靠療效,且咽痛、感冒、牙齦炎等症
    常與脘痛錯雜而見。至1987年1月病情加重:脘痛而外,常
    作頭暈嘔吐,所吐之物為飲食及粘痰,時帶血絲。痛時胃中有
    似翻江倒海,自覺攪動不已。大便不實,泛惡而不泛酸。至此
    始來余處就診。余診得脈弦帶滑,舌質紅苔薄淨。予《濟生
    方)之橘皮竹茹湯:
    黨參9g炙甘草3g陳皮6g竹茹9g麥門冬9g
    姜半夏9g茯苓9g枇杷葉9g(包)生薑二片大棗7

    後即以此方隨證加入黃連、石斛等味,服三十帖,諸症漸
    解。
    按:此例患者,初起證情並不複雜,因循失治,漸至痰熱孳
    生於胃脘,上逆則頭暈嘔吐,下行則大便不實。胃熱上熏,則
    咽痛、齦腫,蓋咽喉為肺胃之門戶,而「齒為腎之餘,齦為胃之
    絡」也。故以橘皮竹茹湯清消脘中痰熱,佐以益氣扶中,藥病
    相當,故諸證漸蠲。胃火亢盛時,稍參黃連之苦洩,即得其平。
    至1988年3月於甲肝流行病中,復患傳染性肝炎,GPT
    高達400U,服中藥七帖後降至50u,又服七帖恢復正常。(所
    服方見「肝炎雜說」篇)
    患者愈後胃病及肝炎均未復發,且感冒、咽痛等症亦少
    見。二年後攝片複查,僅有輕度胃炎,胃竇炎及胃小彎潰瘍皆
    已消失。
    飲食療法胃瘍平
    某局職員曾某,於1974年底曾為余口述其所患嚴重胃潰
    瘍不藥而癒之經過。治法頗為巧妙,可資臨證參考,爰記於
    此,以饗讀者。曾約於七、八年前患胃小彎潰瘍症,上午十
    時許、下午三時許必發劇痛,每痛必至渾身冷汗。中西醫藥迭
    治三年,病益篤。一日去外地出差,乘輪船中,旁坐兩人,一老
    一少,正在談論此病。聽其言,知年少者患病而年長者為老
    醫,彼此為戚者也。少者所述病情與曾極相似,曾遂側耳細
    聽。老醫云:「此病吾治癒多人,不用藥物,惟貴乎有恆,其效
    正不可思議。」於是告之以方法,曾亦默然記之,回家後即依法
    踐行。其法為:每在規律性疼痛發作前約半小時進一餐,以平
    素喜食、易消化而富有營養之食物為佳。宜溫食不宜冷食,宜
    軟食不宜硬食。須基本吃飽,至正餐時仍須隨量而進。每日
    發作幾次,即須進食幾次,一次都不得間斷,二、三月後痛必不
    作,但仍須在原先每次食用之時間,繼續進餐,吃至一年可斷
    病根。曾遵行半載,已不覺疼,飲食暢進,全無妨礙。續行半
    年,以竟其全功。於是停止服食,越一周,脘中又見隱痛,尋思
    病重根深,食療亦宜延長。嗣又如法服食半載,病根遂拔。其
    告余之時,已病癒十四、五年,胃脘從未再痛,僅多食纖維粗大
    之食物時,胃中稍有不適而已。從曾氏告余至今日,又二十餘
    年,曾已由壯變老,而未聞其病之復萌也。後曾以此法授一店
    員,病不甚重,但上下午有明顯之疼痛規律,服食半年即愈。
    上述之法,可謂簡矣,人皆能則而行之;可謂善矣,不服藥
    即能去病如掃;亦可謂巧矣,法雖平易,而於服用時間、方法、
    食物均有明確要求。余所見消化道潰瘍一病,類多虛證,恆以
    建中之法取其效,與曾氏所傳,途雖殊而歸則同也。而藥之氣
    味.必非胃家所喜,飲食之物,正乃谷肉果菜食以養之也。此
    法之著重處,必於痛發前半小時食用,痛而後食,則效差矣。
    其局限處,惟疼痛無規律者,為難以施行耳。
    扶土抑木除脘痛
    木旺犯土一症,為醫家所習見,葉氏《臨證指南》中收集驗
    案甚多。華岫雲於編後書曰:「肝為風木之髒,又為將軍之官,
    其性急而動,故肝臟之病,較他髒為多。」又曰:「肝病必犯土,
    是侮其所勝也。」肝病犯土之證,每見嘔吐不食,脅脹脘痞,因
    而醫家常易誤認脾胃之病,而忽略「實由肝邪所致。」為發聾振
    聵計,華氏將「木克土」證,立為一門,「以醒後人耳目。」雖屢遭
    徐靈胎詬病,而華氏濟世之良工苦心實堪嘉許。木克土證之
    診斷,除症狀而外,《臨證指南》總結葉氏經驗指出:「大凡其脈
    必弦。」頗符臨床實際。
    至其治法,《臨證指南》曰:「若肝陰胃陰未虧,肝陽亢逆犯
    胃」者,「用藥則遠柔用剛。」「若肝陰胃汁已虛,木火熾盛,風陽
    擾胃,用藥忌剛用柔。」余於臨證間凡遇此症,不用大剛大柔之
    品,每以扶土抑木為法,欲其剛者,稍參溫運。欲其柔者,略兼
    涼潤,肝郁則佐以疏解,血滯則結合開通。苟能認證無誤,投
    劑必有應驗。某大飯店俞總經理之愛子,數年前獨身赴美,攻
    讀鋼琴學位。畢業後舉辦演奏會,一舉成名。於是邀請者踵
    至,演出日無虛夕。夜半返寓,必覺胃脘疼痛,漸至每夕演畢
    即痛,痛勢甚劇,持續二、二三小時方始緩解。在彼就診多次尚
    未有明確結論,予服之藥,價極昂貴。然服後僅能減痛,不能
    全愈。巧值應邀回滬演出之機,經友人介紹,由其母陪同前來
    就診。診得兩手脈弦強不和,舌質淡白,苔薄而淨。據證據
    脈,當屬木旺犯土之候。詢其得病之因,彼則曰:「人而無名,
    自由自在;一經名噪,重負難釋。」寥寥數語心聲,不言病因而
    病因正在言中。余思此證病發於精神緊張之後,加之脈象弦
    甚,是肝郁不舒,致肝經氣火亢盛,橫越而克犯中土之象。治
    法惟宜疏肝洩木,扶土止痛之法。當今名醫張鏡人先生之安
    中和胃湯,雖不為此證設,而移用之恰極合拍,於是書方與之:
    柴胡9g炒白朮芍各9g黃芩9g丹參9g甘草3g
    太子參9g制香附6g生谷芽12g徐長卿15g
    當日服一帖,夜間痛即不作。連服七日,疼痛沓然。為鞏
    固療效計,又服七日後停藥,則脘痛始終未作也,且白晝精神
    情志亦較前大為寬鬆舒暢。嗣後帶方返美,為事業之騰飛而
    繼續奮鬥。
    飲證說約
    人體水液輸布失常,停積於某些局部者謂之飲證。《金匱
    要略》「痰飲咳嗽病脈證並治第十二」篇,將飲證分為痰飲、懸
    飲、溢飲、支飲四類。四者之區別在於:痰飲緣由脾胃陽衰,水
    飲停蓄於胃,下走腸間,故感瀝瀝有聲。懸飲為水飲流於脅
    下,致使三焦之氣機受阻,陰陽升降失其常度,咳則激動,停飲
    而發為「咳唾引痛」。溢飲為水飲浸潤四肢肌表。而支飲則飲
    邪阻於胸膈之間,肺氣升降失司,則「咳逆倚息,短氣不得臥。」
    此外尚有留飲與伏飲。留飲乃飲邪久留不去之病證,至其症
    狀:如飲邪留於心下則「背寒冷如掌大」;飲留脅下則脅下痛引
    缺盆,咳則增劇;飲留胸中則見短氣、口渴;飲邪流注關節則四
    肢歷節痛。伏飲為飲伏於內,為外邪引動而發之病證,可見發
    熱、咳喘、腰背疼痛、目中淚出、發劇時身體振振動等證。
    將仲景上述之論述加以歸納分析,痰、懸、溢、支之四飲,
    其區別主要在於發病部位,而留伏二飲,尚兼病久邪留不去因
    素。依據前人經驗將飲證以三焦劃分,似更簡捷。如飲在上
    焦者,則見心肺證候:在肺則為咳為喘;在心則為悸為眩。如
    飲在中焦者,病見於胃、胸脅、四肢。在胃則飲食不消或發嘔
    吐;在胸脅則脹痛或背寒冷如掌大;在四肢則歷節疼痛或癱
    廢。飲在下焦者則見腸及臍下證候,如飲走腸間則腹中瀝瀝
    有聲,或下利涎沫;飲在臍下則臍下悸。
    飲邪之診斷,除上述主要症狀而外,其脈象亦較特殊,痰、
    懸、溢、支四飲多以弦脈為據,而留飲則「脈沉」。至於飲證之
    治療,仲景示其大法曰:「病痰飲者,當以溫藥和之」。
    余臨證所見飲邪為患諸證,其症狀、脈象之辨別,不離於
    仲景,亦不盡拘於仲景。今舉飲蓄中焦一例以作說明。(飲在
    上焦者見小青龍湯治咳喘條)
    幹部宋某,男,年逾知命,形極肥胖。於1976年4月初來
    診。據雲病起於二月之前,中脘脹滿,心胸瞀悶異常。須不時
    以手撫摩,仍覺終日不適。飽餐後脹滿略有增加,並不疼痛。
    切其脈,沉而細。先哲每謂瘦人多火,肥人多痰多濕,亦多氣
    虛。姑從虛脹立論,投香砂六君湯,三劑未驗。余反覆推究其
    病情原委:得食則脹滿有加者,非虛證,乃實像也;觸按患處不
    適反甚者,亦非虛證而是實像也;服健脾運中之劑不見好轉
    者,更非虛證之征也。復為細檢,脘中雖滿,而按之仍軟,亦不
    見有積塊;飲食能進,不見阻礙,胃中必非有形之物,疑是痰飲
    為患。疏平陳湯加生薑。方為:
    厚樸9g制蒼朮9g陳皮6g炙甘草3g 半夏9g茯
    苓9g生薑三片
    服一帖後,脘中大舒。晚間興至,抱孫看戲,胃部久受壓
    迫,又覺難受。次日復來詢問,囑原方再進,服至第二帖,脘中
    攻撐作脹,泛泛欲吐。移時竟得大吐,吐出水液半面盆,不雜
    食物。心中懼甚,速往區中心醫院急診,因已無症狀可見,僅
    予注射葡萄糖一支,囑回家休息。一宵後自覺脘中異常舒適,
    通體輕快,即放棄病假繼續上班。復以健脾和胃之劑以善其
    後,直至退休後病逝,將近二十年病未再作。
    按:患者嘔吐痰飲之前日,余曾診其脈。原本沉細之中,
    卻見左寸關浮滑,一時不解其意。其實飲邪已有上逆、外行之
    勢,是故陽脈既浮且滑也。患者飲踞胃腑,理當胃氣逆上而後
    嘔吐隨之,脈象之預兆,亦應見於胃部方是,何以見於左手寸
    關?夫左關乃肝膽之位,脈由沉細而變浮滑,是少陽膽氣受藥
    物衝動,發越而逆行向上所致。土受木製,膽木逆甚則胃氣隨
    之。故由膽氣先逆而隨之以嘔吐,飲邪吐去則胃脘暢達,木氣
    舒展而病癒矣。
    肝炎雜說
    一、中醫認為肝炎多與濕濁內蘊有關
    肝炎之病無論屬於何證,多與濕濁內蘊相關。故其治療,
    亦無不以理濕為之重點。有症狀不明顯,由化驗而確診之肝
    炎患者,四診亦無明顯濕濁見征,以清化濕熱為治多能獲效。
    此症西醫名日肝炎,而中醫定其病位不全在肝。其中黃
    疸型者與肝膽關係較為密切,明代《景岳全書》「黃疸」篇中已
    云:「膽傷則膽氣敗,而膽液洩,故為此證。」已初識黃疸與肝膽
    損害有關。
    無黃疸型所蘊濕濁,雖亦不離於肝,然多關乎脾胃。《內
    經》論脾胃之生理功能曰:「飲入於胃,游溢精氣,上輸於脾,脾
    氣散精,上歸於肺,通調水道,下輸膀胱。」則脾胃為人體水液
    代謝之關鍵臟器。若脾胃運化水濕之功能稍有障礙,於氤氳
    瀰漫之濕濁不能廓清時,則易斂本病。故余治肝炎,除急性期
    濕熱較盛者及不宜健脾者外,於辨證方中均加白朮,脾胃健運
    則濕濁易化,濕濁化盡則肝復其常矣。且仲聖曰:「見肝之病,
    知肝傳脾,當先實脾。」而張景岳之見解更為直捷:「肝脾俱實,
    單平肝氣可也;肝強脾弱,捨肝而救脾可也。」此法對於甲型慢
    遷肝而現中氣不足者更為有效。中氣虛甚者,黨參、黃芪、苡
    仁、扁豆之屬亦可酌情加入,無須過慮「濕熱不可補」之說。蓋\n此時雖有濕邪留著,已是「強弩之末」,難穿魯縞矣。正須扶其
    正氣,以除余邪。倘患者中土猶健,而氣血陰陽有所不足,或
    肝腎心肺功能有虧,亦宜於辨證方中參入相關調理之品。經
    曰:正氣存內,邪不可干,猶此之謂也。
    二、姜春華老師治慢性肝炎恢復轉氨酶方
    姜春華老師生前曾授余治慢性肝炎恢復轉氨酶方,藥物
    甚簡,僅七味:
    黨參、太子參、黃芪、杞子、垂盆草、田基黃、白花蛇舌草。
    師囑曰:連服2?3月,轉氨酶漸可復常。
    初得此方余未著意,至八十年代初有衛姓幹部前來咨詢,
    謂其子兩年前高中畢業,報考大學成績合格,不意體檢時查得
    GPT高達100以上,昔年曾患肝炎,當時已經治癒,後未複查。
    由是名落孫山,不得不邊服藥,邊複習,邊打工。一年後再度
    報考,成績確佳,體檢又因GPT升高被黜。及至第三年離高
    考僅有一月時,先自行至醫院化驗,GPT為70u以上,其父急
    來商治。當時余未見患者,無法面診,詢知肝功能化驗時除\nGPT以外,其餘項目基本正常。患者體力尚可,三年來打工不
    輟,有時稍感疲勞而已,並無其他見症。余思患者病已多年,
    惟姜老師此方最為合拍。方中垂盆單、田基黃、白花蛇舌草,
    均具化濕清熱、恢復肝功能之功。久病肝炎中氣必虧,肝腎易
    傷,黨參、太子參、黃芪、杞子以益氣健脾、滋養肝腎。全方扶
    正祛邪、虛實兼顧,可謂的對之良方。於是錄方與之。一星期
    後其父來告:GPT已降至50餘。又一周降至40餘,第三周恢
    復正常。患者堅持服藥至高考體驗時,順利通過化驗關,高榜
    題名而得遂升學之願。
    由此病例治療得效,余始識此方看似尋常實非尋常,以後
    用治慢性肝炎多節節應手,故告之同好。
    三、大柴胡湯治療黃疸肝炎
    大柴胡湯出《傷寒論》,為治少陽陽明兼病之方。當今辨
    證治療膽道疾患如膽囊炎、膽結石、膽道蛔蟲症等,每收捷效。
    肝膽相為表裡,甲膽乙肝同屬於木,不僅於病理上可互相影
    響,且治法與譴方用藥亦多相通之處。如大柴胡湯治黃疸肝
    炎,其利膽退黃之力恆在諸方之上。乃因黃疸肝炎不僅熱郁
    肝膽,且兼腸胃濕濁蘊結。木士同病。或竟緣脾胃濕熱、熏蒸
    肝膽,反侮其所不勝而成病,故治法亦宜兼顧肝膽脾胃,既行
    清肝解郁,亦瀉陽明裡實。據於此種機理,則大柴胡湯自屬不
    易之方。
    余治陳媼,曾患無黃疸型肝炎,經西醫治後因症狀消失,
    遂不介意。越數年忽發黃疸,全身色黃如染柏汁,急送某醫
    院,入院僅數日即通知出院。於是轉入專科醫院,化驗血清膽
    紅素為567μmol?L,GPT150u?ml(其餘化驗數據不詳),該院診
    斷為阻塞性黃疸肝炎。經用多種最新高效藥物及激素,黃疸
    持續不下。病房主任謂乃夫曰:「進來容易出去難,生還希望
    僅50%。」傭工為其擦身,盆水色呈深黃,家屬深為憂慮到處
    奔走求治。得余友人之助,一再強余為治。余允勉為盡力,未
    許必效。診見患者全身膚色金黃,神疲乏力,慍慍泛惡,胃納
    尚可而脘腹不舒,頭痛心煩,右脅痞滿,大便數日一行,情緒壓
    抑,畏恐特甚。左脈大而兼遲澀,右脈按之軟,舌淡苔白而干,
    中心至舌根呈灰黑色。據此脈證為肝膽濕熱蘊結,疏洩之令
    不行,以致肝郁氣滯,犯胃則脘脹便秘,侵脾則中氣消損,運化
    失健。治法當疏肝清熱、利濕消黃、兼益氣扶中、健脾化濁。
    擬大柴胡湯加減。方為:
    生黃芪15g太子參9g柴胡9g生大黃6g(後下)
    赤芍9g炒枳實9g姜半夏9g郁金9g茵陳30g
    厚樸6g黃芩9g白英30g
    上方服6貼後血清膽紅素由567下降至480。皮膚黃染
    明顯消退,眼結膜黃色消退過半。胃納轉佳,精神愉悅,舌上
    灰黑之苔亦除。惟上下腹脹滿不適。在上方中加入萊菔子、
    蘇梗、山豆根(9g)等,服7帖後膽紅素下降203。但見兩手振
    顫難以持物,於原方中減去山豆根,振顫即止。以後隨證加
    減,服16帖膽紅素降至9r7,以後逐漸下降。
    患者於治療期間曾出現較為嚴重之中樞神經症狀,頭痛、
    失眠、心煩易怒、驚恐畏懼,甚至聞及雷聲而鑽入床下。因而
    不得不更方予服數周。神經症狀控制後,右眼球結膜充血嚴
    重,又經三星期始得漸消。黃疸消退後胃納極佳,難免進食海
    鮮,致化驗數據曾多次波動於正常值上下。總之該患者之治
    療頗費周折,方藥之中大黃有斬關奪隘之應,藥後大便日行
    二、三次,成形而質軟,通暢無阻,則自覺胸腹寬轉,舒適異常,
    一日不便則腹中悶瞀。曾有一度大黃用至9g也不更衣,不得
    已加芒硝1.5g沖服,大便即暢,如芒硝加至3g則覺腹痛。
    山豆根一藥,醫刊報道加入對證方中消除黃疸極有效用。
    本例患者兩次加用皆見大效,然兩次均見雙手振顫,停用後振
    顫即止,其中原因尚待探索。此外,方中白英不惟清熱解毒,
    亦擅利膽退黃。
    四、草藥治肝病
    俗語云「草藥一味,氣死名醫」,草頭方藥簡效宏者真有不
    可思議之妙。《本草推陳》載有治肝炎方,僅用神仙對坐草、三
    白草、積雪草三物。因余習慣使用傳統中藥,此方雖屢見之而
    終不曾用。
    今年元旦甫過,有某單位孫科長之子忽患肝炎,GPT 329,
    γ一谷氨酰轉肽酶155(正常值為0?50)。總膽紅質20,二
    對半化驗中三個陽性:表面抗原、e抗原和c抗體均為陽性。
    孫科長家境清寒,愛子而立之年尚無正式工作,因而用藥務求
    效高價廉,余即思及上方,三白草藥店無貨,改用垂盆草,更加
    茵陳、平地木、方為:
    神仙對坐草30g垂盆草20g積雪草20g茵陳20g
    平地木20g
    服藥3劑複查GPT71,γ-谷氨酰轉肽酶77,其餘項目均
    已正常。又服10劑,再次複查,所有化驗項目全部正常。患
    者脈略弦,舌偏紅,苔則薄白。即於原方加生地12g、麥門冬
    9g囑服一周以資鞏固,從此竟愈。
    五、茵陳四苓散的應用
    傳統中醫治黃疸,有通利大小便之法,已早為醫家所習
    用。仲景之茵陳蒿湯為化濕祛濁之代表方劑,現製成「茵梔
    黃」成藥,於甲肝流行期間業已建立功勳,蜚聲醫林矣。至於
    利尿祛濕以治肝炎之代表方,可借用仲景之五苓散加茵陳,熱
    重者去桂枝之溫熱,即用茵陳四苓散也。據三十年代太倉名
    醫王雨三汝霖氏之經驗,用此方之指征,須見「身熱口渴,小便
    赤澀,左脈沉弦者」始為合轍 余於1989年夏診一高中男學
    生,於大考後即得甲肝,自覺倦怠納差,小便色黃如染,其區中
    心醫院囑其住院治療三個月,而其暑假僅四十天,為不影響學
    業謝絕住院,至余處門診,並要求於暑期內將其治癒。余診其
    脈恰巧左脈沉弦,但無身熱之象,故去桂枝,僅投茵陳四苓湯
    方,藥僅五味,服及一周,體力復原,小便轉清,服三十劑複查,
    肝功能恢復正常,後即安然無恙。
    六、慢性肝炎的治療
    慢性肝炎病人,可見肝腎陰虛兼以濕濁留滯,故治法亦須
    兼顧,既護肝腎之陰以固其本,又祛濕濁之邪以除其標,本固
    標清,病多可愈。然育陰祛濕之方王道無近功,不可急於求
    成,但使藥病相當,久服自效。
    余治盛女士,年僅三十又三。於1987年2月生育後即患
    肝炎,GPT200u以上,經住院治療三月後降至正常。而其餘化
    驗指標幾乎全部失常,醫囑長服益肝靈及維生素E,遷延兩
    年,病情依舊,屢欲復工而不能。1989年3月27日餘處初診。
    自訴患病二年,兩脅之痛纏綿不已,夜寐則盜汗淋漓;夢擾紛
    紜;白晝,巔頂及兩太陽穴疼痛常作,夜間則疼痛轉向心口;體
    倦乏力,口乾飲水不解,胃納極差;大便干結艱澀,非服通便之
    藥不能行;月經數月未至;面色灰黃,呈明顯慢性病容。脈左
    小弦帶滑,右脈細軟。舌偏紅,苔薄而膩。據此脈證,為濕熱
    鬱於中土脾胃,反侮其所不勝,致肝木受殃,濕熱久蘊傷及肝
    腎陰分,遂至調治兩難。蓋納差、便結、面濁、苔膩,均為濕熱
    蘊蓄中焦使然。而脅痛、盜汗、頭疼、舌邊色紅,為肝膽濕熱之
    象。體倦、口乾、經汛衍度,乃屬肝腎陰虧。至於脈象,右脈細
    軟為痰飲濕濁留蓄腸胃,左脈小弦為肝腎陰虛內熱,弦滑為痰
    熱,於此則主濕熱傷肝。及其治法,當以芳化濕濁與育陰護肝
    並重。擬方苡仁、茯苓、佩蘭、川樸花、蔻仁、半夏以芳香化濕
    兼扶脾胃;以石斛、女貞、鱉甲、牡蠣養陰護肝,合郁金、川楝子
    軟堅散結、疏肝解郁。其方即為:
    佩蘭12g生炒米仁各15g茯苓15g川樸花3g蔻仁
    3g半夏9g 石斛12g 炙鱉甲15g(先) 生牡蠣30g
    (先)女貞子12g川楝子9g郁金9g
    以上方加減先後服用五十餘劑,諸症遞解。肝功能化驗\n多次正常,遂於六月上班復工,隨訪四年未有反覆。
    七、肝病脅脹的治療
    肝病無論急慢性肝炎抑或肝腫大,恆見右脅痞脹疼痛一
    症。推其機理,總以濕熱阻滯於肝經、肝郁氣滯或由氣及血,
    血行不暢而致瘀結肝絡等,最為臨床所習見。急性期間投以
    疏肝清熱、化濕和中之劑,肝功能恢復則肝痛亦漸消失。慢性
    及遷延性肝區疼痛常多持續纏綿。至於用藥,氣滯者無非柴
    胡、香附、川楝子、青陳皮、枳殼之類,而血瘀又不外丹參、郁
    金、延胡、川芎、桃仁之屬。理雖如此而其效終難。某年,余治
    一慢性肝炎患者,因消化道潰瘍發作較甚,先擬理其脾胃,方
    中用瓜蔞薤白展中陽以化痰濁滯氣,不意服後肝區疼痛稍然
    消失,且歷久不發。自此余治肝病而見右脅疼痛之患者,每於
    對證方中加入前藥,常收藥到病除、立竿見影之效。蓋肝病之
    肝區疼痛,有與胸痺相類似之機理。余亦曾治一頑固性胸中
    塞悶病人,諸藥罔效,參人蔞皮、枳實.胸悶頓解。可見一症自
    有一症的對之藥,亦屬醫家著意之處。然《重慶堂隨筆》雖雲
    「瓜萎最潤肝燥」,而傅青主則曰胸中虛而用之者,「心如遺
    落」,余嘗見虛證胸痺誤投瓜蔞而自覺胸中蕩然無物、吸吸少
    氣而不知心之所在者。一物而有利弊如此,此非藥物自身之
    過,全在醫家之學識技巧而已。
    八、肝病癒後
    肝病日久或病雖愈而體質未復,人身氣血陰陽失於平衡,
    每易漸入損途。患者常症狀繁多而不知其主症何在,納差神
    疲,倦怠乏力,心情抑鬱,沉默寡歡。惟宜詳參四診,仔細推究
    五臟六腑之虛實,氣血陰陽之盛衰,以及病情進退,服藥機變,
    綜合考慮用藥方案,始能投劑合轍。
    如余治某公司陳經理之室胡氏,45歲。1988年曾患甲
    肝,愈後十年間多次複查,除乙肝表面抗原陽性外,其餘項目
    均屬正常。雖然,而常自感不適,時或中脘作脹,時或肝區疼
    痛,時或腰酸特甚,時或經汛衍期,時或夜寐欠安。胃納尚可
    而乏力懶言,稍稍動作,則感體力不支,面萎色黃,精神睏倦。
    視其脈小而不暢,兩尺均弱而右關稍強。舌質淡紅,苔薄微帶
    濁膩。余辨其病位雖涉及心肝腎脾胃諸臟腑,而主要在於脾
    胃中土氣陰兩虛,痰食阻滯,肝胃濕濁未淨,而先天腎元已傷。
    因而用參術健脾,沙參養胃,夏貝蠲痰,楂菔消食,川斷、狗脊
    益腎強腰,佐丹參、半枝蓮、蒲公英清熱化濁兼通肝絡,方為:
    黨參20g炒白朮9g南北沙參各20g姜半夏9g象
    貝母15g山楂9g萊菔子9g狗脊9g川斷9g丹參
    9g半枝蓮30g蒲公英15g
    服三帖,六脈澀像已解,舌上濁苔自除,時覺面熱升火。
    原方加生地15g枸杞子12g元參9g。服一月後至上海鐵道大
    學附屬甘泉醫院複查,乙肝表面抗原轉陰,其餘項目均正常。
    而自覺症狀已逐漸消失,納佳神旺,輕勁多力,面色紅潤,心情
    開朗。以後稍有月事不調,予以調理即愈。
    頑固腹痛溫肝治
    某機關幹部張某,於三十開外時,曾患輕度十二指腸球部
    潰瘍。1985年起常有胸悶歎息.腰酸腹脹。1986年3月間,
    上腹及左右少腹隱隱作痛,有明顯壓痛及輕度叩擊痛。初起
    時作時止,繼則持續不解,且痛勢遞增,並伴神疲乏力,腰酸肢
    軟,大便失序(或日行一、二次,或日行三、四次,無有規律。所
    下之糞或如蛋花,或如發酵之物,或如泡沫。)多方檢查,病源
    難明。中西醫藥日啜不離,其效沓然。不得已,四處求醫問
    藥。路邊草藥亦不惜高價購服,病終不減。漸見形消面黑,兩
    眶四周青黃不澤,呈現明顯慢性病容。
    同年6月25日來診。余診其脈左弦細而勁,右弦大而
    軟,舌淡潤,苔薄膩,余證一如上述。據四診而論,此證乃肝腎
    精血虧損,肝木失其所養,寒邪乘虛留滯於肝經,傷犯中州而
    發為本病。治法當益肝腎、散寒滯、兼扶脾土。為疏一方:
    當歸9g赤芍9g肉桂3g(後下) 川楝子9g延胡索
    9g青皮6g茴香3g木香3g菟絲子9g補中益氣
    丸30g(包)
    服三帖後腹即不痛,惟短氣乏力依然,改以左、右歸丸調
    本扶元,諸證穩定,半年後至12月間腹痛又作,而大便如常。
    診得左脈細而軟,右脈弦細帶澀,因思羅謙甫《衛生寶鑒》之
    「治疝當歸四逆湯」方,恰與此證相當,遂以此方加菟絲子。
    肉桂3g淡附片3g小茴香3g柴胡4.5g炒白芍9g
    澤瀉9g當歸9g延胡索9g川楝子9g茯苓9g菟
    絲子9g
    上方共服二十三帖,偶與補中益氣湯及逍遙散(改湯)間
    服,竟得腹痛冰釋。至今十有餘年,從未復發。
    按:本案前後兩方辨證用藥一以貫之,第次方溫散止痛之
    力強於首方,故見效更佳。羅氏之:「治疝當歸四逆湯方」藥物
    組成為:肉桂、附子、茴香、柴胡、芍葯、元胡索、當歸、川楝子、
    茯苓、澤瀉。張氏之病以腹痛為主症,腹痛部位在上腹及左右
    少腹。腹痛特點為綿綿隱痛,時作時止。根據中醫理論大腹
    屬脾,少腹屬肝,患者之病位當在肝脾兩經。據其疼痛特點,
    可判斷非氣虛即寒邪,而於患者實屬寒邪為多。病久正氣漸
    衰,從脈見弦細軟澀而不呈緊象,症兼神疲腰酸,即可推斷。
    故於方中加當歸、菟絲子以扶肝腎,即為扶本計也。
    腸癰驗方酒煎紅籐飲
    中醫治腸癰之方,首推《金匱要略》之大黃牡丹皮湯,謂之
    經方。此方用藥簡練而配伍精當,然病勢重至有穿孔危險者,
    則大黃重用恐鋌而走險,故恆常多以清熱解毒、活血化瘀、消
    腫止痛之方以治之。六十年代中,余得族前輩鄒雲翔先生(生
    前任南京中醫學院院長)編校之《中醫驗方交流集》,書中有治
    盲腸炎一方,藥極簡易,而煎服之法稍稍特殊。其文曰:
    「紅籐一兩,黃酒兩茶杯煎服。此方是三年前偶然得之,
    因鄉人患盲腸炎,……聽說有此靈方,就照方三、四服,結果得
    全生命而愈,近兩年患此病者,都是服用紅籐一兩、酒水各半
    煎服,確實有效,已治過四個病人,都是痊癒。」
    歷年來,余以此方治腸癰或急或緩者十餘例,均能藥到病
    除應手取效,是以知其為堪經重複之有效良方。或問:何以此
    方紅籐用量不多,而療效極高?蓋關鍵在於酒煎,酒能行藥
    勢,透經絡,行瘀滯,去膿腫。在此方中,恰與紅籐相須為用,
    相得益彰,以建大功。若遇滴酒不飲之人,純以水煎紅籐服則
    多無效,此等患者宜改用別法治之,以免貽誤病機而致僨事。
    是故不善飲酒者,如酒水各半猶嫌酒多,可少加黃酒一、二匙,
    多服幾劑,亦能有效,現附驗案一則,以供參考。
    女幹部單某,三十七歲。有慢性闌尾炎史,右下腹小痛常
    作。1982年11月17日疼痛劇發,一下午連往區、市三家醫院
    急診,血檢白細胞逐次遞增至一萬以上,建議手術治療,患者
    懼而不就。每日僅注射慶大黴素二次,連續三日,腹痛依然不
    減。21日上午來就余診。余知單素與杜康有緣,逕予酒煎紅
    籐飲方:
    紅籐30g,用黃酒250毫升,浸泡半小時,加適量自來水,
    然後加熱煎煮,待煎開後三、五分鐘,即倒出乘熱飲服,只服頭
    煎,不服二汁。下午另以紅籐30g,如法繼續煎服一次。至翌
    日上午又服一次,服三次後,疼痛消失。為鞏固療效,續服三
    次(每日一次共服三日),從此痊癒。
    按:此方源出何書,余未加考證。然《景岳全書》早有記
    載。該書「新方八陣·因陣」載「腸癰秘方」曰:患腸癰後,「先
    用紅籐一兩許,以好酒兩碗,煎一碗,午前一服醉臥之。午後
    用紫花地丁一兩許,亦如前煎服,服後痛必漸止為效。」此方至
    簡,服法至易,而效至宏,可謂驗方達藥矣。而今時惟用紅籐,
    不必地丁,是簡之又簡也。是故余試步《陋室銘》而戲言曰:
    「藥不在多,有效則靈;方不在峻,愈病則名也。」
    痛瀉要方治痛瀉
    例一職員薛某,年近四旬。1972年3月間患洩瀉。一
    日三、四次,便下稀溏,腹鳴之聲隔衣可聞。且不可進食葷腥,
    稍涉油膩,則便洩次數立增。某醫院斷為慢性腸炎,服藥未
    效。余見其面色蒼白帶青,脈象弦細。初以為脾虛,予健脾之
    劑數帖亦未好轉。後改由他醫給予脾。腎雙補湯藥,連服一月
    病證依舊。仍來余處索方,余仔細推敲,反覆揣摩。見患者
    情志反常,多郁易怒。且詢知便洩之前,腹中脹急絞痛,刻不
    容緩;便洩之時,一傾而出,氣屎俱下;洩後腹痛全失。過?、
    二小時,腹又漸痛,痛又漸重,重極則復瀉。由此悟及本病為
    精神性大腸功能紊亂所致,中醫所渭肝旺犯脾之候。即投痛
    瀉要方:
    炒白芍18g焦自術6g陳皮9g防風4.5g
    囑服三劑,並暫戒葷腥房幃。服二帖後,病情大減,自以
    為久瀉之後,需補營養,大吃油膩葷物,竟亦未見增病。服畢
    又予三帖,仍囑淡食以調之,清心以守之。從此安然矣。
    例二某局黨委徐副書記,初受其職即重任獨肩,辛苦勞
    碌自不待言。漸覺腹中氣脹作嗚,時或疼痛急迫,痛輒欲便,
    得便則痛緩脹減,移時復作如初。是故大便日行五、六次,然
    皆成形,並不稀溏。曾在某區中心醫院診斷為腸炎,服抗生素
    二十餘日,病不少減。於1973年5月5日來診。脈細軟而
    弦,略偏於浮,指下澄清不濁,舌質淡紅帶嫩,苔薄淨。審證合
    脈,顯系木盛犯土,脾受肝制之象。肝為將軍之官,藏血之髒,
    體陰而用陽。謀慮太過,不僅心脾受損.抑且肝氣必滯,肝血
    必傷。血虛不能濡養其體,氣滯不能條暢其志,則其用必亢。
    犯胃乘脾,勢所宜然。因疏痛瀉要方:
    炒白芍15g焦白朮9g陳皮12g防風4.5g
    服二帖,諸證如失。
    按:痛瀉要方乃劉草窗治肝脾不和、肝旺犯脾而致洩瀉之
    名方。余臨證中每遇此證,即用此方,投劑輒應。然所見症狀
    及術芍用量,諸書不一,與余臨證所見亦不全同。欲明此二
    者,先須識得本方治病之機理。江西中醫學院張海峰顧問分
    析本方極為透徹:「本方配伍的重點是抑木,本方主治腹痛洩
    瀉,痛則欲便,便則痛減,腸鳴脈弦,一派肝氣橫逆、乘克脾土
    的症狀,脾土受害是明顯的,但不一定是虛象」。
    據此認識,方中諸藥之用量,應以抑木止痛之白芍為君,
    制肝解痙,使驕者挫,橫者平。以疏調脾胃滯氣之陳皮為臣,
    白朮、防風佐之;若兼風氣內盛,郁滯不散者,則以防風為臣,
    白朮、陳皮佐之;如脾虛之象顯著者,則臣以白朮。
    《成方切用》引吳鶴皋(景岳同)方用白朮三兩,白芍二兩,
    陳皮兩半,防風一兩。白朮重於自芍,似與肝旺犯脾、木強而
    中土受制之機理不合。當屬土虛為甚、木旺次之者所宜。雖
    同是土虛與木旺,而病之因果不同,而用藥之份量亦隨之不
    同,是謂隨機應變者也。
    《湯頭歌訣》用白芍四兩,白朮三兩,陳皮兩半,防風一兩。
    適用於木氣強盛而兼脾虛之證候。
    本方證候特點首在於痛與瀉。初起腹中綿綿作痛,腸鳴
    回轉,愈痛愈劇。痛甚則瀉,瀉下極爽,有時氣屎俱下,一傾而
    出。瀉後腹痛顯減,移時復作如前,痛甚再瀉。如此周而復
    始,循環往復。一日數次,多則十餘次。此因肝氣鬱而不伸故
    痛,郁甚則痛甚,郁極從大腸奪路而出故便洩。洩則肝氣暫
    疏,故腹痛頓挫而暫緩。此其一。
    其二,此病之起因,每與精神情志關係密切,故患者發病
    前,往往具有精神情志變動過程。
    其三,痛與瀉雖甚雖久,而患者每每胃納不減,體力不
    衰。自有別於中土虛弱之慢性腹瀉。
    便秘良藥決明子
    便秘不通原因甚多,治法也因之而異。如熱秘用麻子仁
    丸,氣秘宜六磨湯,氣虛須黃芪湯,血虛則潤腸丸,陽虛投濟川
    煎等。其中肝火內郁而致大便不通者,古方有更衣丸,以蘆
    薈,硃砂為劑,藥性較峻,易傷脾胃,且硃砂內藏汞質,久服非
    宜。而決明子味甘性微寒,炒焦後甘香悅脾,具清肝明目、解
    暑通便之效,可久服無虞,允為便秘不通之良劑。還能清肝
    熱、降血壓、化脂質、消肥胖,則開通地道僅為其諸般功效之一
    端而已。且決明子於通便諸藥中,性味平和,無明顯副反應,
    虛人、老人及稚童皆可服用,亦不僅限於肝熱便秘。
    決明子治便秘乃今人之發明,集中藥大成之《本草綱目》
    亦不載決明子具有通便功能。決明子善通便秘之報道余首先
    於《本草推陳》:「慢性便秘及卒中後頑固便秘:用決明子一斤
    炒香研細末,水泛為丸,每日三回,每回一錢,連服三、五天,大
    便自然通順,且排出成形糞便而不洩瀉。此後繼續每日服少
    量,維持經常便通,並能促進食慾,恢復健康。」用上述方法治
    療便秘效果確切,服法亦甚科學,以丸劑緩治更能潤腸而不傷
    正氣,但制用不易。故恆常服用可以適量決明子泡茶飲服,每
    次10g左右,可視大便通暢程度而增損其用量,以適應本身之
    情況為宜。余於數年前治一晚期腹腔癌患者,大便不通數日,
    忽覺腹中急迫難忍,但登圊又不能排便,不得已於居室內轉展
    躑躅,直至夜深仍不得通。急電告余,患者自知腸道多為腫瘤
    侵蝕損壞,恐用力不當致成意外,故不敢過分努責,要求授予
    速通大便之方。余躊躇再三,回電囑其家屬急購炒決明子
    60g。此時已近子夜,其妻幸得藥店值班人之幫助將藥購回。
    囑先以30g加水一大碗,煮成濃汁約大半飯碗,吹冷與飲,服
    後腹中微微躁動鳴響,便仍不下,腹脹如故。一小時後再次來
    電求助,余囑將剩餘之30g和入首次藥渣中,加水再煎再服,
    服後半小時許,竟得暢解堅硬粟子糞數十枚。腹笥寬轉,痛苦
    盡失。患者於半年後病故,但自服用決明子以後未再便秘。
    由此可知決明子之通便也,小病可醫,大病亦可治;壯盛
    者可施,虛衰者亦可投。其性緩而不傷正氣,其效速而不致瀉
    痢,誠為醫門之上品,通便之良劑也。
    填精益腎療骨疾
    中醫學將人體之五官九竅、四肢百骸及組織器官,類比歸
    納,分屬五臟,其中骨屬於腎。人身以骨為其支架,以脊為之
    支柱。人無骨則形體不立,臟腑失其維繫,肢節無以運動。且
    骨髓為涵育大腦與經絡(尤其督脈)之源,因而骨於人體生命
    活動中具有至關重要之特殊作用,故《內經》將骨歸屬於「先天
    之本」之腎,其理至深。即顯示骨與腎臟之精氣密切相關。
    《黃帝內經·素問》曰:「腎藏精、主水」、「腎之合骨也」、「腎生骨
    髓」、「腎不生則髓不能滿」,又曰:「腎氣熱,則腰背不舉,……
    熱捨於腎,腎者水髒也,今水不勝火,則骨枯而髓虛,故足不任
    身,發為骨痿。」以上經文明確闡明「腎主骨」之生理病理,指出
    骨髓充盈與否,取決於。腎氣之盛衰。中醫病因學將致病原因
    歸納為內因、外因與不內外因,三者皆能侵襲於骨而生骨病。
    外因如風、寒、暑、濕、燥、火等六淫;內因如氣、血、痰、火、濕、
    食等六郁;不內外因如房室、金刃、勞力負重、外力損傷之類,
    均可導致骨痺、骨痿、骨疣、骨質傷損等種種骨病,然病因不
    同,病機自別,治法亦當隨之,何以獨謂填精益髓以療骨疾?
    蓋腰為腎之腑,而腰背又為脊柱所居之地,腰痛每與脊骨
    有關,故本方引用昔賢腰痛之論以辨骨病與腎精不足、真元虛
    衰之關係。如張璐玉於《張氏醫通》卷五「腰痛」門中曰:「《內
    經》言太陽腰痛者,外感六氣也。言腎經腰痛者,內傷房勞也。
    假令腎臟真氣布護,六氣焉能為害、惟腎臟虛傷,膀胱之腑安
    能獨足?又有膏粱之人,久服熱劑,醉以人房,損其真氣,則腎
    髒熱、腰脊痛,久則髓減骨枯,發為骨痿。此為本病,其有風
    寒、濕熱、閃挫、瘀血、滯氣、痰積,皆為標病,而腎虛則其本
    也。」指出骨病經久,雖有實邪,宦從本治,須以腎虛為其根本,
    以填精益髓為其主要治法。又如《景岳全書》論腰痛證舊有五
    辨:「一曰陽氣不足,少陰腎衰。二曰風痺風寒,濕著腰痛。三
    曰勞役傷腎。四曰隧墮損傷。五曰寢臥濕地。」但是,景岳一
    轉筆鋒,直捷而言口:「腰痛之虛證十居八、九,但察其既無表
    邪,又無濕熱,而或以年衰,或以勞倦,或以酒色斫喪,或七情
    憂鬱所致者,則悉屬真陰虛證。」景岳之見與石頑相同。腰痛
    骨病雖致病之因有種種不同,而究以腎虛居多,故以填補真陰
    為治法之根本。
    據於上述,可知骨病不異與人體其他諸症,三因均可導致
    骨病,而骨病與腎虛具有特殊之內在關係,故治療骨病之根本
    關鍵,在於填補精髓以滋養先天,但使腎臟精氣充足,骨髓盈
    滿,則骨得所養而骨病自已。
    目前臨床常見之骨質疏鬆與骨質增生兩症,初看似相徑
    庭,細審病機及治法,仍不越腎主骨生髓之基本原理。
    骨質疏鬆症。此症常見於老年病人,年老之人腎氣漸衰,
    真精虧乏,骨失濡涵滋養,使骨質鬆脆而致本病。其證常見身
    材漸漸變矮,俗渭「老縮」。脊柱彎曲畸形,不得已只能傴僂以
    行,弓背垂腰,僅能策杖緩步。由於重心不正,加之骨質鬆脆
    已少承受之力,行走常易跌倒,且易骨折。骨折多見於腕部及
    髖關節處,僅需輕度外力即可導致骨折發生,脊柱還易發生壓
    縮性骨折。此外骨質疏鬆症患者平素常有骨酸疼痛等見症。
    脈細弱,或大而無力,亦可兼見弦脈。舌質多淡或淡胖,苔多
    薄白。
    以上見證都與腎臟虛衰、精虧陽弱有關。縱有外邪、傷
    損、瘀血、痰涎等因素,終屬誘因,即使須用祛邪、消痰、化瘀等
    治標之法,只宜暫用,不可常服,或與補腎之法同用,標本兼
    顧。補腎以填精益髓、溫腎壯骨為法。余臨證每以黃芪、黨
    參、白朮、當歸、白芍、熟地、杞子、狗脊、川斷、杜仲、淮牛膝、蓯
    蓉、制首烏、三七粉等藥物選擇組方。如陽虛較甚者,益入肉
    桂、附片,或兼用右歸丸。如無明顯陽虛之象,以上方合左歸
    丸或健步丸(原為丹溪之虎潛丸),隨證加減,久服自效。
    骨質增生症。此症亦為老年人常見之病,故謂之退行性
    病變。本病與骨質疏鬆症形成之根本原因基本一致,亦因人
    至老年,肝腎精血虧損,筋骨漸失所養,而於承重部位,骨之代
    償能力甚強,於是骨邊緣形成骨質增生。骨質易於增生之部
    位,常見於頸部、手腕、髖骨、膝部及踝骨關節等處,此處活動
    度大,負重時易受重力壓迫,骨邊緣易於摩擦而生骨贅(亦稱
    骨刺)。
    骨贅形成之後,易對周圍肌肉、神經等組織產生壓迫,故
    其主症為關節疼痛,患處關節可見腫脹、僵硬、活動時亦可聞
    及摩擦音,聽到「喀喀」響聲。本病於天氣變化或局部關節負
    重過甚時,可見症狀加重。或因骨刺壓迫神經,或因腫脹之韌
    帶等軟組織壓迫神經、可引起臂叢或坐骨神經痛。病久者可
    致肌肉萎縮。骨質增生發生於頸椎及腰椎者,渭之頸椎增生
    及腰椎增生,今時此類患者人數極多,故治療骨質增生症之重
    點,即在於治療頸、腰椎病變。
    本病與骨質疏鬆症同屬肝腎精血虧損,以致筋骨失養之
    病,因而其治法及所用方藥,亦相近似。但骨質增生症易夾六
    淫外邪或六郁內傷等因素,常表現為虛中夾實,故用藥時常須
    兼顧。如確係邪實者,亦可先事祛邪以治其標,待病解之後,
    再擬治本以鞏固治療。余治本症之常用藥為:太子參、炒白
    術、當歸、白芍、狗脊、續斷、杜仲、淮牛膝、骨碎補、威靈仙、延
    胡索、木瓜、紅花、雞血籐、葛根、羌活、生地、天冬等品。腎陽
    虛者.肉桂、附子亦可適當加入,而真陰不足者,又當以調養肝
    腎精血為先,宜以六味、左歸等方為其主體。
    余治骨質疏鬆症,投以前述方藥,大多即可見效,惟療程
    較長,須有耐心。而所治頸椎病例中,有一特殊病例兼患肺結
    核及附睪結核,屬陰虛內熱體質,不能稍參益氣及溫腎之品,
    試以天門冬少量煎服,則不僅潮熱不作,咳嗽漸減,且頸椎寬
    展舒適,稍稍益入生地、山藥、茯苓等品,效亦佳良。此病之形
    成,據患者自述,乃因宿疾至市郊一名醫處求診,醫投大劑生
    地、麥冬、女貞子、墨旱蓮、磁石、夜交籐、合歡皮、砂仁、沉香等
    味,服十數帖後漸見手麻,嗣後頸椎及胸椎上段疼痛,痛勢甚
    劇。此時精神萎頓,胃納極差。見家中有燒就之蓮肉紅棗,隨
    取少量食用,食後精神胃納轉佳,頸中疼痛大減,頸部轉動自
    如,即每日煮食,及至用蓮肉、紅棗各1000g時,食後即見頭痛
    內熱,遂停食,此時頸胸椎疼痛已消,惟增生處依然如故。余
    揣此例雖陰虧內熱體質,久病陽氣亦弱,用大劑養陰鎮攝,損
    其陽氣,傷及肝腎,遂至頸椎病變。而後患者稍涉女貞、旱蓮、
    金銀花等克伐之品,頸椎立疼,手指立麻,而用參、芪、杞子等
    品則頸椎舒適,手麻消失。但如用生地、麥冬、天冬、菊花、桑
    葉等養陰清熱而不損陽氣之品,頸椎之疼痛與不適同樣好轉。
    由是而知骨質增生之病,確與肝腎相關,雖多數偏於陽弱,宜
    於溫養,而陰虛者亦可致病,總由肝腎虧損,陰陽失調而成,溫
    腎、育陰不可一概而論,本篇所述,不過通論而已,具體病例尚
    須辨證施治,切莫一方遍投.草率從事。
    另有一例腰椎增生患者,因騎車過久及感受寒邪等因素,
    突發腰腿疼痛,致兩足痿廢不能著地,且原有隱性糖尿病宿
    疾。患者緣不能行走而恐懼不勝,連連急電促余疏方。余兼
    顧兩病,列於一紙,藥用黃芪、熟地、山藥、蒼朮、元參、杜仲、淮
    牛膝、紅花、丹參、當歸、炒白芍、威靈仙、地龍、接骨木等,先後
    三方,服藥二十餘劑,腰腿疼痛消失,兩腿恢復正常功能。至
    今已兩年有餘,生活起居一如常人。
    某研究所高級工程師林先生,年過知命之後,時感腰脊酸
    痛,經市一醫院檢查確診為腰椎增生肥大,雖服藥無虛夕而病
    情依然發展。漸至不能直立,站必彎腰曲背,走則僂俯以行,
    腰肢牽強難以轉側,深以為苦。兼見畏寒怯冷、四末不溫、陽
    痿早洩、納少神疲。余診其脈左手細而無力,右雖稍大而按之
    豁然,兩尺沉細。舌質淡胖,苔薄白微膩。據其脈證,當屬肝
    腎精血虧損,陰傷及陽,陰陽俱虛而陽虛更甚之證。治宜補益
    肝腎、滋陰助陽以治本,佐以健脾化濕、祛風通絡以治其標。
    遂選雲翔公治肥大性脊柱炎之腰痛方子服。原方未予增損,
    方為:
    炙黃芪6g巴戟天9g淡蓯蓉9g金狗脊12g酒川斷
    9g炒杜仲12g甘杞子12g黑芝麻15g桂圓肉9g
    制附子3g炒蒼朮4.5g法半夏4.5g雲茯苓9g薏
    苡仁9g炒獨活3g陳皮4.5g全鹿丸9g(吞服)
    上藥每日一劑水煎服。三月後諸證漸退,腰痛減輕,有時
    可直立伸腰。服至半年,見效更佳,腰痛不作,無論站立或行
    走。腰脊可自然挺直,余症漸消。以後改湯為丸,又服數月而
    病盡解。
    詐病經治記
    詐病,一般醫書多不記載,惟《景岳全書》敘述甚詳。考其
    所論證候及治法,符合於現代西醫之癔病。余臨證間曾遇一
    例,治法取自景岳:「其治之之法,亦惟借其欺而反欺之,則真
    情自露而假病自瘥矣。」今記述於後。
    1969年秋間,有高姓中年男子,組織上促其交待經濟問
    題。一日,兩工作人員陪其外出辦事,行走於馬路之旁。適一
    輛卡車迎面疾馳而來,高停步躊躇,陪者覺之。待車馳至身
    邊,高猛然上撲,幸陪者力挽,僅稍稍擦過而緩緩跌地。然高
    僵臥路邊,狀若死人。余適在近側,急速迓余往視,診得六脈
    緩軟,知為詐病。蓋因連日思索不止,精神壓力重重,加之欲
    行自盡時思緒紛雜。躍向汽車霎那之間,神魂飄蕩,遂成此
    病。於是告言無妨,然陪者驚惶不已,攔汽車送往醫院。余隨
    車以觀究竟,途中余謂陪者曰:此症或以軟言慰之,或以厲言
    激之,皆可使醒。陪者某素來聲色俱厲,即於患者耳邊曰:「爾
    欲自殺害人,死亦罪加一等。明明未死,還要裝死,本可從輕
    發落,今則非嚴加懲辦不可。」並大聲佯謂司機曰:「汽車轉向,
    直送公安分局。」高聞聲即緩緩睜眼而醒,哀求莫去公安局。
    及至醫院,無病可查,亦不用藥,後即一如常人。
    此症即「癔病性假昏迷」,若不加治療,經十數分鐘或數小
    時後,亦能自解。今以言激之,不過促其速醒耳。《景岳全書》
    之治法與現代西醫相通,試之實例果然有效。是知古人立言,
    必有其本,後世之貶景岳者,往往言之過甚,已非平心之論矣。
    腫 瘤 類
    「關脈如豆」說癌症
    中醫臨證,貴在四診合參、而歷代名家,於四診之中,無
    不倚重脈診。《內經》曰:「微妙在脈,不可不察」。對於辨證求
    因,脈之作用至關重要。四言脈決云:「脈乃血派,氣血之先。」
    是謂脈為人體生理病理信息之反應及預兆。余臨證三十年
    間,辨疑似,別真偽,深得力於脈者恆多,而於癌症患者之證
    治,亦無不借重於三指之禪。就中不乏體會,此處僅以消化道
    腫瘤患者之關脈,診見厥厥動搖如豆例,略加報道,以作探討。
    從中醫傳統之脈診部位而論,左關屬肝膽,右關屬脾胃,
    俱歸消化系統。若於此處脈道中或一手,或兩手,診見「動
    脈」,即指下如小豆一粒,稍硬而突起,厥厥動搖者。脈書多作
    肝脾不調,氣機郁滯論,主於行氣開郁法;或作痰濁瘀血盤踞,
    主於祛瘀消痰;或主陽熱亢盛,熱毒內燔,治宜瀉火解毒。余
    於消化道癌症患者中,至今見此脈凡三例:一例胃腺癌,一例
    淋巴癌愈後復發胃轉移,一例十二指腸壺腹部癌腫,均已晚
    期。三者同見此脈,足否此脈為消化道腫瘤患者特異脈象之
    一種,有待於今後深入探索。但三人脈象之辨證意義,同中有
    異,然皆不越上述所說病機。
    例一教師吳先生之岳母,年過古稀,雖形瘦而精神矍
    爍。於1993年春間,漸覺胃脘疼痛嘈雜,自服胃藥不效,方去
    醫院檢查,已是胃腺癌晚期,乃婿迓余為診。診見患者兩手關
    脈均有一粒突起如小豆大,堅硬跳突,厥厥動搖,是兩關均見
    動脈。加之患處時作脹滿疼痛,若得噯氣矢氣,方能稍獲寬
    松。胃氣上逆,嘔吐時作,屢投行氣寬中、消痰、化瘀、和胃降
    逆,兼以解毒制癌之方,均有小效而脈終不變。經再三思考,
    改以逍遙散為主方,參酌諸症以增損之,突起之脈體漸小。服
    藥一月餘,動脈竟得平復,兩手均呈清晰之弦象,脈體一統,直
    上下行。後患者入醫院切除病灶,不意術後不久,即長逝矣,
    殊為可惜。
    例二 女支書許某,年方五十,於1992年患淋巴癌,頸側
    淋巴結腫脹成串。已轉移至雙側扁桃體及胃部,因化療後致
    胃部病灶破裂,引起大出血,故於救治止血後,僅以極小劑量
    療之。許極邀余治,余為詳析四診,擬定一方:以參芪術草補
    益其氣,歸芍養血調肝,夏陳消痰,藻布稜莪攻逐軟堅,合牡蠣
    皂角刺以透剔通絡兼消腫核,夏枯紅籐清熱消炎,復配以解毒
    制癌之品,碾磨成粉,使其吞服。藥後自覺症狀逐步消除,精
    神轉佳,飲食暢進。繼則頸咽淋巴腫脹消失。在某醫院住院
    一年,同時服余之藥粉一年,一如無病然。複查則胃中轉移病
    灶亦已消失。後在該院每月檢查一次,連續五次均未找到病
    灶及癌細胞,准予出院。患者以為病既愈,不必服藥而自行停
    服中藥。蓋不知病灶雖除而餘毒未淨,正須繼續服藥鞏固。
    如其不然,則「爐焰雖熄,灰中有火」,稍一不慎,勢必燎原。三
    個月後,醫院囑其化療,謂為之作根治之計,以杜日後復發。
    余再三懇切相勸,不能阻止。一期化療既畢,即覺右上腹痛且
    加劇,繼則嘔吐不止。檢查結論為「膽囊炎」,予對症處理無
    效。余診其脈,左關近似平脈,而右關動脈厥厥旋動,堅硬跳
    突。余斷然以為膽囊無病,當是癌症復發,病灶在於胃脘。急
    改往市一醫院作CT,汪實確係癌症捲土重來,病灶在胃部。
    繼而請原治醫院專家作化療,不數日撒手去矣。此為「關脈如
    豆」與癌症相關之又一病例也:
    例三退體工人孫某,年逾古稀。1994年3月突發上腹
    劇痛,送長征醫院剖腹探查,乃見十二指腸壺腹部及胰頭部有
    八處癌灶,大小如花生仁。隨即關閉並出院。於是其婿迓余
    為治。余診見發病之時,中皖腫脹高鼓,胸脘及腹外形如鼓
    脹,胃內切痛,似絞似剜,飲食不進,噯氣腐臭,嘔吐頻作,大便
    不通。診其脈則右關一粒如豆,厥厥然跳突不止,用力按之,
    挺然指下,餘脈則小滑。舌質淡紅飽滿,苔薄白而干。即為行
    氣活血。疏肝化滯,兼以抗癌。藥用丹參、赤芍、蒲公英、白花
    蛇舌草、柴胡、川楝子、延胡、木香之屬。三劑症狀消失,患者
    飲食起居恢復常態。且眼至第三帖時,得大瀉,腹笥鼓急之狀
    隨消,右關動脈亦見軟小。一周後,前症復作,動脈又復堅硬
    跳突,復用前方,竟無寸效。思患者年事已老,氣血本虛,原方
    加入大劑白朮歸芍,脘腹脹滿又即消散。右關跳突之脈亦明
    顯軟小,按之已不甚堅。由此可以推測,是脈象隨元氣與邪氣
    之盛衰而呈形耳。至第三次脘腹再痛,仍加白朮歸芍以進又
    無效,經反覆研究,重予一方,以益氣健脾、軟堅散結、解毒抗
    癌為法,竟又得症狀全除,脹滿不作,神情飲食,一如常人。服
    用三年餘,無絲毫病象,復作檢查則病灶仍在。是藥之與病,
    旗鼓相當,勢均力敵,故相安無事。在與患者複診數十次中,
    其右關之動脈,時大時小,時軟時堅。有時竟可消失,而與寸
    尺部之脈合為一體。該患者目前仍健在。
    按:上述三例患者,均為消化道癌腫,而所見之脈,右關部
    均為動脈,是否動脈乃消化道癌腫特異脈象之一?有待進一
    步探索。固然,消化道癌腫患者,並不都見動脈,可各有脈象
    呈現。反之,若見動脈而無驚恐、跌僕、胎產及他症疼痛者,當
    警惕是消化道腫瘤之預兆。此理若能成立,則不僅於診斷多
    一門徑,且於腫瘤之預測及早期發現,亦有重大意義。
    其次,就吳母及孫某兩例用藥之情況而論,動脈堅硬跳
    突,似是實證無疑,然投行氣活血、軟堅散結等品,皆不甚使動
    脈改變,而參以益氣養血,疏肝解郁之劑,動脈則變軟小。是
    以脈象之強勁堅結者,應先慮其虛,後慮其實。當因元氣傷
    殘,無力正常運行氣血,加上七情所傷,氣機不舒,病氣始堅凝
    不散。但余所見僅此兩例,尚不足以得其結論。此說若是,從
    而推廣之,則腫瘤病灶之堅凝根深,與患者自身之真元虧損,
    及七情重傷實屬至關。則治療之時,不可不時時顧護病者之
    元氣,亦不可不時時注意調適患者之情志也。關於精神因素
    與癌症之關係越來越為醫界所證實。當代中醫泰斗姜春華教
    授於1978年12月19日給筆者之來信中,亦明確指出:「過去
    中醫對於癌症認為與七情有關,現在看來多數癌症病人由於
    心情抑鬱而起。」先生之見解極為精闢,故凡見動脈者,宜注意
    及此也。
    消散一法試癌腫
    消法,是用消腫散結、開通破積之藥,以消除因於氣滯、血
    瘀、痰凝、火郁、濕聚、水結之類而產生之腫塊、痞積,使病灶消
    除、經絡通達,氣血調暢、臟腑安和,從而獲得康復之法。
    消法為八法之一,乃中醫治病基本大法之一種。對於消
    法中專用於治療陰核痰塊,癥瘕積聚等症者又常謂之消散法。
    近今腫瘤流行,鑒於腫瘤多具有形病灶,故使之及時消散,又
    為治療腫瘤不可缺少之途徑。余於臨證間潛心體察,使用消
    散法有如下粗淺體會,述之以為引玉之磚,
    一曰使用消散法宜掌握最佳時機。蓋人身之氣血貴乎周
    流通暢,一有怫逆,諸病生焉,若見有形腫核或塊物者,法當
    及時消散,俾其速除,不可遲疑因循以坐失良機。倘遷延日
    久,積氣深入堅牢,則有欲拔不能之勢。故掌握時機,消散及
    時最為緊要。而惡性腫瘤之病,早期不易發現,一見症狀體征
    常在中晚之期,不僅其積氣之盤踞已根深蒂固,且此時毒邪內
    蘊、正氣虛衰,邪正交織,盤根錯節,惟宦仔細辨識,適時投以
    旗鼓相當之消散藥物,結合扶正、解毒、行氣、活血等法,以使
    獲得轉機,始可趨入坦途。
    前賢治癥積,以初、中、末三法分別處治。初期病氣始凝,
    正氣未傷,最宜攻逐消散。中期正氣漸衰邪氣漸盛,消散之法
    須與扶正同用。晚期正虛邪實,須以扶正為主,消散之法僅可
    輔助,量病取用,所用藥物之數量與劑量,宜細加權衡斟酌,切
    忌孟浪。余曾治一晚期肝癌患者,辨證方中稍益丹參、青皮等
    行氣活血之品,用量甚輕,服後竟致嘔血。雖經搶救及時,未
    釀成大禍,然每思及此,尚心有餘悸。就此種意義而論,醫者
    操生殺之權,為人司命者,可不慎歟。
    二曰消散法須對因施治。消散法在於治療陰核痰塊與癥
    瘕積聚等證,而形成之病理則包括滯氣、瘀血、凝痰、鬱火以及
    水濕積聚之類多種因素,或單獨成病,或數者結合為病,因而
    使用消散藥物治療癌腫,必須明辨疾病成因,採用針對性藥
    物,始可獲得佳效。
    三曰宜結合軟堅,解毒、化滯、祛瘀、消痰、扶正等法。相
    須為用,則療效相得益彰。癌症患者病因難明,證情複雜,尤
    其屢經治療或久病遷延之患者,體內往往氣血淆亂,邪正混
    雜,不宜獨用消散一法以單刀直入,必須審慎衡量,於邪正虛
    實及各種病理因素之間,取捨得宜相兼為用,則相輔相成,始
    可共建大功。體虛者當辨其陰陽氣血,而輔以扶正。熱毒內
    熾者當助以解毒、攻毒或洩毒之法。腫塊堅硬者應佐以軟堅
    之品.以助其消散。
    余於數年前,曾以經由精心挑選之消散藥物組合,加工制
    成「神農系列」抗癌制劑,試用於臨床,確有特殊療效。略舉數
    例如次:
    例一 男青年衛某,三十歲,未婚,會計專業人員。於
    1991年9月因突發咳嗽、吐血兩月餘,經市一醫院檢查確診
    為肺癌,予以手術治療。開胸後見兩肺佈滿散在性癌腫,無法
    切除,隨即關閉。且斷定其生命期不超過三個月,因而不施化
    療。但患者高熱不退,咳嗽痰血依舊。余給予以消散藥為主
    之「神農一號」內服,翌晨體溫便明顯下降,兩天熱清。服半月
    後咳嗽及痰血基本消除。出院後續服上藥,自覺症狀消失,眠
    食皆安,體力恢復,面色紅潤。三月後攝片結果穩定於三月前
    之狀態,雖病灶仍在,未見擴散發展。於正欲調整治療方案
    時,患者停服中藥,去某醫院接受化療。兩月後其姐夫再來邀
    余出診,則患者已極度乏力,難以移步於咫尺之間。頭髮脫
    落,見食則嘔。攝片示癌腫已轉移至肋骨、腰椎、膀胱及胃部
    等處。患者決定停止化療,再服中藥。余立即為其特製「神農
    二號」濃縮膠丸,此方於一號方中加入解毒制癌之品,並加重
    消散之力。藥後病情穩定,症狀減少,服一月後攝片示病灶穩
    定於一月前狀態,第八肋間影可見縮小。不意患者於此時回
    市郊鄉下探親,未帶足藥物,斷藥一周後下肢癱瘓,失去知覺,
    頻吐痰血;流汗不止;持續發熱至38℃以上;神識時明時昧;
    小便癃閉,腹脹如斗。隨即返滬導尿,同時予服大劑量「神農
    一號」粉劑及仍以消散為宗旨之「神農八號」酒劑。一周後熱
    退,咳血止,但尿中仍有膿血。二周後尿色澄清,神識完全清
    醒。服藥至一個半月時已可翻身側臥,連續坐起四十分鐘亦
    不疲勞,下肢開始有痛感,胃部可捫及之腫塊已縮小三分之
    一,病情均在趨向好轉,但患者心理嚴重失衡,因其父母均患
    癌症,母親於兒子確診生癌症時忍受不住精神打擊,突然病
    故,其父卻在兒子病情好轉正需精神支持之時,溘然長逝,患
    者極度消沉,自感活著已無意義,於1992年8月初自行停藥
    待斃。雖余及其領導反覆開導終無濟於事。僅停藥半月即命
    歸泉路。
    其父系某省滬辦主任,曾患肝癌,由專家手術切除。二年
    後適值患者得癌時父病復發,肝內有花生米大癌腫二處,服
    「神農二號」兩月後,一處消散,一處縮小。但其深信專家化
    療,將兒子一併帶進。其療後迅即出現大量腹水,深度黃疸,
    未幾即逝。
    例二周某,三十五歲,幹部,曾任空軍飛行員。素來健
    康無病,於1992年5月因便秘十餘日,腹中不適,於長征醫院
    發現腹腔癌腫,剖腹則見腸及腹膜佈滿癌灶,組織已變性壞
    死。因無法手術而關閉。並斷言不能進食僅可用補液支持,命
    期二個月。如進食造成大便阻塞有即刻死亡之虞。余視其左
    腹表面手術切口處雖已縫合,但縫中有少量滋水滲出,左下腹
    有拳大腫塊一枚,據雲手術所見腫塊生於腸外。余予以「神農
    一號」內服。並囑其食粥以維持生命,藥後竟每日自行大便。
    一周後手術切口彌合良好,可以拆線。十餘日後可起床散步,
    已能進食大米飯,大便依然通暢。不意此時親友竟薦「名醫」
    為治,並將處方送余處勘驗。余見處方大駭,患者已形銷骨
    立,弱不禁風,而方用大劑三稜、莪術、芫花、大戟、乳香、沒藥
    及抗癌草藥諸品,劑量之重亦令人咋舌。余勸勿服,患者家屬
    面色不悅,余即婉轉相告:倘定要服用,則服藥時宜少量緩進,
    一劑分多次服用,如有不適,立止後服。不意患者求愈心切而
    又深信「名醫」處方,每日飲一大劑,雖藥後腹脹泛惡,眩暈乏
    力,渾身難受,而竟咬牙飲盡多劑,倏見大腹膨隆,診時聞及振
    水音,是腹水生矣。前醫否認腹水,謂為氣壅使然,更進破氣
    攻逐之劑,則腹且益大,水且益多。此時始知改弦更張,另請
    一素有名聲之治癌老中醫,投以六君子湯病不見進退。更方
    欲逐其水,以商陸研未,加冰片適量調敷臍部,敷後大便日二
    十餘行,盡為血性稀水,奇臭難聞,據其妻雲此臭不似糞臭,如
    爛肉氣味。至此時,已經先後四位醫家診治四十日,余之藥亦
    停服四十日矣。於無路可走時再邀余診,余見患者骨瘦如柴,
    腹大如鼓,發熱不退,敷臍藥去除後尚日瀉臭水四、五次。余
    見此狀,知患者大勢已去,康復無望,僅能勉盡綿力,以減其痛
    苦,即所謂「提高生活質量」也。再以神農「一號」及「八號」大
    劑並進,兩日熱退瀉止,每日有一次黃色正常大便,一月後腹
    水退盡。雖最終仍未治癒,而藥物之效用已自可見。
    例三 某單位退休職工陳某,男,六十五歲。1992年2
    月因發熱住某醫院,診斷為「M2型」急性白血病。高熱持續於
    39?40℃之間,血象、骨髓象明顯損害,曾先後輸血二十二
    次,加上化療,病情仍不能控制。院方已作出明確結論:該病
    人生命不可能超過三周,一般在二周左右,屢發病危通知。服
    用「神農一號」後,四天開始退熱,七天熱退清。三周後血象明
    顯好轉,白細胞數逐步上升,四十天後骨髓象正常,二個月後
    所有化驗指標全部達到正常標準。於服藥一月後即自行放棄
    化療而出院。繼續服用「神農一號粉」,患者正常生活一年半,
    後又復發,余曾考察其復發原因,除家中與兒孫不睦,口角頻
    多、精神不快外,惟有各類補品服用較多,此外未見其他明顯
    因素,即於入院化療同時,再予神農一號,僅二周,以臨床治癒
    而出院。出院後半年內病情穩定,未見異常。半年後因家事
    紛爭激烈突然復發,數日而亡。
    以上三例雖未獲得痊癒康復,而於病情危重,進退惟谷之
    時,投以消散藥仍有良效,然經數年之實踐觀察,余知僅用消
    散藥物只能緩解病情、減輕病者痛苦,而尚難治癒,必須結合
    其他方法,辨證論治,方為妥善,但消散法仍不失為治療癌症
    之一種重要而有效之手段,值得深入研究探索。
    胰腺癌治驗
    趙某,男,7l歲,退休工人。患者體質強壯,素無慢性疾
    病。於1995年1月間左上腹隱痛,時作時止,未十分介意。
    至3月初疼痛加劇,有時不能忍受,始至醫院就診。3月14日
    普中心醫院CT報告:「①膽囊增大,膽囊炎。②胰腺鉤突占
    位可能。」初步診斷意見胰腺癌。建議手術切除,患者以年高
    病重而拒絕,經友人介紹邀余中藥治療。
    1995年3月24日初診。患者當時主要症狀為全身乏力
    及左上腹疼痛,其特點為脹感多於痛感。脹急時極為難受,坐
    臥不安,且有氣機自臍上向心胸上頂。疼痛陣發,有時劇痛可
    致呻吟。胃納尚可,兩便自調。無發熱及膽囊、腸胃症狀。脈
    大澀滯,一息四至。舌質淡紅,苔薄白而膩,苔色微黃。據此
    脈症為氣虛脾運不健,痰濁留滯與氣血交凝,結為瘕積,久而
    蓄毒以成惡症。治擬益氣健脾以扶持元氣、加強運化。消痰
    軟堅結合行氣活血、解毒消瘕。方為:
    生黃芪30g太子參15g炒自術lOg丹參15g 當歸
    1Og瓜蔞皮10g川貝母10g昆布10g海藻lOg厚
    樸10g炒枳實10g 焦山楂15g 三稜10g 莪術10g
    炙雞金1Og 半枝蓮30g石見穿15g牡蠣30g 白花
    蛇舌草50g
    以上方隨症加減,服至6月19日最後一診,共診十一次,
    服藥八十四帖,後以症狀消失,病痛緩解而自行停藥。
    至1996年8月,停藥已十四月,又因上腹劇痛而住入前
    院。診斷為膽囊炎性腫脹,施行手術切除。剖腹後先予檢查
    胰腺,見有已萎縮之癌腫病灶。證實患者原先所患確係胰腺
    癌,亦證實中藥治療已使痊癒。
    按:本例患者經確診後純用中藥治療,則中藥對其療效
    無可置疑,故選擇以作報道。分析患者所以速效之原因,大致
    有以下數點:
    其一,思想開朗,情緒穩定。患者為體力勞動者,文化較
    低,不甚瞭解癌症之高度惡性性質,認為既然是病,服藥即能
    治癒,故無精神壓力。余所治之癌症患者中,凡獲治效者,大
    多類此。部分病者甚至為家屬所隱瞞。而文化素養較高之患
    者,思想敏捷,多愁善感,既不易隱匿病情,一旦知曉亦難遣釋
    情懷。重重之精神負擔,已鎮其自身於不可逆之境,阻其藥力
    於「神不使」之地,則「希望之於失望,正與絕望相同」矣,何愈
    病之雲為!由此而論則癌症患者以不知自身之病情為好,而
    已知者莫要驚慌失措,務必正確對待,須知多得一分自在精
    神,則多一分治療希望。倘能熟知自身病情,又與醫家配合默
    契,則為更佳,定然有助於療效提高,最為可取。
    其二,信醫誠篤,藥專力宏。癌症為惡性程度極高之病,
    故患者及其家屬惶極之餘,難免病急亂投於醫,所服之藥亦難
    免魚龍混雜,泥沙俱下。靈丹鴆酒,真偽難辨。則一身之陰陽
    氣血盡為淆亂,未張之病魔邪氣應激猖狂,於醫家對病情之思
    維與認識.亦徒增迷惘,欲速其愈,反受其殃,以致該治者不
    治,可愈者難愈。本例患者信余獨診,不雜他藥,余之思路及
    方藥不受干擾,正巧藥病相當,故得速愈。
    癌症之治療尚在探索之中,無有醫家已有確切把握,因而
    不能要求病家專信一醫,一旦貽誤病機,追悔何及。但當謹慎
    選擇,細心從事。由一醫治療一階段,如療效確實不佳,再更
    換經深思熟慮而選定之另一醫。不可數方迭進,多藥備嘗。
    奠忘以科學頭腦擇醫治病服藥,斯為得矣。
    其三,不亂服補品。本例患者三餐之外,不吃其他雜食,
    補益諸品及鱉魚等物,概不服食。凡補益之物皆具藥性,服用
    補品,不啻服藥,與治療之藥協調者,尚無大礙,不協調,或更
    藥性相反者,豈不僨事。故以不濫服補品為善於調攝矣。至
    於甲魚,滋膩呆胃,滯痰戀濕,世俗雲可抗癌,而余見癌症患者
    胃氣不旺、痰濕內蘊者不少,屢進此物,益歟害歟?思之自明。
    腫瘤特效驗例聞見記
    祖國醫藥學是一個偉大寶庫,也是人類征服腫瘤之有力
    武器。經由許多年實踐研究與總結,中醫對於腫瘤病因病機
    之認識,漸趨一致:氣滯、痰飲、濕濁、瘀血、熱毒等實邪為致病
    之元兇;人體氣血陰陽之虧虛為受病容邪之基地。因而醫家
    從各自之理論認識、實踐經驗以及所居方域之氣候、人情、水
    土、體質等不同,治法亦因而有所差異,然總不出扶正、祛邪兩
    大法門。於扶正法中,有偏重益氣者,有偏重養陰生津者,亦
    有使用養血滋陰或溫潤助陽法者,各隨醫家臨證決策,隨宜而
    定。而於祛邪門中,有強調癌症為蓄毒不流,鬱結日久而成,
    其間致病之毒可為化學致癌物或各種物理輻射,亦可為病毒
    及生物損傷。故投以大劑清熱解毒,或以毒攻毒,其理論根據
    為「邪去正自安」也。除獨用抗毒法外,臨床多以數法兼行,亦
    有以清熱解毒、活血祛瘀、軟堅散結為治療腫瘤「三原則者」。
    而通達之論,則將各種病因病機綜合推斷,然後各據患者四診
    八綱,因人而施。如有醫家以「五因六法」為立法之本者:「正
    氣虧虛-扶正固本;毒根深藏-清熱解毒;久病必瘀-活血祛
    瘀;氣鬱痰結-理氣化痰;肝郁氣滯-疏盱解郁;以及癥瘕積
    聚本病本法-軟堅散結。」以上所述雖仍支離破碎,信手拈來,
    未成系統,然皆為治療腫瘤之正法,為當代中醫遵循之準繩。
    不僅如此,即或民間治療腫瘤,方法雖然繁多,總亦不越以上
    範疇。今擇三例,皆經余親自核實而療效確鑿者,詳述其治
    法,以供讀者參考。
    例一對口蕈治胃腺癌例
    患者徐某,年過知命。早歲曾為高級職員,後調至某糧店
    當營業員。年方半百時得胃腺癌症。化療及中草藥悉遵醫
    囑,與醫家配合默契。雖屢經復發,尚能調攝自護。其時約在
    七十年代初,具體年月已不復記憶。忽一日舊疾發作,胃脘腫
    脹高突,疼痛不可忍,且滴水不能飲,以小匙少少與之亦必吐
    出。飲食更無以進,僅靠靜滴葡萄糖液以維持生命。幸其老
    妻敏慧,痛哭流涕之餘,聞說對口蕈可治此病,即急函各地親
    朋好友,從速尋覓。競得某地一老太將珍藏數十年之一枚稀
    世之物,奉送與彼。據雲此物乃新死之人口含金器者,其氣自
    口直上棺蓋,日久於蓋外對死者口處,生一毒蕈,即對口蕈也,
    采歸陰乾,妥為收藏,可治諸般毒瘡。干品色紫黑,僅如綠豆
    大,該老太以十數層絹布包作一大團,可見其珍藏之謹也。徐
    家得蕈,如獲至寶,急急放入小碗中,加清水數匙,待稍軟潤,
    即隔水蒸燉,燉畢速送醫院,此時頓見奇跡:以小匙少少灌入
    徐某口中,竟不吐,連續將小半碗藥汁飲盡,終不見吐,過數小
    時飲以葡萄糖開水,亦不吐,次晨喂以米飲,亦能受納。於是
    蕈中加水燉取二汁,復喂飲如幻,最後連蕈吃下。由此嘔吐立
    止,一周後,脘中脹痛消失,病灶恢復至發作前之程度,漸可正
    常飲食及自理生活。一月後竟上班復工。以後仍服某院之草
    藥及接受化療。五個月後,舊病再次反覆,因無從覓取對口
    蕈,而終致不救。
    例二腦間隔佔位吃核桃枝煮雞蛋例
    某局會計俞先生,浙江海鹽鄉下人也,妻室及子女均在原
    籍,其長子19r70年弱冠之歲,患頭痛,治之未效,痛勢漸劇,至
    難以忍受。速來滬至華山醫院神經科檢查,確診「腦間隔占
    位」性質未定,作放療後返鄉,有所好轉,症未全消。其父覓得
    內服核桃枝煮雞蛋方,即設法購買核桃枝,囑其子依法制服。
    核桃枝須採集手指粗之枝條,太粗者過老,太細者過嫩,
    均不合標準。每日以鮮枝200g,加水煮沸後文火煎熬四小
    時,蓋核桃枝有毒,久煮可以去毒,同時加入原隻雞蛋四枚,蛋
    熟時取出去殼蛋白不可破碎,於蛋上以竹針刺小洞十數個,再
    人原汁中燒煮,至液汁滲透蛋中而止。上午煮就後,即於早午
    餐之間吃蛋一枚,飲汁一杯。於下午午飯與晚飯之間吃第二
    枚蛋,再飲汁一杯。晚飯後吃第三枚蛋,又飲汁一杯。尚餘一
    蛋,留至次晨起床盥洗後吃,仍飲隔夜之液汁一杯。同時隨即
    燒煮當日之藥蛋。
    俞子按上法一日不問,連續服用一年有半。初服三個月
    後,症漸緩解,以後諸症漸消,康復如平人,讀書勞作,一切如
    常。年半後即停藥,從此一直保持健康,以至結婚生子、成家
    立業,均無影響。余寫此文前,適退休多年返鄉養老之俞老先
    生來滬省親,余藉機再次詢訪,俞老謂其子已病癒二十六、七
    年.今已四十八歲矣。除反應略遲鈍外,並無他異,可謂根治
    也已。聽說當時俞子住於病房,同事病友告其曰:有人與其同
    病,以核桃枝煮蛋食之得愈,其人住武夷路某弄某號。俞先生
    親往尋訪咨詢,確係腦瘤患者而得愈者,遂信心堅定,囑子依
    法治療。此外尚有區委李副書記(現已離休多年),亦為俞老\n先生提供一個例證:李書記早年於部隊工作,有一戰友因頭痛
    劇烈經有關醫院確診為「腦瘤」,當時尚無手術條件。患者帶
    病隨軍,至山東休整時,適住一果農家中,該農自謂能治此病。
    即剪取核桃樹枝條數根,斬斷劈碎,煮水與飲,竟得疼痛顯減。
    臨行時果農贈送核桃枝數大捆,服後竟至症狀全消。建國後,
    李與其於部隊又共事近十年,病未復發。以後各自轉業,李至
    上海,彼去福建則信息中斷。核桃枝治腫瘤之療效,尤其治療
    癌症之療效,尚未肯定,而上述三例雖屬良性,亦是奇跡,是否
    該物對於腦腫瘤具有殊效,尚待研究。
    核桃枝有毒,關於減毒方法,金有景先生於《抗癌食藥本
    草》一書中提供三個途徑,足資參考:「一是久煮,一般煮上四、
    五個小時,直接喝核桃枝煮的藥汁,問題就不大了。二是群藥
    共煮。三是加食物(瘦肉或豬羊等內臟)共煮。」錄之以供參
    考。
    例三 晚期胃腺癌以傳統中藥治癒例
    鳳某,即針灸類病案中腎虛感寒、為針合谷復溜立效者,
    系某商店營業員。退休後久居浦東農村,不來治病,故十餘年
    不通音聞矣。數月前機緣巧合,適相邂逅。其告余曰:1989
    年底彼患胃痛,大便隱血(++++),北蔡衛生院攝片示胃小
    彎潰瘍O.8cm,伴增生糜爛。由於治療無效,病情加甚,復由
    川沙縣人民醫院胃鏡檢查,並切片化驗,確診為惡性病變。建
    議手術及化療,因懼而不就。聞及川沙縣某衛生院有一孫姓
    中醫頗善治此病,即於彼醫處服約七閱月,竟得病癒。1993
    年經周浦人民醫院胃鏡複查,證實其病灶消失。余囑其將藥
    方寄余研究,其隨即寄來處方近三十張,查其日程為連續處
    方,有三首不同處方相繼使用、余稍加歸納,錄其方於下:
    第一方:1990年2月22日起服至三月底,連續服用四十
    天。
    生黃芪18g生地榆15g豬茯苓各12g蓬莪術8g制
    蒼朮9g生甘草18g蛇舌草30g陳皮6g佛手12g
    赤芍12g籐梨根15g紅棗20g牡丹皮15g瓜蔞皮
    12g象貝母lOg明黨參12g
    第二方:1990年4月1日起服至八月初,連續服用四個
    月。
    生黃芪30g黨參12g焦白朮15g甘草3g川石斛
    20g制黃精30g制萸肉5g鹿角霜12g仙靈脾9g
    破故紙12g五味子lOg蛇舌草30g蓬莪術12g象
    貝母12g黛蛤散12g(包) 豬雲苓各12g烏賊骨12g
    炒丹皮24g紅棗12g訶子12g
    第三方:1990年8月5日起共服二十一帖。
    生黃芪30g大黨參各12g焦白朮15g焦苡仁12g
    鹿角霜12g蓬莪術15g牡丹皮12g豬雲苓各12g
    廣木香5g炒白芍15g破故紙12g綠梅花6g娑羅
    子12g青防風6g佛手片12g紅棗20g甘草3g炒
    烏賊12g
    簡析:上三方中共有之藥為:黃芪、黨參、白(蒼)術、茯
    苓、莪術、丹皮、紅棗、甘草,具有健脾益氣、清熱散結之功,由
    之奠定鳳氏癌症治療之方藥基礎,前後三方,均在此基礎上加
    以擴充。
    第一方側重清熱解毒、制癌與化痰散結,故方中重用蛇舌
    草、籐梨根、生地榆、瓜蔞皮、象貝母、赤芍等品,服用四十天,
    重創病灶,迅掃癌毒,實為治療全過程中最關鍵之階段。
    第二方減去籐梨根、生地榆、瓜蔞皮、赤芍等解毒抗癌之
    品。僅留蛇舌草一味,可見腫瘤經前階段之治療已得有效控
    制,相對呈現正氣不足,陰陽俱虛,故加入黨參、白朮、石斛、黃
    精、萸肉、鹿角霜、仙靈脾、破故紙、五味子之類,以健脾胃、扶
    中氣、補肝腎、調陰陽,據用藥情況分析,患者當時應屬陽虛為
    甚,故溫腎壯陽之品多於養陰之物。由此可見癌症患者之選
    方用藥當以辨證為前提,確是陽虛,亦可適當投以溫熱助陽之
    品,不必以癌症內蘊熱毒而肆用寒涼。
    第三方於第二方中減去部分溫腎藥,而成益氣健脾化濕,
    兼以溫陽行氣消癌之方。蓋此時病勢漸退,正氣尚待恢復,將
    清熱解毒以制癌腫之品全數撤去,以傳統中藥配成扶正祛邪
    同用之方,以為最後收功之治。
    上述三方首方重於抗癌,二方偏於溫養,補中有攻,攻補
    兼施。末方寓攻於補,扶正御邪而竟全功。三方之用藥各有
    側重,層次井然,合於普明子《醫學心悟》以初、中、末三法以治
    癥瘕之旨,故收藥到病除之效。
    外 科 類
    養血生發斑禿痊
    有孫會計者,年半百許。早歲曾患肺癆,雖然藥餌常進,
    依舊體質漸損。所以年方知命,而頭髮漸漸花白,且不時脫
    落。1975年春夏間,忽片片脫淨而成斑禿:右耳上方、頭後枕
    骨上緣及左耳後上緣為三大塊,均約2×2cm大小。其次,較
    小之禿斑尚有數處。某醫院同時採用內服外塗措施,治療數
    月依然如故。改用牛奶注射於患處皮內,實在痛極難忍,而強
    忍之,每週一次,又治數月,仍無進展。於是邀余用中藥治療。
    診得脈弦細,舌淡紅,知系本元不足,加以作務勞心,漸致氣血
    虧損。經曰:發為血之餘,腎之華在發。又曰:腎藏精,肝藏
    血。肝腎精血充足則美髯而華發;精血衰少,則須頹發落。故
    其治法宜調養肝腎,益精補血,精充血足秀髮自生。選用《醫
    宗金鑒》之「神應養真丹」化裁,並變通其方,且改丸劑為湯劑:
    大熟地12g制首烏15g黑芝麻15g白芷3g白蒺藜
    6g菟絲子9g當歸9g川芎3g桑椹子15g側柏葉
    15g
    自9月12日?12月5日,共服五十五帖,斑禿處華發復
    生。據患者自述服二十帖後,發已不脫,禿處漸有頭髮生長,
    又服三十餘帖,即完好如初。
    按:脫髮一症,多因肝腎虧損、血虛不能上榮,風邪乘虛而
    入所致,此為虛證,「神應養真丹」為的對之有效良方。如因肝
    氣鬱結不暢,以致氣滯血瘀、發失所養者,則須疏肝解郁、活血
    化瘀,《醫林改錯》「通竅活血湯」用之有效。余嘗見脫髮而口
    苫咽干、膽熱脾虛者,投小柴胡湯而得效(見「小柴胡湯治驗
    選」)。而余臨證所見仍以肝腎虧損為多,用神應養真丹外,黑
    芝麻、桑椹子、側柏葉亦為養血生發之妙品,少佐白芷以通竅
    道,則其效更彰也。
    簡易便方愈臁瘡
    余素習中醫內科,旁及女科及針灸,通常不治外科病。然
    亦常有外科小恙前來索方者,蓋圖便利也。一日有黃姓翁前
    來就診。翁患臁瘡,病灶位於左足脛骨前面下三分之一處,潰
    瘍面約1.5cm×1.5cm,稍凹陷,滋水流溢,其色黑濁腥臭。潰
    面周圍掀紅漫腫,有6cm×6cm大小。患者系兩月前被摩托
    車撞傷脛部而病。病發後輾展醫治,耗資千元有餘而病足依
    然。余偶發遐想,不受常規之法約束,處方用藥一隨己意,內
    服外敷雙管齊下。內服用四妙湯加味,以清利濕毒兼以益氣
    活血。方為:
    生黃芪30g金銀花30g全當歸15g生甘草6g地榆
    15g炒黃柏9g赤芍9g每日一劑,水煎服。
    外用地榆粉撒摻潰瘍面,以敷料包紮,一日一換。經治六
    日後紅腫顯著消退,瘡面滋水漸干,潰面收斂近半。遂停止內
    服,專事外敷。不意連敷旬日,病灶雖斂而終不癒合。患者有
    一友人忽至病家探望,囑以雞蛋煮熟取黃,以文火熬取蛋黃
    油,以此油調地榆粉外敷患處。黃翁依法施行,不數日瘡口平
    斂.肌膚完好,惟病灶處皮膚尚留褐色未褪,然已得臨床治癒
    之效矣。
    臁瘡雖非大病,常多久治不痊,耗傷氣血,抑鬱精神,損人
    真元。少數毒力強盛,尚有惡變可能,因而切莫以病小而掉以
    輕心,致遺禍殃。此病成因,總由濕熱下注、瘀血凝聚而成。
    故無論內治外治,須以清熱利濕、活血行瘀為大法。前用四妙
    湯,方中銀花、甘草、地榆、黃柏解毒利濕清熱;當歸、赤芍活血
    化瘀;黃芪益氣扶元、內托斂瘡。全方藥僅七味而方意周匝,
    是故能見速效。
    治療藥中地榆及雞蛋黃油為關鍵之品。地榆昧苦酸,性
    寒,入肝與大腸經。具涼血止血、瀉火解毒斂瘡之功。地榆炒
    研成粉,外敷燙火傷效驗卓著即是其例。用以敷治臁瘡效果
    亦佳。雞子黃性味甘平,人心腎兩經。功能滋陰養血、潤燥熄
    風。因而雞蛋黃油既可內服以治肺結核之類消耗性疾病,外
    敷善治燙火傷及熱、濕疱疹、皮膚潰瘍,因秉滋養之質,利於改
    善病灶局部營養條件,故用以收斂潰瘍,功效獨特,與地榆粉
    相須為用,則相得益彰。
    [附]雞蛋黃油制取法
    取鮮雞蛋數枚,以紅皮者為佳。煮熟,去殼及蛋白將蛋黃
    置金屬勺內,以文火加熱,並時時翻動勺內蛋黃。約十分鐘左
    右即可出油,此時蛋黃漸變黑褐色。及時將油傾人盛器內,繼
    續煎熬,直至蛋黃焦枯。一枚蛋黃約可出油2ml,收儲備用。
    陰莖損傷性炎腫治驗
    朱科長年過不惑,於1977年初,小便無故出血,亦無痛
    感,用止血藥十餘日而血止。至3月初尿血復至,肉眼可視見
    紅色,鏡檢則出血滿視野矣。在某醫院作膀胱鏡檢未見出血
    部位,亦無病灶發現。然陰莖中已被器械嚴重擦傷又復感染
    而致膿血時流。且小溲反頻,每溺時,疼痛徹心。夜間被中受
    熱則陰莖勃舉,舉則痛不可忍,不得已將陰莖露丁被外而睡。
    注射糜蛋白酶數十支,膿血僅僅稍減,疼痛則依然如故。至4
    月16日已經月餘,始服中藥。余診其左脈浮數,按之軟,左尺
    為甚。右弦細帶滑,苔薄膩,質胖淡,中多裂紋。合參四診,顯
    系肝腎不足於內,陽道瘀腫於外。蓋男子之外陰,由腎精涵
    養,肝脈繞絡。治法當從肝腎入手,滋肝腎之真陰以治本,洩
    肝腎之相火以治標,稍兼祛瘀通絡、清熱解毒以消腫脹。為訂
    一方:
    生地9g杞子15g炙龜板24g炒黃柏6g知母6g
    金銀花9g 留行子6g 石斛12g炒白芍9g淮牛膝
    15g三七粉1.5g(吞服)
    上方加減服至九帖時,膿血顯減,疼痛亦微,夜間已可復
    被而睡,又進三帖,諸症俱除。
    婦 科 類
    吳竺天臨床經驗方應用
    業師吳竺天先生,為上海中醫藥大學附屬曙光醫院副主
    任醫師,浙江余姚人,早歲畢業於丁甘仁先生創辦之「中國醫
    科大學」。先生擅長婦科,精研醫理,嫻熟臨診,因而名播遐
    邇,求診者門庭若市,日無虛夕。行醫數十年來治癒婦科疑難
    雜病及不育症不可勝數,《解放日報》曾以「孩子滿天下」為題
    予以報道。七十年代以後,多種報刊報道先生事跡甚多,此處
    不遑列舉。先生因診務繁忙而無暇著述,乘此拙作梓行之機,
    選輯先生經驗方七首以廣流傳.並藉以了先生「為杏林耕作,
    為病家造福」之芳德夙願。
    一、當歸補血湯
    功能:益氣養血、固崩止漏。
    主治:婦人經行過期不止,經血淋漓,崩中漏下。
    藥物組成:黨參12g 當歸9g炒白芍12g木香4.5g
    制香附6g 生地炭12g藕節炭12g川斷
    12g狗脊12g 玫瑰花1.2g 震靈丹12g
    (包)
    加減法:出血嚴重者可加入阿膠烊化後沖服,腹不痛者
    木香、香附亦可酌減,腰不酸者川斷、狗脊可去。
    孟城按:先生使用此方時,極少不用木香、香附、川斷、狗
    脊,蓋因婦女多見腰脊酸軟一症,故常用川斷、狗脊。至於木
    香、香附,先生曾曰:「人身血貴流通,調經當以行氣為主,古人
    云『氣為血帥,氣行則血行,』即是固經止漏之劑,亦不能一味
    收斂止血,必兼行氣方是正法,始不至有經止瘀留之弊。」師治
    崩漏用以止血者常為生地炭,藕節炭而不用他炭。生地補而
    性涼,藕節澀而兼通,此二味常與震靈丹同用。婦人經行將
    淨,經血淋漓不斷者,用震靈丹(12g)布包入煎,止血淨經頗
    具卓效,然經行伊始者無效,是謂「避其銳氣,擊其墮歸」者
    也。
    先生於婦科方中恆用玫瑰花,余舉以問焉,師曰:「玫瑰花
    不僅疏氣,而且行血,婦科病以凋氣血為先,故常用此品也。
    如病婦素來大便不通者,則易以月季花,因月季花破血通經,
    兼能通便,常用量為4.5g。」
    二、加減桃紅湯
    功能:行氣活血,調經止痛。
    主治:月經不調,經前腰酸腹痛,經行不暢,或瘀滯內阻
    之經水淋漓不止。
    藥物組成:川斷12g 狗脊12g 當歸9g 川芎9g桃
    仁12g紅花6g木香4.5g制香附6g丹
    參12g雞血籐12g玫瑰花1.2g
    加減法:月經閉阻者,三稜、莪術(各用15?30g)、留行
    子、茺蔚子、赤芍等可加入。胞宮不溫者仙靈脾、陽起石、紫石
    英等又可選用。若下元虛寒較甚者,肉桂、乾薑更宜益人。腹
    中脹滿者,須兼烏藥、娑嚕子。
    孟城按:方中川芎一味乃先生極為善用之品,曾謂余曰:
    「此物少用則升散行血,能治頭目疼痛,常用量為2.4?4.5g。
    用其一般劑量(9g)則善能調經,行氣活血兩兼其功。重用
    (15g)則反能收縮子宮,減少出血量。」又先生常重用川芎以治
    孕婦胎位不正,加入安胎方中,每收良效:
    三、加昧舒肝湯
    功能:行氣活血、舒肝凋經、清熱通絡、化瘀消癥。
    主治:經前乳脹、腹脹,輸卵管阻塞或積水,附件炎,卵巢
    囊腫等。
    藥物組成:柴胡9g川楝子9g木香4.5g制香附6g
    紅籐30g 麥芽15g 敗醬草30g 炙鱉甲
    12g炙山甲12g桃仁12g 苡仁12g 玫
    瑰花1.2g
    加減法:宮寒加仙靈脾、陽起石、紫石英、仙茅等,大便不
    通加生大黃4.5?9g(後下),腰酸酌加川斷、狗脊、仙茅、仙靈
    脾、補骨脂、杜仲等,腹中有塊加三稜、莪術。
    孟城按:先生以此方加減治癒卵巢囊腫者甚多,余曾以
    本方隨證化裁治癒一例子宮肌瘤。患者姓夏幹部,年近四十,
    B超示2cm×3cm,4cm x 4cm子宮肌瘤各一枚,平素月經不
    調,經行胸乳脹痛。以上方加減服用二月餘,複查肌瘤消失,
    經行正常而愈。
    先生曾為余論述卵巢囊腫之成因、發病機制及治療法則:
    「此病之得,多在經期行房或房事後不慎受涼,下焦陽氣被郁
    而不運,遂至氣滯、瘀凝,結成瘕塊。本病以祛瘀消炎為治則
    大要,佐以舒肝和氣、發育子宮。陽起石、仙靈脾、紫石英等俱
    為發育子宮之品。如方中加入當歸、懷牛膝溫補肝腎而流暢
    血分,其效更速。至於山甲、牡蠣等軟堅通絡之品,可根據病
    情選用。方中敗醬草如若缺貨,可以紫花地丁代用,但地丁之
    功效不如敗醬為優。治本病須注意大便通暢否,便秘不通者
    以通便為要著,便暢則腸中積垢俱去,經絡易於暢達而癥塊易
    除也。故方中每用蔞仁、生大黃,如餞以枳殼則更好。治此病
    時不能強行攻破,只可因勢利導。每當月經臨行之時,須重用
    行氣破血之品,經血以多行為佳,血通則瘀去,瘀去則病消。」
    方中用桃、米仁之意,先生曾釋曰:「卵巢囊腫必有瘀血留
    體,用桃仁意在通瘀消腫。而卵巢既有囊腫,必至阻塞不通,
    體內分泌物(多為粘液)必積滯其間,故用米仁以消之。」
    四、舒肝調經湯
    功能:舒肝解郁、活血調經。
    主治:月經不調,經行乳房脹痛,婚後不育。
    藥物組成:柴胡9g川楝子9g木香4.5g制香附6g
    麥芽15g 當歸9g 丹參12g 淮牛膝12g
    炙鱉甲9g 炙山甲9g 赤芍9g 玫瑰花
    1.2g
    加減法:輸卵管積水或有囊腫者加紅籐、敗醬草;大便不
    暢加生軍,能一日便下二、二次更佳。其餘加減悉同加味舒肝
    湯方。
    孟城按:本方與加減桃紅湯為姐妹方,同為治療月經不
    調之主方。本方側重疏肝解郁,而加減桃紅湯則側重活血祛
    瘀。此兩方及當歸補血湯為先生臨證時使用頻率最高之方
    劑。先生曾謂其臨證時所診最多之證為經前乳房脹痛而有
    塊,少腹兩側作痛不舒,經淨則諸症如失。患者多婚後八、九
    年仍不育,治以逍遙散合調經之品加減(即本方),肝舒經調則
    自能受孕。
    臨床亦可見到血熱瘀滯型月經不調,證見經行先期,經前
    或經後腹痛,按之痛甚,經行量多色赤或紫,唇紅口乾,心煩失
    眠,尿黃便秘,脈象弦數,舌紅苔黃。治當涼血活血以調經,先
    生常以生地、赤芍、丹皮、元胡、當歸、川芎、紅花、制香附、炙甘
    草等出入為劑,但先生未擬定處方,因而附志於此。
    五、止帶方
    功能:清熱涼血、化濕止帶。
    主治:白帶
    藥物組成:白薇12g藕節12g扁豆花9g玫瑰花
    1.2g
    加減法:黃帶加椿根皮9g、粉萆薢12g;赤帶加銀花炭
    12g、生地炭12g或加茜草炭、貫眾炭。腰酸加川斷、狗脊。納
    差加焦六曲。預防子宮癌加土茯苓30g、鬼臼12g、龍牡各
    30g。
    孟城按:本方為先生臨證治療帶下之方,不論證之寒熱
    虛實,隨證加減,皆可應用。據先生經驗,患者如見帶淨則經
    至,經淨則帶下現象,宜認真檢查,須防宮頸癌。先生平素並
    不單獨為病人治療帶下,而常於治療其他婦科病之對症處方
    中,合入本方,病癒帶淨,一舉兩得。
    侍診時余曾就方中使用扁豆花,舉以請益。師謂扁豆花
    不僅善清濕熱,且有收斂作用,故白帶頻下者用之多效。
    六、安胎方
    功能:補腎清熱,安胎保胎。
    主治:妊娠胎動不安。
    藥物組成:川斷12g狗脊12g菟絲子12g鉤籐15g
    (後入)
    加減法:習慣性流產孕婦,可用本方合補中益氣湯同用。
    羊水過多者加黃芩、白朮、焦六曲、茯苓、冬瓜皮、赤小豆、藿蘇
    梗等品。先兆流產可以本方加黨參12g,當歸6g,白芍12g,生
    地炭12g,藕節炭12g,玫瑰花1.2g,以益氣養血、安胎、止紅,
    紅止則胎自保。
    孟城按:先生曰:「孕婦補腰最為重要,補腰即所以安胎保
    胎,故安胎方用川斷、狗脊、菟絲子以補腎壯腰。安胎須兼清
    熱,故加鉤籐清肝熱,不僅安胎,還防子癇。」「若妊娠五月後,
    胎全不動者,可於上述安胎藥中加入川芎9g,可以動胎氣,且
    使生產時順利。」
    胎動不安除外界客觀環境、生活起居及諸病理因素造成
    之外,孕婦妊娠期內服藥不當,亦是重要原因。故孕婦有病,
    服藥宜慎。師屢曰:「胎前破氣之藥不能用,祛風活血之品如
    桂枝、羌獨活、牛膝、木瓜、絡石籐等均不能用。如有痺症疼
    痛,可用絲瓜絡、桑枝、秦艽之屬。師且一再叮嚀:「孕婦不妨
    用行氣之品,然不可用香附,用之不慎易致墮胎。」
    七、妊娠惡阻方
    功能:芳香化濁,和胃止嘔,
    主治:妊娠反應,噁心泛漾、嘔吐不食。
    藥物組成:姜半夏9g陳皮6g木香3g焦六曲9g
    藿香9g蘇梗9g佛手4.5g
    加減法:吐重者加吳萸、川連。
    以上七方為先生臨證習用之方,諸方用藥看似平淡無奇,
    苟能辨證正確、化裁得宜,可收立竿見影之效。孟城用之近三
    十年,獲益良多,正有不及以言語表達者。上述各方及先生經
    驗之談,乃從余早年隨師侍診時所記之《隨師筆記》中錄出,一
    仍原貌,皆用當日先生口語,不作文字修飾渲染,更不加分析
    以參己見,蓋存其樸而葆其真也。其中奧義,讀者觸類旁通自
    能明瞭,毋須贅言也。
    妊娠早期脈解
    本文所云妊娠早期,乃受孕後從末次經淨起算兩月之間.
    此時胎氣初結,諸征未顯,為癇勾孕尚難分辨,以脈象為主,結
    合症狀體征加以推斷,有較重要之臨床意義。然結胎伊始,氣
    血方凝,形質未成,雖「脈為血派,氣血之先。」可隨時顯示機體
    五臟六腑、陰陽氣血運行之內在規律及發展變化之情況,迅速、
    傳遞機體內部之各種生理病理信息,然在停經後一月內,胎氣
    甚弱,脈上尚難測知,往往須足一月後脈象始顯,故早期孕脈
    之診察時期,實為經停後第二個月內,僅一個月時間。因妊娠
    三月以後,孕脈漸漸明顯,惡阻、腹征等亦漸出現,診斷已不為
    難。故本篇僅就早期孕脈稍加辨析。
    先哲對於早期孕脈之論述雖多,大要不越二條,均為《黃
    帝內經》之經文。
    其一,《素問·陰陽別論》曰:「陰搏陽別,謂之有子。」
    何謂「陰搏陽別」?王冰注曰:「陰,謂尺中也。搏謂搏觸
    於手也。尺脈搏擊,與寸脈殊別,陽氣挺然,則為有妊之兆。」
    王注中明謂「尺脈搏擊」,而與寸脈作何殊別,尚未有說。
    而王宏翰之注則更為詳盡:「細釋《內經》,並諸家之論,謂
    陰搏陽別,則尺脈搏擊於手者,乃滑數有力。而寸脈來微,有
    別異於尺。則是寸脈來微,殊別於尺脈之滑數,是有子之象
    也。」又曰:「但孕子之脈,原有寸關尺俱數之脈,而此節之經
    文,乃寸微尺數之旨也。」王氏之注為多數醫家所採納,如戴同
    父《脈訣刊誤》亦主寸微尺數之說。陳自明《校注婦人良方》亦
    曰:「寸微關滑尺帶數,流利往來並雀啄,小兒之脈已見形,數
    月懷耽猶未覺。」
    雖王氏之論為較多醫家所贊同,然「寸脈來微」一語,尚欠
    理論及實踐依據。蓋脈以尺寸分陰陽,陽寸陰尺之說見於《難
    經》而《內經》則無也。故張介賓曰:「陰,如前手少陰也,或足
    少陰而言亦可。蓋心主血,腎主子宮,皆胎孕之所主也。搏,
    搏擊於手也。陽別者,言陰脈搏手,似乎陽邪,然其鼓動滑利,
    本非邪脈,蓋以陰中見陽而別有和調之象,是謂陰搏陽別也。」
    初觀文義,張注自較王注為優,將「陽別」之「陽」釋為「陰脈搏
    手」,「別有和調之象」,確有見地。
    通觀「陰陽別論」原文,篇中「陰陽」兩字之含義非一,皆具
    相對性,此處陰陽兩字,當指陰經陽經而言。人身十二經脈,
    手足各三陰三陽,六陰經中,惟心肝腎三經為陰血之經,而三
    經中僅足少陰腎與胎孕最為相關,故約而言之。「陰搏」之
    「陰」,當指腎經,其相應之脈位在於兩手尺部。此則景岳之注
    甚是。婦人懷妊之後,六脈皆現緩滑流利,不惟尺脈為然。而
    陰脈(當以尺部足少陰腎經脈為主體)之搏動,與三陽經脈象
    之搏動同中有別,尚須區分,足為「陽別」。
    關於此點,余早歲侍診於業師吳竺天先生,曾請師示妊娠
    脈法。師誨余曰:「三部脈緩滑沖和,轉展流利,寸關浮沉正
    等,尺部稍俯,即是妊娠早期之脈。若尺脈不俯,即有疑問,當
    須仔細辨察,以免魚目混珠。尺脈何以稍俯?蓋受孕之初,男
    精女血凝於胞宮,腎氣引全身之氣血精華,集注至陰之地沉潛
    於裡,以發育胎兒,是以尺脈當稍稍見沉。俯者略低之謂,亦
    即稍沉之意焉。」仲景《金匱要略》「婦人妊娠病脈證並治」篇指
    出妊娠之診斷:「婦人得平脈,陰脈小弱,其人渴,不能食,無寒
    熱,名妊娠。」「渴,不能食,無寒熱」為妊婦之症狀,姑置不論。
    而其脈象「得平脈,陰脈小弱」, 余之理解為:此處所說之「平
    脈」,並非常人脈法中之「平脈」,而是妊娠婦女之「平脈」。亦
    即緩滑沖和,轉展流利之脈象。於此脈象基礎之上,復見少陰
    腎脈較寸關略見「小弱」,弱脈之體狀為沉而細,故「陰脈小弱」
    並非尺部見小脈與弱脈,當是滑利之孕脈至尺部略小而略俯,
    正與吳師數十年之經驗相同。
    其二,《素問·平人氣象論》曰:「婦人手少陰脈動甚者,妊
    子也。」此句經文,為診斷妊娠之另一脈法。惟「手少陰脈」究
    屬何處,諸家見解不盡相同,可概括為二三種意見:一指神門穴
    處之動脈。如王冰注曰:「手少陰脈,謂掌後陷中者,當小指動
    而應手者也。」二指左寸脈。如馬蒔注曰:「左寸部屬手少陰心
    經,而手太陽小腸經之脈,為之表裡。」《脈賦》云:「太陽大是男
    妊.故知手少陰之脈動甚者,為妊男子也。」三指兩手寸口脈之
    尺部。如高世軾注曰:「少陰,尺脈也。」「兩手少陰脈動甚者,
    則知腎氣有餘,感天一所生之氣,故妊子也。」對於上述三種不
    同見解,余贊成啟玄之注。經文明謂「手少陰脈」詞義清晰,歷
    歷分明,故當依文解義,直指手少陰心經之脈,毋庸迂迴曲折,
    捨近就遠。
    至於少陰脈之部位,在於左寸心部抑或神門穴處?兩者
    均為手少陰之動脈,而左寸心部為寸口脈三部之一,妊娠脈滑
    數流利,三部統一,兩手皆然,決無僅見於左寸,而余處不見之
    理。亦無論經文或千百年來之前人經驗,均無獨以左寸脈「動
    甚」以決妊娠之理.是故左寸之說不足為據。
    手少陰脈當指小指內側手少陰心經神門穴處之動脈,十
    二經皆有動脈。《內經》原有明文。神門穴處之動脈即是手少
    陰心經之動脈。此處之動脈,平素很難測知,即或指下有應,
    亦極微弱,每在似有似無之間。有兩種情況,神門穴處可見明
    顯之脈搏跳動:一是患有嚴重神經衰弱者,心血虛耗,心陽亢
    盛,可見神門脈動,然終不見妊娠脈緩滑沖和,轉展流利之象,
    所顯者無非病脈。二是婦人懷妊後經停匝月,神門穴處即現
    妊娠獨有之滑利脈象,指下分明,清晰可辨,直至分娩後,始漸
    消失。此一脈象用以解釋「手少陰脈動甚者,妊子也。」一句經
    文.最為恰當。余昔年曾與婦科醫師合作,以神門脈診斷未婚
    先孕者,然後作放射免疫測定加以證實。幾乎箭無虛發,歷驗
    不爽,正可為此作一反證。
    至於王叔和《脈經》曰:婦人「三部陰脈沉浮正等,按之無
    絕者,有娠也。」何謂「沉浮正等」?王宏翰釋曰:「按之浮沉正
    等者,即仲景所謂寸關尺三部之脈,大小浮沉遲數同等也。」又
    曰:「叔和謂婦人之脈,三部浮沉正等,又按之無絕者,謂陰陽
    和洽,有妊之兆也。」
    叔和《脈經》之說乃妊娠婦人早期過後之常見脈象,因胎
    氣漸盛,陰血漸充,尺脈盈滿,故見三部浮沉正等而滑利不絕。
    綜上所述,如何能早期從脈診測知妊娠?育齡婦女正常
    之月經規律突然改變,經汛過時不來,而又身無他病,寸口脈
    見緩滑流利,兩尺較寸關稍沉而按之滑甚者,是為胎孕早期正
    常之脈。或按神門穴處,有明顯脈動而又滑利不絕者,亦為早
    期妊娠之脈象依據。
    甘麥大棗髒躁愈
    髒躁一症,首見於《金匱要略》,皆由憂思日久,子髒枯燥,
    心火炎上,神明不寧而成。與癲狂之氣鬱痰凝,心肝火熾者迥
    異,因而治療之法,亦當有別於癲狂。仲景之甘麥大棗湯,實
    為治療髒躁千古不易之良方,據患者所現之脈症,增益藥味,
    投劑得當,如響斯應。爰錄二:例於下:
    例一某局女會計宋某,年三十許,於1970年初,忽病哭
    笑無常,每日必發多次。發作之時,時而悲泣,傷感不已;時而
    喜笑怒罵,親疏不避;時而欠伸頻作,有若神靈所附。約一小
    時後,或作喜笑,或不笑,繼則譴然自釋,重歸平靜。清醒後與
    常人無少異,亦能治理賬務。曾屢往某精神病院就診,診斷為
    「精神分裂症」,已治數月不應..余往診時,病正發作,所見一
    如上述。病止後診其脈弦而絀,舌質干紅,苔薄白。此症顯然
    是《金匱》之髒躁,仲景曰:「婦人髒躁,喜悲傷欲哭,像如神靈
    所作,數欠伸。」正與此例病情相符..即以甘麥大棗湯加入養
    血柔肝、寧心安神之品:
    淮小麥30g甘草4.5g大棗7枚 當歸9g炒白芍9g
    柏子仁9g太子參9g炒竹茹4.5g炒棗仁9g茯神
    9g合歡皮15g
    服五帖,病由日發數次,減為五日內僅發兩次,服至十帖,
    諸症悉蠲。數年後,邂逅其全家於中山公園,雲愈後一切安
    然。
    例二某局嚴科長之妻,年近半百,素患冠心病,失眠經
    久,睡去則惡夢頻仍。1975年初春,與澡堂服務員發生口角,
    有理而受屈,遂精神失常。語多而無倫次,見人輒講述其事,
    終日喋喋不休,夜眠則驚惕常作,此外別無他症。已服精神專
    科鎮靜藥,半月不應,邀余治之。余診其脈細軟帶滑,視其舌
    質淡,苔則薄白。余推究病情:據其年齡已在更年之期,經汛
    瀕臨斷絕,陰陽本易錯亂,加之脈細舌淡,氣血虧乏。口角鬥
    氣,致使肝失條暢、心神受激而病發矣。論其見症,雖與上例
    迥然不同。而其病機實相類似。所不同者,前例兼見陰傷血
    燥,此則伴有心肝陽亢。爰疏一方:
    淮小麥30g炙甘草9g大棗30g石菖蒲6g炙遠志
    6g珍珠母30g龍齒12g丹參9g竹茹4.5g
    上方服二十餘帖即釋然病解,至今已二十餘年,乍見之
    下。儼然一龍踵老婦矣。雖仍體弱多病,而此症終未復發。
    上述兩例病案中,第一例之症狀與《金匱要略》所述較相
    類似,對余之診斷與用藥必無異議,而第二例則不然,其見症
    僅見多語及夜寐不安,而仲景原文中並無此症狀,如何可作髒
    躁論治?關於髒躁之症狀,余公俠醫師在「從臨床體會談談甘
    麥大棗湯的應用標準」一文中,作如下五點歸納:(刊於《江蘇
    中醫》1958年第8期)
    1.患者言行失常,或無故悲傷,或喜怒不節者。
    2.心煩不得眠,或恍惚多夢,或坐臥不安,或身如蟻走樣
    者。
    3.汗多,口乾,不思飲食,大便秘結,常數日不更衣者。
    4.怕一切聲光,怕與人交言,喜獨居暗室者。
    5.腹診右腹肌攣急,或右脅下臍傍拘急,有結塊者。
    以上症狀,不必悉具。本方加當歸、白芍、茯神、棗仁、龍
    齒、牡蠣、柏子仁等,則效果更佳。
    蓋髒躁之病因,無非五臟陰液之不足,「喜悲傷欲哭」乃
    肺金津虛而然。「數欠伸」是肝腎之虛而見週身疲憊。心肝血
    虛則神亂「如有神靈所作」。今患者因兼肝陽微亢、心氣激越
    而致多語,夢擾,正在本證範圍之內,尚未越出雷池也。故以
    甘麥大棗湯加味治之竟收藥到病除之效。
    崩漏治驗兩則
    一、「不補補之」治血崩
    婦人崩中漏下之症,有因於血熱者,有因於血瘀者,亦有
    因於脾腎虛損者,依法治之,必有良效。而余曾見年齡五十左
    右之婦女,正處更年期中,或老年婦人,有一種血崩,往往諸藥
    罔效。據其見症,知為腎虛,而投以左右歸及二至、六味、八味
    等方,皆難必效。自得魏之繡「不補補之」之法,投劑輒應,隨
    手取效。始知此等血崩不僅肝腎虧損,且病及奇經以致沖任
    搖亂、封藏不固,當另求治法方可。
    魏之琇於《續名醫類案》中自出一案,載其治劉媼七十崩
    血,淋漓兩月,遍服歸脾、六味、四物、八珍、十全等方皆不能合
    者,為制「不補補之」之法:用熟地二兩(半炒炭)、枸杞子五錢、
    棗仁五錢、白芍三錢、黃連三分,水煎服,復杯即應。
    此證在於老年沖任精血虛損,以致攝納無權,又以陰陽失
    調而兼心火微盛.治法首當益奇經之精血,同時助其攝血之
    力,稍佐清心洩熱。蓋心為血之主,心經有熱,經血易於妄行,
    其熱流入奇經,更難解散。全方藥僅五味皆與奇經有關,熟
    地、杞子益沖任肝腎之精血(熟地一半炒炭乃取「血見黑即止」
    之義,意在止血也)。棗仁善養血斂陰而固攝奇經,具止汗攝
    血之良能。且棗仁同杞子有相須之妙,更增益精攝血之力。
    又本方妙在黃連合白芍,苦寒以堅陰。全方之組合,藥簡理
    深,義精力專,故能力挽狂瀾,履險如夷也。某廠陳廠長之室
    徐氏,於四十三歲時來診。向來家境清寒,粗茶淡飯,紅豆碎
    麥食以為常。浸至營養不良,形贏色萎,兼以壯年生育過多,
    產後失於調護,積漸成疾,而致脾腎雙虧,氣血兩虛。凡經行
    必出血如崩,亦必服中藥而後血始能止。1970年12月6日急
    電邀診,余迅即馳往。
    診知經行五日,其色黯黑,微帶腥臭,夾細小紫血塊甚多。
    腹不脹痛,但覺頭暈目眩,整日經水淋漓,夜間衣被盡濡。按
    脈沉細帶滑,兩尺極微。舌體淡白而癟,尖多紅刺。審證及
    脈,乃虛中夾實、虛多實少之症。經行出血如崩、頭目眩暈,脈
    象沉細尺微,顯屬中氣不攝,肝腎俱損之候。血出腥臭,色紫
    塊多,舌尖紅刺,是血分瘀熱之象。治宗魏之琇不補補之之
    法,益肝腎而固奇經,兼以疏導導氣血。方為:
    炒白芍15g 炒棗仁15g 丹皮6g 大熟地60g(半炒
    炭) 酒炒黃連1g 生炒蒲黃各6g 澤蘭葉6g 制香
    附4.5g 當歸9g 川楝子4.5g 枸杞子15g 歸脾丸
    30g(包)
    服兩帖,崩止經淨,以後稍事調理,漸得康復。
    本例於「不補補之」方外,加入歸脾丸,為兩調心脾而使固
    攝有權,香附、川楝疏肝經之氣;蒲黃、澤蘭通地道之滯。蓋因
    本例出血日久,不僅病在沖任肝腎諸經,且氣血已戕,故見脈
    細舌淡而眩暈劇作。經中多夾紫塊為氣血未暢,肝郁而血瘀
    也。故方中合入歸脾、楝附蒲澤諸味,使全方更切病機,而能
    藥到病除。
    二、藥物性經漏化瘀靈
    崩漏一症,為婦科常見疾病,其證治之理法方藥,經歷代
    醫家之研究發揚,可謂大備。然近時有一崩漏證,常見於育齡
    婦女,尤以青壯年見之最多,中年以後者所見漸少。其證經行
    之後淋瀝不斷,常須至下次經行之前始能血止經淨,淨未幾
    日,下一週期之經血又行,行後仍復淋漓。甚至有連續數月始
    終不斷者。平時腹有隱痛,或不痛,出血量不多,色或紅或紫
    黑,夾有瘀塊。此外,或兼見疲乏,或腰脊酸痛,或頭痛,或心
    煩而情志易於激動等,證隨人異。察其脈多細而不暢,舌無特
    殊病象。業師吳竺天先生,對此症詳加分析研究,發現患此證
    者,常與口服避孕片有關。因脈細體倦、出血腰酸,時師每投
    益氣養血、固經止漏之劑,直如泥牛入海,沓無音訊。吳師據
    其脈證,斷定此證之成因必由經絡瘀阻所致,大膽運用活血化
    瘀之法,多能藥到病解。少則三劑,多則七劑,無不血止經淨
    渙然冰釋。孟城於臨證間,凡遇此證而無明顯氣血虧損及嚴
    重慢性病史者,悉投上法,無不應手取效。吳師治婦科瘀血證
    有經驗方一首,名「加減紅桃湯」,治療瘀血所致各症,每獲良
    效。用於藥物性經漏,是最為的對之方。
    如1974年復,余曾治一史性店員,年僅三十餘歲,產第二
    胎後不久便見經行,量少小暢,或時多時少,滴瀝不淨。血色
    黯黑,常帶血塊;腹中隱隱作痛而並不劇烈,但腹部時感板窒
    不適。越二十餘日經甫得淨,淨剛二、三日,經水復行。又一
    周後,始邀余為之治療。診得脈細澀,苔薄淨。詢知病起於口
    服避孕藥,擬診瘀血阻滯所致,處以吳竺天老師之經驗方「加
    減桃紅湯」加味:
    川斷12g狗脊12g桃仁12g紅花6g玫瑰花lg
    丹參9g川芎9g木香4.5g制香附6g益母草15g
    雞血籐9g當歸9g
    並囑:藥後如經血反多,不必恐懼,此是離經敗血,瘀去
    則經自淨而新血復生矣。服方三帖,果達預期之效,以後經汛
    按期而至。
    本例即於吳師之「加減桃紅湯」方中加益母草一味,因益
    母草不僅善祛瘀滯,且善收攝胞宮,止血生新也。
    產後病治法試探
    婦人娩出胎兒至產褥期,謂之產後,於此時期發生與分娩
    有關之疾病為產後病。婦人臨產之時氣血驟傷,產後百節空
    虛,若於此時患病,處治之得當與否至關重要,不僅關乎疾病
    之預後,且對孕婦之體質產生重大影響。
    臨床所見產後病,大抵為胞衣不下、產後血暈、產後發痙、
    腹痛、排尿異常、產後大便難、產後發熱、惡露不絕或不下,缺
    乳或乳汁自出、產後盜汗及身痛等症,其治法仍不離於辨證
    論治之總法則,但產後有氣血大傷及瘀血易於留滯之特殊病
    理,成為治療產後病必須考慮之重要因素。對此前賢之意見
    未盡一致,但主要分歧在於溫補與逐瘀兩法。如《胎產秘書》
    「產後總論」云:「凡病起於血氣之衰,脾胃之虛,況產婦氣血脾
    胃之虛弱,有甚焉者。是以丹溪論產後必當以大補氣血為主,
    雖有他症,以本治之。此二語也,已括盡醫產後大旨矣。」作者
    贊同丹溪之意見,主張產後溫補氣血。而《女科證治約旨》「產
    後門」則曰:「昔朱丹溪曰:產後當大補氣血為主,雖有他證,以
    本治之。此言未可偏執也。夫婦人受孕之後,經血停行,其精
    華隨時吸入胞中以養胎,待胎足月而產,於是所有不純之血,
    由血海隨胎而下,下而未盡,停滯經絡,或停留少腹,即所謂惡
    露瘀血,最是致病之根,故產後惟以逐瘀為第一義。」嚴氏於此
    則主瘀血停滯,惡露不盡說,主張逐瘀為先。而《三指禪》卻於
    上述兩說兼收並蓄,但於惡露一症不用行瘀之法,而以姜桂溫
    運為治。如《三指禪》曰:「百脈空虛、瘀血留滯兩語,足以括盡
    產後諸病。其用藥也,補則足以填虛空,溫則足以散瘀滯,溫
    補二字在產後極為穩當。」且進而又強調曰:「余家始傳月科一
    卷,……其於症之虛寒者,固不外肉桂、乾薑。即症之大熱者,
    亦不離肉桂、乾薑,百試百驗。」「傳之於余,參究脈理,思欲突
    過前人,乃憑脈罔效,憑書輒驗,而後知產後憑脈,其理猶淺,
    不憑脈其理方深。」夢覺仙翁此說,已將產後病之治法印定眼
    目,不容斟酌探討矣。
    上述意見究竟以何者為是?何取何捨?欲加抉擇,則先
    須明瞭產後病發生之機理。形成產後病之原因約可歸納如下
    三種:一者因血去過多損傷沖任而致病;二者瘀滯內阻,敗血
    妄行使然;三者因於外感六淫或飲食房室所傷。據此則知婦
    人於產後有虛實兩種病理:虛為氣血津液之虛,此為正虛。實
    為惡露未盡,瘀血阻滯,此為邪實。至於外感及飲食損傷,乃
    臨時見症,非產後固有之本病,再看前論,《胎產秘法》與《女
    科證治約旨》各執一端,《三指禪》雖調和於兩者之間,而專以
    姜桂溫熱之藥以行瘀血,對此徐靈胎早加針砭,徐氏曰:「世之
    庸醫,誤信產後宜溫之說,不論病症,皆以辛熱之藥戕其陰,而
    益其火,無不立斃。」
    胡念庵評《醫家心法》「婦人產後」篇曰:「產後固然氣血多
    虛,然稟氣大旺者,全然不見虛狀,即或身體虛弱,而所犯者確
    是實證,斯皆不可一例而論也。張景岳全書云:嘗讀丹溪書,
    謂產後當大補氣血,即有雜證,以本治之。一切病多是血虛,
    皆不可發表。此其謂血氣隨胎而去,必屬大虛,故無論諸證,
    皆當以大補為先,其他皆屬可緩。余於初年佩服其說,及執而
    用之,則每為所困,經歷數次,始悟其言雖有理,而未免言之過
    也。蓋產後氣血俱去,誠為虛證,然有虛者,有不虛者,有全實
    者,凡此三者,但當隨證隨人,辨其虛實,以常法治療,不得執
    有成心,概行大補,以致助邪。」又口:「學人苟能參觀而分別用
    之,悉因其人其證,而或清或補,各得其宜,庶幾可以兩全,而
    無偏失之患哉。」胡氏此論,極為中肯,實為產後證治之要領。
    然產後必竟以氣血虛弱為其根本,故「選方用藥,須時時照顧
    患者之氣血,開郁無過耗散,消導必兼扶脾,寒不宜過用溫燥,
    熱不宜過用寒涼。應根據辨證,靈活掌握。」(《中醫婦科學》)
    下附臨證治驗數則。
    例一 余內人於1973年產後發熱,住某產院治療一周,
    熱不少退。不得已自為診治,診知脈弦細數,舌質絳紅,苔薄
    淨。審其脈證,當是臨產流血過多,陰血傷而內熱熾,乃以養
    血諸品加青蒿鱉甲投之。不意首次藥汁下嚥不到十分鐘,旋
    覺渾身發冷,復被猶寒,自覺寒從骨髓中出也。以體溫表測
    之,寒熱絲毫未減。再診之,舌質已由紅絳變為淡白,脈象微
    弱,真寒之象畢露矣。余甚惶恐,立止前方,急投歸脾湯少佐
    炮姜,一服寒冷止,再服熱盡退,是以知夢覺仙翁之說,由實踐
    經驗而得,並非虛語,乃至言也。然產後虛證雖多,實證亦復
    不少,還宜臨證斟酌,不可固執成見。至於大辛大熱之品,氣
    味悍烈非王道之物,有是證方投是藥,務須謹慎,不可孟浪施
    為也。
    例二某青年教師之妻,1972年秋分娩後患小便不通,
    產院已對症處理兩日,仍不能恢復排尿,雖非大症,而患者身
    為年輕女子,初入紅門,心中唐突不安,速其夫迓余診治。余
    見其面目虛浮,形體倦怠,脈大無力,舌淡苔薄,知為產後氣虛
    津虧,「中州清陽之氣下陷,反致膀胱窒塞不通。」即采《沈氏女
    科輯要》之方:以補氣而兼升性之黃芪五錢(15g)為君,清水上
    源之麥冬一錢五分(4.5g)為臣,下達利尿之通草八分(2.4g)
    為佐。撮得藥後,加水煎服,直如書中所言,一劑而小便如注,
    其症解矣。
    例三鄭氏年方三十,產後乳汁不足,不得不加用牛乳餵
    養其兒,雖尚未滿月,急請友人迎余為治。余診見患者康復較
    好,惡露已淨,除胃納稍差、自感體倦乏力外,別無他症。脈形
    虛小,舌淡苔白。鄭欲用通草、豬蹄增乳方。余謂產後缺乳而
    胃納不開者,首當調理脾胃。蓋乳汁由氣血化生,氣血來自後
    天脾胃,必得脾胃強健,飲食暢進,氣血旺盛,而後始能乳汁充
    沛,源源不斷也。是以為今之計,當健脾開胃,調養氣血,不通
    其乳而乳自增。如若不然,進以豬蹄油膩之物,復礙脾胃運
    化,欲增其乳而乳益少矣。鄭首肯之,余即為書一方。
    黃芪30g黨參20g炒白朮10g茯苓lOg炙草3g
    當歸10g枸杞子30g炒白芍10g桂圓肉10g絲瓜
    絡6g路路通4.5g生薑一片 大棗7枚
    服三劑,胃納大開,倦怠消失而乳汁滿溢矣。
    例四女青年王某,產後惡露不盡,少腹隱隱作痛,屬其
    夫問治於余。余疏益母草膏一瓶,服後惡露即盡,小腹痛消。
    益母草極治婦人產後瘀血留滯之病,乃專藥也。其功用不僅\n能行瘀血,通經絡而逐瘀止痛,且能斂子宮、養新血,使瘀去新
    生而門戶自固,故於產後功有獨擅,名曰:「益母」,最為得體。
    余鄉之習俗,婦人產後,家人必采新鮮之益母草(或早為準備
    曬乾備用者),加赤砂糖煎湯與服,或自熬「益母膏」,原不問產
    婦惡露之盡與不盡,有與無有。蓋鄉人誤認「益母」之名,為有
    益於母體者,非氣血大虛者,服之亦無大礙。可見益母草乃產
    婦之功臣,且藥性平和,為至善之品。今制就膏劑或沖劑,服
    用更加方便,而益母草將為產婦之康復更建功勳矣。
    按:婦人產後百脈空虛,不僅病邪易侵,且體質亦易虛易
    實,對此,張山雷箋正《沈氏女科輯要》於產後發熱條感慨系
    之,云:「在脫血之後,變幻最多。固非心粗氣浮、率爾操觚者,
    所能措置裕如矣。」蓋產後發熱見證多端,臨證之時務宜細心
    體認,方不誤事。如張氏對產後發熱證之見解,亦與《三指禪》
    不同:「新產發熱,血虛而陽浮於外者居多。亦有頭痛,此是虛
    陽升騰,不可誤謂冒寒,妄投發散,以煽其焰。此惟潛陽攝納
    則氣火平而熱自已。」
    《三指禪》所說及余內子之證,乃陰血驟傷、氣隨血脫、真
    陽受損而虛熱外浮者。陽損日久,虛熱自然散失而現虛寒之
    象,當此初病之時,病起較速,在內之真陽已隨氣血脫失而傷
    損,但在外之浮陽尚未波及,故可見發熱、脈數、舌質紅絳等假
    熱之象。脈弦細乃氣血兩虛之候。此時投以養血滋陰,內在
    之元氣與真陽復傷,而在外之浮陽迅即消散,內外一片虛寒,
    故即時便見寒顫,舌淡苔白,脈象微弱等真寒之征。復投歸脾
    姜炭,補益氣血迅掃陰霾。猶如《易經》震下坤上之卦,一陽來
    復則生機勃發。投劑既當,效即立見。
    皮膚科類
    帶狀疱疹奇效方
    帶狀疱疹俗名「蛇丹」,或稱「蛇串瘡」。現代醫學認為是
    水痘病毒感染於神經所致,故其體表病灶,與內在之神經走向
    相一致。其主證則為水泡成串成簇,晶瑩飽綻,根腳皮膚潮
    紅,疼痛明顯。病甚者,體表病灶痊癒後,後遺之疼痛往往歷
    久始消,常有痛至_一、二年者。其治法,醫家之見解不盡相同,
    或苦寒直折,或透發火郁,或因其是病毒感染而直投清火解
    毒,或內服,或外敷。雖見仁見智,各有至理,而往往難得理想
    效果。
    一日,讀《醫旨緒余》有關「脅痛」條,思索之間,猛然省悟。
    書中所敘脅痛之狀,實帶狀疱疹無疑。其文曰:其弟「忽左脅
    痛,皮膚上一片紅如碗大,發水泡瘡三、五點,脈七至而弦,夜
    重於晝。醫作肝經火郁治之,以黃連、青皮、香附、川芎、柴胡
    之類進一服,其夜痛極,且增熱。次早看之,其皮膚上紅大如
    盤,水疱瘡又加至三十餘粒。醫教以白礬研末,井水調敷,仍
    於前藥加青黛、龍膽草進之。其夜痛苦不已,叫號之聲徹於四
    鄰,脅中痛如鉤摘之狀。次早觀之,其紅已及半身矣,水泡瘡
    又增至百數。」以文中所敘症狀加以推斷,此證不僅是帶狀疱
    疹,且症情嚴重。孫氏之師黃古潭以肝經燥郁立論,且「為訂
    一方,以大瓜蔞一枚,重一、二兩者,連皮搗爛,加粉草二錢,紅
    花五分。」其方與論,別出心裁,不同凡響,堪稱兩絕。故服後
    收瘡斂痛消「一劑而愈」之效余得此方,喜不自禁。蓋「醫家
    之病,病道少。」為醫者能多一治病法門,則病家少一分痛苦,
    此方無確定之方名,余據方中藥物之組成,暫名「瓜蔞草紅
    湯」。未幾疱疹流行,余於數日內接治五、六人,無論症之輕
    重,皆以上方加板藍根15g予服。惟全瓜蔞不用如許之多,改
    為重者30g,輕者15g,中者21?24g。其收效之速,「真可謂
    之神矣」。輕者二、三日,重者四、五日,率皆痊可。後凡遇此
    症者,概以此方投之,無一例不效者。余所治病例中,病灶面
    積最大者幾達胸部之半,理療一月未癒,服上方一周即退淨。
    而其得效之遲速,與瓜蔞用量極有關係。故凡體質壯實者,瓜
    蔞用量宜適當加重,藥後若輕瀉一、二次,則見傚尤速。若體
    質不壯。瓜蔞不便重用者,多服數日,效亦可期。
    《重慶堂隨筆》云:「瓜蔞實潤燥開結,蕩熱滌痰,夫人知
    之,而不知其舒肝郁、潤肝燥、平肝逆、緩肝急之功有獨擅也。」
    黃古潭可謂善識斯症者矣,可謂善用瓜蔞者矣。是知讀醫書
    不可刻舟求劍,當別具只眼,觸類而旁通之。
    關於甘草,余有時僅用3g,同樣有效。而紅花每以1.5g
    為率,並不多用,而屢收捷效。余用藥不尚其多,藥量不尚其
    重,並非矯揉造作,而是因病投藥,適事為故。由是一端,余亦
    屢為人所貶斥,然余終不悔。餘生而不敏,但欲速去病人之疾
    苦。至於其他,則非余所問矣。
    藥食過敏二例
    一、清解脫敏皮疹淨
    退休工人錢某,同事小唐之岳丈也。年已古稀,有生以來
    從未發生飲食過敏現象。而於1994年春節前,飯前食帶魚一
    塊,飯後半小時許,軀幹及頭面間驟發雲片狀丘疹,奇癢難忍,
    且愈發愈多,並相互融合成大片。某醫院診斷為「過敏性皮
    炎」,屢經內服藥片及注射針劑.如水投石。迨至2月18日始
    邀余診治。病已將匝月矣。余視其舌無異常,而脈見滑數,左
    帶弦,右兼軟。以小柴胡湯合過敏煎化裁一方:
    柴胡6g黨參12g生甘草6g姜半夏9g黃芩9g五
    味子3g生地12g黃柏9g防風9g白蘚皮9g板藍
    根15g烏梢蛇9g蜈蚣一條
    服後漸見瘙癢減,丘疹消、共服十五帖證解。
    不意病癒甸余,又因食香菇一塊,皮疹勃然復作。余視患
    者胸背、頭面幾無完膚。脈象滑大有力。諦思前方雖效,而解
    除過敏猶未徹底,患者體內必有餘毒未清,故僅食香菇一塊,
    即發至如此之劇烈,且一觸即發,勢若燎原。治法仍宗前意加
    味而加重清解抗敏。
    銀柴胡9g防風9g五味子3g烏梅9g黃芩9g
    炒山梔9g黃柏9g黃連3g烏梢蛇9g蜈蚣6g
    赤芍15g丹參15g銀花30g綠豆衣30g生甘
    草15g
    服十帖,疹消幾淨,僅額部有硬核二枚,如弈棋子大,面中
    有蟲行蟻走之感。於原方中加入白蒺藜9g,再服七劑,皮疹
    盡消。以後未聞復發。
    按:祝諶予先生之過敏煎僅防風、銀柴胡、烏梅、五味子
    四物組成,各用10g,藥味極簡,而其效用卻不同凡響。「祝氏
    運用於臨床幾十年,屬於過敏性疾患的,均獲得滿意療效。」本
    例系食物過敏,前後二發,均以過敏煎為主方以獲脫敏。首次
    患者熱毒未盛,兼有氣虛,故合小柴胡湯益氣兼以清洩肝膽,
    藥證相當,故以見效甚速。再發則熱毒大盛,前方有鞭長莫及
    之嫌,改以過敏煎合黃連解毒湯及綠豆甘草湯,更加大劑銀
    花,以迅掃熱毒,烏梢蛇、蜈蚣,最善解毒搜風,抗癢止痛。采
    入方中既使用藥更臻完備,又使療效明顯提高。全方具解毒
    祛風脫敏之良能,因而藥到病除,癢止疹消。
    二、綠豆甘草湯善巧消藥疹
    晚輩阿明,年甫十歲時,忽患外症。外科以青鏈黴素連續
    注射二十餘日,外症得愈。 數日後,四肢現紅色丘疹。大如蠶
    豆瓣,略高於皮膚,色紅而紫,形如小丘,中心高周圍低,疹面
    無皮,故紅紫而光亮。初起僅見數枚,以後逐漸增多,竟至數
    十枚,癢不可忍。屢就專科治療,經數月後,仍然未有好轉,及
    至第二年春,始問治於余 余為仔細推究,慮為慢性藥物中毒
    所致,非解毒之品久服不為功。囑以綠豆十份,生甘草一份之
    比例,各取適量慢火煮湯,日日與服之,服後疹漸隱退,以至全
    消。計服綠豆十餘斤,甘草亦將盈斤矣。
    按:李時珍曰:「綠豆肉平皮寒,解金石、砒霜、草木一切
    諸毒。」甘草則善和中、瀉火、解毒、療瘡,並能調和百藥。兩者
    相伍,則解毒之功更進一籌,遂成千古名方。李時珍於《本草
    綱目》綠豆條下云:「解毒宜連皮生研水服。」此為毒重病急者
    說法,本例受毒不甚,病勢緩慢,雖欲急治,恐亦無與,只能小
    量緩圖,故取煎湯飲服法。
    又:綠豆煮酥以後,其味甘美,少佐調味,可恣口腹,然其
    清火解毒之力似反潛匿。不若急火急煎,煮之數十沸,豆尚未
    熟,取其清汁飲服,則其清火解毒之功,常可立見。
    五官科類
    風熱乳蛾恃銀翹
    顎扁桃體,中醫渭之喉核,位於喉關之兩側,左右各一。
    如遇風熱邪毒侵犯則紅腫脹大,形似蠶蛾,故名乳蛾或喉蛾。
    病發於一側者謂之單蛾,兩側均發為雙蛾。此即西醫所謂急
    性扁桃體炎也。
    此證初起以乳蛾紅腫疼痛為主症。因感受風熱邪毒而
    病,故發病迅速,疼痛逐漸加劇,吞嚥不利,咽喉乾燥灼熱。並
    見外症如發熱惡寒、頭痛鼻塞、咳嗽吐痰。脈象浮數,舌質偏
    紅,苔薄白或薄黃等。
    咽喉為肺胃之門戶,葉天士云:「溫邪上受,首先犯肺,」肺
    中風熱之邪循經上達於咽喉,搏結於喉核,邪阻絡脈,熱灼肌
    膜,遂致喉核紅腫脹痛而發為本病。故其治法當疏風清熱、解
    毒利咽。余習用銀翹散加減以治此證。
    銀翹散方見於《溫病條辨》上焦篇,由銀花、連翹、桔梗、薄
    荷、竹葉、生甘草、荊芥、淡豆豉、牛蒡子、鮮蘆根組成。為治溫
    邪襲肺、邪在肺衛之方,而乳蛾初起,發熱惡寒、頭痛鼻塞、咳
    嗽咽痛等證,與銀翹散證極為相類,病機亦似,只是病邪所犯
    部位不同:一在於肺,一在咽喉。故乳蛾初起有表症者,亦宜
    用銀翹散治之。且清肺即所以利咽,表解熱清,乳蛾自消。但
    方中蘆根雖清肺熱,然性甘寒,嫌其力遜而入淺。喉蛾屢發,
    必有伏熱深踞肺臟之單。黃芩苦寒,瀉肺火有單刀直入之功,
    故以黃芩易蘆根。蓋肺熱不清則乳蛾不消,蛾不消則發熱不
    退也。黃芩實為此方之「將」藥。伏熱清解則病根除,是故後
    即不發也。元參善養陰、解毒、清火、利咽,可助諸藥共建大
    功,故於方中加入元參,全方藥量甚輕而復杯即應,是知藥貴
    對症,不貴蠻用。對症者輕靈即效,蠻用者重投反傷。吳鞠通
    謂「治上焦如羽,非輕不舉。」亦此之謂歟?
    原企業家鄒某之孫,幼年乳蛾屢發,發則高熱鴟張,咽喉
    痛劇腫甚。打針服藥,總須六、七日,甚至及旬方愈。1979年
    12月1日晚高熱又作,體溫達39℃。次日由余診治,查見雙
    側扁桃體Ⅱ度腫脹,尚未化膿。觸其肌膚,身軀熱而無汗,捫
    及額頭與四肢,均無明顯熱象。自覺惡寒較甚,咽中干痛,妨
    礙飲食。且往昔發作時,俱是下午熱盛,半夜後熱衰,上午熱
    輕。脈浮數有力,舌淡紅,苔薄黃。夫咽喉為肺胃之門戶,風
    熱之邪侵犯肺衛,稽留咽喉,以致乳蛾高突,寒熱頻作。法當
    清解肺衛之邪,瀉火利咽。方擬銀翹散去蘆根、竹葉、加黃芩、
    元參。方為:
    金銀花6g連翹3g荊芥6g薄荷2g生甘草2g桔
    梗2g牛蒡子4g豆豉6g黃芩6g元參6g
    日間服完一帖,傍晚體溫降至37.4℃,夜間又進一服,次
    日清晨熱即退清。再進一帖,以撤余邪。以後再發之時,均以
    此方服一、二帖即解。復作二次後,病竟解除。今已二十餘
    歲,乳蛾一症,自治癒後從未再作。
    銀翹散去竹葉、蘆根加黃芩、元參,為余治療風熱乳蛾之
    經效方,屢用有效,此方暫名為「銀翹利咽湯」。
    陰虛咽痛藥忌夾雜例
    馬書記(女),年方而立時,正1976年也。於10月間患感
    冒,服解表藥,諸症均退而咽痛末已。旬日後,入夜輒痛,夜半
    更甚,睡夢中亦常因痛而醒,及至雞鳴則咽痛若失。病發後夜
    夜如此,深受其累,脈細而弦.據此特徵,顯是陰虛火動、虛火
    上炎所致。蓋患者體質本屬陰虧血弱,兼以平日勞心過度,心
    火易於炎上。加之夜間陰氣用事之時,陰中伏火,易隨陰氣升
    逆而達於咽喉。夜半子時一陽初生,至雞鳴陽氣漸盛,陰氣退
    位,陰火亦隨之暫時伏匿,是以時至凌晨則咽反不痛。於是投
    以養陰清火之劑,藥用生地、麥冬、白薇、丹皮、銀花、桔梗、甘
    草之屬,投之不應。仍服西藥亦:不應。因循至12月初,病已
    兩月,又復感冒,咽痛更烈,將解表、養陰、涼血諸品,參合而為
    一方。方為:
    荊芥9g豆豉6g白薇9g生地9g玉竹9g麥冬9g
    元參9g丹皮9g赤芍6g甘草1.5g
    服兩帖,表即得解,而咽痛依然。余反覆推敲歷次所用之
    方,無不合轍,何以不見效果。一日讀醫書而得觸類旁通,悟
    知初方非法不對,乃用藥不精。既是虛火上炎,而用桔梗,反
    使升提上行,致陰火氣浮焰烈;邪火既在營陰,用銀花畢竟清
    氣之物,是分散藥勢,反致力不專一。上方雖已不用桔梗、銀
    花,但有荊芥、豆豉,發越升散,依然易引伏火升騰。於是俱擯
    雜藥,專治陰分,即於前方中撤去荊豉,再服三帖,咽痛如失。
    越數年後詢之,僅勞累時偶有微痛,稍事休息即可自解。
    按:由此案而反思之,臨證時選用藥物,亦大有學問在。
    一藥之善,沉疴立起;一藥之差,危殆即至;一藥之當,久病隨
    消;一藥之雜,便覺掣肘。是以知為醫者不僅須精研醫理,還
    須熟讀本草。理、法、方、藥環環緊扣,件件精當,方不愧稱良
    醫也。
    「瀉心」善治口糜瀉
    《醫宗金鑒》載有「口糜洩」一證,並自注曰:「口瘡糜爛洩
    瀉一證,古經未載。以理推之,雖雲屬熱,然其上發口糜,下瀉
    即止,瀉洩方止,口糜即生。觀其上下相移之情狀,亦必純實
    熱之所為也。心之竅開於舌,脾之竅開於口,心脾之熱,故上
    發於口舌瘡赤糜爛。胃主消化水谷,小腸盛受消化。心脾之
    熱下移小腸胃腑,則運化之職失矣,故下注洩瀉也。」其治法,
    口糜發時則用導赤散,洩瀉發時則用參苓白朮散。如上述上
    下移易、交替為病者余未之見,但余曾治一口瘡糜爛及洩瀉同
    時存在、屢藥不愈之患者,投以瀉心湯化裁即愈。雖證情治法
    與上述之證稍有差異,而其心火內熾、脾虛濕熱之理則同也。
    患者系潘姓男子,三十二歲。於數年前口腔內粘膜上出
    現少量潰瘍,近年逐漸加多加重,妨礙語言飲食,服藥經久,終
    難見效。來診時持他醫所開一方,亦取瀉心湯大意,方用黨
    參、黃連、黃芩、黃柏、肉桂、附片、甘草、生薑、大棗之類,謂服
    後洩瀉更甚,口瘡勃發,一日三餐如食針氈,刺痛難禁。經其
    親友介紹來就余診。
    余診時口腔症狀一如上述,詢知大便溏薄,一日二、三次.
    幾與口瘡同時發生。原有胃竇炎史,平素脘痛時作,矢氣頻
    仍。左脈沉細,左關帶弦,右脈小弦,三部分按不衰。舌質淡,
    舌邊及頰粘膜均有多處潰瘍,苔薄白微膩。參合四診為中氣
    素虧、脾經濕熱留滯,故治擬扶中健脾兼清理濕熱,取諸瀉心
    湯意增損為方,補清兼行、寒熱並用。方為:
    黨參24g炒白朮15g茯苓9g炙甘草9g黃連3g
    炒黃柏9g炮姜炭3g姜半夏9g當歸9g炒白芍9g
    每日一劑,水煎服。
    另予西瓜霜一支,摻於潰瘍處,一日三、四次。
    服第一帖後瘡疼及洩瀉更甚,服至第二帖即均見明顯好
    轉,服完三帖,上下唇內潰瘍已消,惟頰粘膜與舌上潰點依舊。
    於原方加細辛1g,再服三劑,除右頰內尚有兩處潰瘍外,其餘
    各處均已消失,大便日行一次,已成形,但稍軟。原方又服五
    劑,口內潰瘍痊癒,大便正常。
    或問:仲聖之方固有投匕即安之效,余信之矣。何以彼
    醫亦以瀉心湯為底方而投之反增其病,而先生稍易數味即能
    速效耶?余對曰:彼醫用藥之思路確屬不凡,已得辨證之要
    點,惟將中焦虛寒誤認下焦,投以桂附則益火以助熱,故病必
    加重。余以乾薑炒炭,既能輔參術健運脾土,又守而不走,斂
    而能降,納脾經上行之虛火歸於窟宅,待濕熱一去,故口瘡即
    愈。後佐細辛又亦類此,細辛雖屬少陰之藥,而其斂虛火、治
    口瘡功有獨擅也,與姜炭同用,有相輔相成之效。此兩味雖屬
    辛熱之品,而與桂附之雄烈辛散者,自有天壤之殊。故用姜
    炭、細辛則效,用肉桂、附子則助紂為虐也。
    關於乾薑治口瘡之機理,尤在涇《醫學讀書記》見解精闢,
    其述王肯堂治許少薇口糜及從子懋牾口糜症均用乾薑而愈
    之,文後曰:「蓋土溫則火斂,人多不能知。此所以然者,胃虛
    食少,腎水之氣逆而乘之,則為寒中,脾胃虛衰之火被迫上炎,
    作為口瘡。其症飲食少,大便不實,或手足逆冷,肚復作痛是
    也。」尤氏之論,恰為本案作註腳。惟本例尚兼濕熱。故與連
    柏同用。
    復次患者脈象按之弦細,其病雖屬中虛濕熱,而其體質蘊
    藏血虛肝郁之機,故加入歸芍以養血舒肝。全方寒熱並用,標
    本兼顧,藥病相當,因得速愈。
    內外並進療紅眼
    1973年底曾治一名四十餘歲之男子,初秋感受風熱,並
    髮結膜炎。多方治療兩個月,未有進展。漸漸視物模糊,深以
    為慮。一日與余邂逅,遂求治焉。診見患者兩眼通赤似櫻桃,
    風輪紅絲密佈。脈弦細,舌色淡紅。余曰:「此病初由風熱外
    感,失於清解;加上汝之體質肝腎陰虛,水虧火熾。邪熱與肝
    腎虛火交織,故留而不解。當初疏散即安,而今時日已久,治
    當標本兼顧,清熱與育陰並重,始可望愈。」於是處內服外洗各
    一方:
    內服方:六味地黃丸,每日早晚各服10g,淡鹽湯送下。
    外洗方:每日以霜桑葉30g,加水兩大碗,煎就後,揭去罐
    蓋,以頭面懸罐上,用毛巾將頭與罐一併罩住,睜開雙目,讓藥
    液之蒸氣熏蒸患處。注意隨時調節頭罐之間距,以熱而不燙
    為準。熏後兩眼酸脹,淚液自流則任之。待水溫而不燙時,以
    淨布一小方,蘸水洗眼。亦一日兩次。一月後,病者遇余內
    子,再三托致謝意,並告以按前法治療一星期,眼病即愈。
    按:霜桑葉煎水熏洗結膜炎,乃余故鄉之民間秘方,無論
    證之虛實,用之皆效。患眼接受熏洗後,即覺舒適異常。桑葉
    雖是普通之物,然其功用,既可內清肺肝,又可外散風熱,而熏
    洗火眼,是其獨擅之能也。
    又按:關於眼結膜炎之治療方法,最簡易且療效奇特者,
    莫過於何長工之眼保健法。其法刊於《新體育》1981年第7
    期,《文匯報》1981年8月3日轉載。隨著時間推移,今已欲睹
    非易。爰摘錄如下:
    《何長工談眼保健法》:「革命前輩何長工同志如今八十一
    歲高齡了,身體還很好。解放初,何老和著名化工專家侯德榜
    共事。侯老看到何長工同志才五十出頭,眼就花了,就把自己
    行之有效的眼保健法介紹給他:用個小杯盛上溫水,用手不斷
    地往眼珠上撩水二十下,眼要睜著,使眼球與熱水直接接觸。
    水的溫度以眼睛感到舒適為宜。每次做完後,用毛巾擦乾,再
    在眼的有關穴位按摩按摩,並且輕輕按壓幾次眼球。何老試
    驗以後,感到很舒服,就這樣堅持了下來。雙目煥發著神采的
    何老說:四九年進城時我的花鏡是三百度,現在還是三百度!
    一個人從五十邁到八十多歲,從中年進入老年,而視力竟然不
    衰,可以看書,可以寫作,可以自己動手處理革命工作。用何
    老的話說:堅持三十年,得到了出乎預料的幸福。」
    上述方法不僅有益於眼睛之保健,尤其是非器質性老年
    眼病之保健。且用治慢性結膜炎,功效不可殫述。余自得此
    法後,凡遇結膜炎久治不愈者,均授以此法。但不用小杯盛
    水,而改在早晨及晚間睡前用清潔而溫度適宜之洗臉水,先沖
    洗眼睛,然後再行洗臉。如此每日可做兩次,功效確實不凡。
    此類病例甚多,僅舉一例以證其事。
    高級會計師陸先生,於退休前數月患雙眼慢性結膜炎,經
    對症治療兩月,病情依然。兩眼不僅輕度紅腫、澀痛,而且視
    力日漸減退,視物有迷糊不清之感,深慮日久有失明之咎。因
    而前來問治於余。余即告以上法。陸回家後當即施行,每日
    堅持早晚各一次,一月後眼病痊癒,視力復常。後五、六年,其
    妻患中風,偏癱床褥,邀余為診,並告余曰:自眼病癒後,此法
    依然日日施行,晨夕不虛,雙眼一直保持良好,視力亦不隨年
    齡而減退。
    此法既有如此良效,其治病之機理何在?余推測可能有
    如下二點:
    一者借助水液直接沖洗眼球之良性刺激作用,引起局部
    充血。加速患眼周圍之血液循環,使留著之瘀血痰濁及風寒濕
    熱之邪,逐步消散。同時借助水液沖刷之力及溶解作用,將患
    眼分泌而附著於局部之病理物質沖洗乾淨。
    二者水液有濡涵眼中神水,鬆弛眼肌,促使功能調節恢復
    正常,消除眼睛疲勞作用。
    診暇隨筆
    一、五味子善斂瞳孔散大
    夏宇仁先生之幼女,1974年時方十餘歲,途次被頑童飛
    石擊傷右眼,致使右眼腫脹、青紫。某醫院眼科予服活血化瘀
    之藥腫漸消去,但患眼視物模糊。復經眼科檢查,診斷為「瞳
    孔散大」。予以縮瞳眼藥水,用之不應。先生深為憂慮而商治
    於余。余思目為肝之竅,瞳孔屬於腎,瞳孔散大為肝腎之氣耗
    散也,此症非養肝腎不可。又散者治之以酸收,是為正治,當
    選酸溫之品補澀腎氣,而本草諸品中惟有五味子獨具收攝瞳
    孔散大之功。因此囑以五味子吞服,日服二次,每次3g。先
    生督其令愛依法施行,凡半月,其女傷目視力恢復正常。再至
    眼科複查,證實右瞳已經復原。
    二、電光性眼炎速效二例
    例一某工廠女電焊工鄒君,偶因疏忽,未戴防護罩,強
    光刺眼,即發炎疼痛,晚問痛不可忍。急忙速余治之。為針雙
    側合谷穴,留針半小時,每十分鐘加強刺激一次。疼痛立時緩
    解,始得安然入睡。翌晨起床,僅略有不適感,越日自安。
    例:二打字員小施之弟,亦為電光刺激而羞明澀痛,目不
    能睜。急來電詢問解救之法,因其家甚遠,余一時間不能為
    之出診。憶及某中醫雜誌曾載熟地敷貼一法,遂去藥店揀得
    熟地四大片,囑施持之回家依法使用。施讓弟弟仰臥閉目,取
    熟地兩片分置雙側眼皮上,兩分鐘後取下,另換兩片。兩分鐘
    後又取下,復更換兩片。四片熟地如此反覆交替使用,治療二
    十分鐘。治畢目痛大減,當即自感兩眼舒適多矣。次日已安
    然無事。
    三、慢性鼻炎之有效良方
    《素問·氣厥論》云:「膽移熱於腦,則辛頞鼻淵,鼻淵者,濁
    涕下不止也。」鼻炎自急性變為慢性後,常歷久不愈,雖屬小
    病,治亦非易。余於二十年前偶得蘇州葉桔泉先生外治方一
    首,如法制備使用,屢獲良效,其方為:
    取新鮮香蔥一把,剪下白頭(可連蔥須,但青蔥管不可
    用),洗淨拭乾,搗爛取汁,置小瓶內。加入同體積純甘油,搖
    勻後再加薄荷油一滴,繼續搖勻,即可以滴管吸取適量,滴入
    鼻中。當立刻感覺清涼舒適,如感覺不明顯,可再加薄荷油
    一、二滴,但須漸試漸加,過多則氣味強烈,難以耐受。製成後
    日滴三、四次,每次一、二滴。滴後鼻塞者可以立通,濃涕自化
    清液而出。若能連用三、四月,多能治癒。余所治癒之病例
    中,有一例青年志願參軍,連續兩年均因鼻炎而未能通過體檢
    關。至第三年,其母向余索方,余即以上方告之。滴一月後再
    次參加體檢,順利通過鼻檢關,而成為光榮之人民戰士。
    四、西瓜巧治牙齦炎
    有餘之同性者,年過半百後常患牙齦炎,上下齦腫脹疼
    痛,此愈彼起,甚至上齦生膿胞如蠶豆大,自以消毒針刺破,膿
    液時流,不能收口,自服清熱解毒之中成藥,似有小效,但終不
    愈。外敷消腫斂瘡之劑,腫脹眨甚。如此月餘,天氣漸熱,西
    瓜上市,頗思啖食。購一大瓜,重十斤許,於晚間獨啖四分之
    一,食畢即睡。次日晨起,齦腫全消,瘡口癒合,自此安然。至
    今已年餘,亦來復發。
    方 藥 類
    小柴胡湯縱橫談
    小柴胡湯乃仲景《傷寒論》中之一首名方,千百年間為炎
    黃子孫之健康貢獻殊多。此方構成簡潔,用藥平淡無奇,頗有
    貌不驚人之嫌。然在《傷寒論》三百九十七法,一百一十三方
    之中,唯有小柴胡湯最為出奇制勝之方。無論組方之善,效驗
    之宏,應用之廣,其餘諸方未有可與倫比者。今就小柴胡湯本
    方及其治療傷寒本症之旨略加縱引,於其所涉內外雜症之治
    者稍稍旁及,聊述拙見,以就正於明者。
    一、組方簡易,結構嚴謹
    小柴胡湯由柴胡、人參、甘草、半夏、黃芩、生薑、大棗等七
    味藥物組成,均是普通常用之品。藥雖至簡,而全方之功能,
    深切於少陽病機。方中參、草、大棗,益氣扶胃,加半夏生薑和
    胃降逆,合之使陽明充實、氣機暢達,即可扶正以達邪,更可使
    少陽半表半里之邪,不易傳裡。亦即《金匱》「見肝之病,知肝
    傳脾,當先實脾」之意。又如柴胡合黃芩以解少陽之邪;柴胡
    疏少陽之表,黃芩清少陽之裡。使內外俱解、表裡咸寧。
    少陽病既是寒邪襲入半表半里之間,治法首當達邪外出,
    柴胡無疑為少陽病和解達邪之主藥,是必不可少者,而尚不能
    獨擅其功。蓋是時邪在少陽,漸已化熱,加之肝膽內寄相火,
    其熱更甚。此時少陽經中之熱往往甚於襲入之邪,斯時若非
    黃芩之力,則不足以除少陽之熱,熱若不除,何和解之雲哉!
    是故愚以為柴胡、黃芩兩藥同為小柴胡湯之主眼。方雖名曰
    「小柴胡湯」,而當少陽邪重熱盛之時,無柴胡則不能達其邪,
    捨黃芩則不能解其熱。黃芩與柴胡相須而用,相得益彰,此乃
    小柴胡湯之真諦也。或曰:仲景書中有去黃芩加芍葯例及去
    黃芩加茯苓例,何得謂黃芩亦為此方之主眼?須知前者一因
    於腹痛,慮黃芩可致脾陽之不振;一因於水氣,恐其得寒則凝。
    既有陽衰、水寒,則少陽之熱自挫,已不必再投黃芩以解其熱,
    反慮黃芩之苦寒以妨其病。是病機轉而藥隨之,此乃小柴胡
    湯之變法,而非正鵠也。
    據於上理,雖《傷寒論》原方中柴胡之用量,為他藥之兩
    倍,而余臨證時,每用3g或6g,多至9g,常少於他藥。發熱至
    39℃上下者,方中之柴胡仍用3g(黃芩用9g),依然藥到病除。
    蓋小柴胡湯一方,除上述柴芩之功用外,亦不能忽視參草
    扶元,姜棗輔佐之力,生薑大棗為藥食兼用之品,常不為人所
    重,而須知生薑之用有三:一者合大棗健胃而致津液,二者助
    柴胡以散襲人之寒邪,三者合半夏和胃降逆。余曾遇一少陽
    證病人,體溫38.2℃,平素體質較差,每多藥食過敏,畏甜辣
    之味,余試投小柴胡湯而去姜棗,儀用其餘五味,服一劑,寒熱
    僅退二分,仍有38℃。考慮再三,次日仍加姜棗煎服,患者服
    藥時覺喉中熱辣刺痛(數日後始消)。而服藥一帖,寒熱即解。
    由此可知,姜棗並非可有可無之物,自有其獨特之功用在。
    二、善治感冒,適應廣泛
    柯韻伯曰:小柴胡湯「為少陽樞機之劑,和解表裡之總
    方。」(不僅善治少陽經證,以解半表半里之邪,且善治太陽表
    證,以祛在表之邪。)本方既為少陽病之主方,理當出於少陽病
    篇,而《傷寒論》中卻出在太陽中篇,可見本方原可治太陽病,
    為太陽與少陽統治之方。
    古人云:若無虛,風寒小能獨傷人。外邪之人,必因衛氣
    不足,肌表失於固密,所以體虛之人(包括老年人在內),更易
    感冒,而小柴胡湯卻為虛人及老人感受風寒最為的對之方。
    或曰:人體之虛有陰、陽、氣、血之別,當於解表藥中,或輔益
    氣,或輔養血,或助陽,或滋陰,分別施治,何以竟用小柴胡湯
    一方統治?對此劉渡舟教授曾經解釋曰:「因虛人感冒之病因
    病機,與仲景所揭出的病因病機理無二致,此皆不任發汗,故
    可用小柴胡湯統治之。方中參草棗補益中焦脾土,令谷氣充
    沛,以為勝邪之本,合柴芩夏姜,從少陽之樞,以達太陽之氣,
    逐在外之邪,此為扶正祛邪之妙用也..」
    關於虛人感冒多屬太陽,而竟用少陽之方,劉教授復解釋
    曰:「體虛之人,衛外不同,外邪侵襲,可直達腠理。腠理者,少
    陽之分也。故虛人感冒縱有太陽表症,亦為病之標也;縱無少
    陽正證或變證,卻總是腠理空疏,邪與正搏,故可借用小柴胡
    湯,從少陽之樞以達太陽之氣,則太陽表症亦可除矣。」劉渡舟
    教授之論述,言簡意賅,深切臨床實際,亦可謂先得我心者也,
    故詳加引述,以餉讀者。由此可知無論經方抑或時方,治療外
    感疾病諸方中,能廣泛適應,普遍使用者,唯有小柴胡湯而已。
    此外,小柴胡湯亦可治療風溫、瘟疫、濕溫等初起證候。
    如《濟陰綱目》曰:「小柴胡湯治瘟疫、內虛發熱,胸脅痞悶,及
    在半表半里,非汗非下之證。」《得效方》謂:「小柴胡湯治挾嵐
    嶂溪源蒸毒之氣。」《蘇沈良方》則曰:「此藥極解暑毒。」類此之
    論述,諸書散見極多。是以知小柴胡湯不僅為治療感冒風寒
    之聖劑,亦是其他外感熱病之良方。
    三、「但見一證」,辨治獨特
    小柴胡湯之主證,醫書每將《傷寒論》中「寒熱往來,胸脅
    苦滿,嘿嘿不欲飲食,心煩喜嘔」稱為小柴胡湯之「四大主證」。
    將「口苦、咽干、目眩」二三症稱為「提綱證」。然《傷寒論》原文又
    有「有柴胡證,但見一證便是,不必悉具」之文,對於「但見一證
    便是,不必悉具」,歷代名家所注不一,見仁見智各具心得。余
    臨證間,以小柴胡湯治癒感冒發熱者不知凡幾,其中不乏小柴
    胡湯正證。然四大證中,僅「發熱」起伏有時一證為人人所必
    具,其餘三證及四證悉具者殊不經見,但口苦咽干證則為絕大
    多數患者所具有。不過,在以小柴胡湯治癒之病例中,其熱型
    有典型之「寒熱往來如瘧狀者」亦不多見,多數病例每每出現
    「熱勢按時起伏」,成一定時間之週期變化。寒熱有規律之周
    期起伏,似可認為即是「寒熱往來」之一種形式。
    本書「小柴胡湯治驗選」治驗病例第二例中,僅見「寒熱往
    來」及「眼目紅赤」兩症,投以小柴胡湯,得復杯即愈之效。仲
    景「但見一證便是,不必悉具」之獨特辨治方法,賦予小柴胡湯
    廣泛之適應力,俾其臨床應用之範圍更為廣闊。
    四、不僅外感,內症多倚
    小柴胡湯不僅為治外感熱病之要劑,用以施治內傷雜
    病,同樣功效獨特,非同凡響。《皇漢醫學》曾曰:「凡氣管炎、
    百日咳、肺結核、肋膜炎、腸窒扶斯、瘧疾、胃腸加答兒、肝臟
    病、腎臟腎盂炎症、婦人病等悉能治之。」雖已概括十餘種病
    症,其實小柴胡湯於雜病中之治療範圍正遠不止此。如《蘇沈
    良方》又云:「常時上壅痰實,只依本方食後臥時服,赤白痢尤
    效,痢藥中無如此之妙……」羅謙甫亦曰:「本方為脾家虛熱、
    四時瘧疾之聖藥。」而唐容川於《血證論》中更是盛推小柴胡湯
    治虛勞咳嗽之功。余運用唐氏經驗曾治一肺結核病人咳嗽、
    咳血、潮熱、盜汗四大主症俱全,並見消瘦乏力,以小柴胡湯加
    杏仁、白芍、天冬、百部,咳血、潮熱、盜汗均止,僅咳嗽減而未
    淨,以川貝、桃仁、丹參、平地木等隨證加減,諸症全消。改擬
    百合固金湯培本善後(參見本書「小柴胡湯治癒肺癆」篇。)以
    是知小柴胡湯確為治療癆咳之良劑,唐氏之說洵不誣也。現
    代醫學界對於小柴胡湯之應用與研究,更加深入廣泛,幾乎遍
    及內、外、婦、兒、五官、神經等各科領域,應用病症亦日見其
    多,散見於諸書及期刊報道者,俯拾即是,原文俱在,恕不贅
    錄。
    五、試治癌症,嶄露頭角
    據《現代腫瘤學》記載:「我國每年癌症發病人數約160
    萬。」癌症為嚴重危害人民牛命與健康之惡性疾病。目前尚無
    必效方法加以控制與治療。於中醫中藥防治癌症之研究中,
    有人發現小柴胡湯對化學致癌物質有明顯抑制效果,已受到
    醫學界之高度重視。尤其日本醫家對小柴胡湯治癌效果進行
    大量探索,成效可喜。如大阪市立大學於動物實驗基礎上,進
    行臨床實驗研究,結論認為「肝硬變者服用小柴胡湯,可預防
    潛在的微小肝細胞癌發生,或延遲其發病,是十分有意義的肝
    癌預防劑。」「惡性腫瘤根治術後,特別是子宮癌,經常施行放
    射療法,往往容易導致難治性出血性膀胱炎,發病後常無有
    效藥物治療。而日本《漢方醫學》(1984;3)報告一例,以小柴
    胡湯治癒。」「日本名醫矢數道明曾以小柴胡湯治療網織細胞
    增生症,獲得極佳效果。惡性網織細胞增生症是全身廣泛性
    內皮系統異常增生所致的一種惡性病,有『亞型白血病』之
    稱。」(以上內容引自《抗癌良方》。)由上述報道可見,於防癌治
    癌之中醫藥大軍中,小柴胡湯獨樹一幟,不僅其本身抗癌治癌
    之作用可資研究,且其與癌症抗衡之機理,有利於開拓抗癌藥
    物研究之思路。余曾治一例胰腺癌,初以益氣化滯、活血消
    瘕、解毒制癌之方治之甚效,症狀消失二年餘。於半年前症見
    右上腹脹滿疼痛,泛惡欲吐,投諸藥不應,後考慮是膽逆痰擾,
    以小柴胡湯加利膽疏導之品.竟得全安。復用先前制癌之方.
    反覺不適,用小柴胡湯加減方,卻頗適意,於是專進此方,已經
    數月,不見任何症狀,體力、睡眠、飲食均佳。目前仍在治療觀
    察中。
    綜上所述,小柴胡湯不僅是一首名方,亦是一首奇方。此
    方看似淺近,而內涵極深,若能深入研究,必將有助於祖國醫
    學之發展,並造福人類。
    小柴胡湯治驗選
    例一丁老太,1982年退休後,偕夫於家中同營製衣業,
    房舍簡陋狹小,環境鬱悶。入夏以來,頻頻汗出。至8月下
    旬,偶患風寒感冒,稍見頭痛、鼻塞、納差、乏力。自服感冒藥,
    終未解除。延至9月9日,諸症加重。逮及傍晚,驟發寒顫。
    雖時屬秋令燥熱而復以厚衾,仍寒顫不止。如此二小時許,轉
    為發熱,身如熱灼火燎,繼則四肢抽搐。家人惶恐,急送醫院。
    入院後測得體溫40.5℃,診斷意見「發熱待查」,予退熱及抗
    驚厥處理,並給補液。施治後驚厥解除,體溫下降而未清。嗣
    後每夜寒熱交作,服解熱藥體溫可以稍退而他症如故。待至
    13日晚始邀余診。證見惡寒發熱而先寒後熱;動輒汗出;口
    中苦甚;兩脅痞脹不舒,常欲以手相揉;頻作嘔惡,發熱至此已
    四天,前兩日食後即吐去,近兩日連連泛惡不吐;胃納甚差,不
    思谷食。脈則兩關滑大,兩尺寸俱俯,苔薄微黃而干。並測得
    體溫38.2℃。據此證情,乃傷寒少陽病無疑,急書小柴胡湯:
    柴胡3g黨參9g姜半夏9g黃芩9g炙草3g生薑
    一片紅棗3枚 服三帖,諸症悉蠲,寒熱亦淨,知饑納食。
    繼以兩調氣陰之劑善後。
    例二南匯鹽倉鄉周某,於1992年7月病發熱不退,住
    縣醫院。凡可行之檢查,悉以行之,無法明確診斷;可用之藥
    俱以用之,發熱終不能清。至1993年1月,病已七閱月,化費
    達萬餘元,病仍未解。經友人介紹,迎余為診,詢知發熱多在
    38?39℃之間,用西藥後可退至38℃以下,然不用則升。有
    時可自行退淨三、四日,但數日後必定復熱如故。問其症則無
    以得對,蓋並無明顯之症狀,原有咳嗽宿疾,僅見小咳而已。
    然診見兩眼球結膜紅腫充血,與發熱一症同起同存。脈則左
    弦右小,右關細軟,舌淡紅,苔薄白。余推究此證,病不甚重而
    纏綿不解,可自行熱退而又復熱如故,此為正氣不足,邪氣亦
    微,邪正共處,兩兩相安。患者惟一明顯之體征為目紅,尤在
    涇曰:「少陽受邪而熱壅於經.故耳聾目赤,胸中滿而煩也。」此
    病初起,應是夏月感寒,邪踞少陽,未得解散而致遷延不愈。
    為疏小柴胡湯,因略兼咳嗽,稍參肺藥:
    柴胡3g黨參9g姜半夏4.5g黃芩9g甘草3g杏
    仁9g桔梗3g川貝母4.5g生薑二二片 大棗五枚
    僅服三帖,熱即退清,咳嗽亦止,隨即出院,今已五年餘,
    未再復發。
    例三 偏頭痛。某街道孫副主任,女性,年齡約在四十上
    下,形雖不豐而並無慢性疾患,惟苦偏頭痛時作時止,一月數
    發,或在左側,或偏右側。常備麥角胺咖啡因片,每發輒服,似
    能減輕,終不能愈。經友人介紹來診。診見脈小弦,右手較
    軟。舌質淡,苔薄白微膩。據上述四診所得而分析之,則頭之
    偏側為少陽經循行之地,頭痛偏於兩側,其病必在少陽。兼之
    脈小而弦,為少陽經氣不舒,引邪內急。右手偏軟則為中焦氣
    弱。舌苔微膩乃稍兼濕濁之象。治擬小柴胡湯扶持中氣、舒
    展少陽,加晚蠶砂、殭蠶、川芎以化痰除濁、通絡止痛。方為:
    柴胡3g太子參9g炒白朮芍各9g黃芩9g甘草3g
    姜半夏9g川芎3g蠶砂(包)15g殭蠶9g
    服上方竟得藥到病除,後又兩度復發,投以上方輒效。
    例四斑禿。孟氏子,年方弱冠,善交際,好經營。數年
    前夜寢時忽頭髮塊塊脫落。直徑在2cm左右者有三塊,較小
    者六、七處。余先授以《醫宗金鑒》之方神應養真丹及洗髮劑,
    經治兩星期未見顯效。改擬王清任《醫林改錯》之通竅活血
    湯。病情依然無變化。最後投以小柴胡湯。服一周後見有短
    小稀疏之發生長,共服一月,發茂如初。今已五、六年,未復禿
    也。
    例五 陽痿。某集團公司總經理,素體康健。但中年以
    後得一隱疾,先見早洩,後成陽痿。中西醫藥調治數年而竟罔
    效,後經友人薦舉來就余診。診得六脈澀縮不暢,左關兼弦。
    與余言語對話之間,憂傷神色時有流露。余推測患者必有七
    情重傷,詢之果然。據其脈症,病源當在肝氣鬱滯,宜先疏肝
    解郁、條暢氣機。而觀其以前所服方,盡皆滋腎壯陽之品,無
    有出其範圍者。余取褚澄遺法:以白蒺藜500g,炒去刺,研為
    細末。日服二次,每次6g,開水送下。服完藥粉,患者欣喜來
    告,連稱「大效」,「自服藥以來從未見有如此良效。」複診脈見
    細軟,並無他征。改擬兩調肝腎、平補陰陽之方。服兩月,病
    情更趨好轉,已有正常性生活。但停藥半年,又見反覆,臨場
    怯戰,嬌妻抱怨。再次來診,脈象又變,左手弦而有力,右手軟
    大,證現中氣虛餒、肝火內熾之候。逕予小柴胡湯原方,連進
    數十劑,服後陽道再興、人倫復常矣。
    益氣升清話「補中」
    名醫李東垣為金元四大家之一,生處戰亂之世,民多饑
    饉、寒冷與精神刺激。由足疾病叢生,以治傷寒之法治之往往
    乏效。東垣在其歷久之醫療實踐中,體察此等諸因最易耗人
    元氣,傷人脾胃。因而倡導「內傷脾胃,百病由生」之論,遵《內
    經》「勞者溫之,損者益之。」之義,強調理脾胃,升中氣,並自製
    補中益氣湯方。
    補中益氣湯擅治勞倦傷脾、谷氣不勝、陽氣下陷陰中而發
    熱之證,為補中益氣、升陽舉陷之劑:方用甘溫之品升其陽
    氣,以達陽春升生之令,其中黃芪補益肺氣,肺氣有權則衛護
    皮毛而實腠理,自汗叮止。元氣不足,氣促懶言,補之以人參。
    心火過甚,煩熱內生,瀉之以汁草。白朮健脾,當歸和血,陳皮
    調氣。升柴以清輕之質,引發胃氣上騰而復歸本位。全方能
    益脾肺之氣,散在表之寒,升下陷之陽。適用於脾肺氣虛而見
    發熱、自汗、少氣懶言、體倦肢軟、面咣便溏、脈洪虛軟、舌淡苔
    白等證。亦可治療氣虛下陷之脫肛、子宮下垂、久瀉、久痢、久
    瘧及諸清陽下陷之證。故此方屬於溫而兼燥,補而兼升之劑。
    於陰虛、陽虛、陰陽俱虛,上盛下虛及肝腎精血虧損之人則猶
    若冰炭之不相宜矣。
    清·魏玉橫於《續名醫類案》中持有異議:「補中益氣湯為
    東垣治內傷外感之第一方,後人讀其書者,鮮不奉為金科玉
    律。然不知近代病人,類多真陰不足,上盛下虛者十居八九,
    即遇內傷外感之證,投之輒增劇。」
    上述兩者之間其實並無抵牾,蓋東垣制為補中益氣湯,用
    以治療氣虛下陷之證,原不用以治療真陰不足。東垣生活於
    戰亂頻仍之年,且地處北方,氣候高燥,每易損傷脾胃而使陽
    陷入陰.其制此方,出於當時治療之需要,本無可訾之處。而
    魏氏生於清代昇平之時,處東南卑濕之地、魚鹽之鄉,物阜民
    豐,淫慾日恣,則真陰易耗。凡此類者,固不可投補中益氣,即
    稍涉溫燥.恐亦不受。故魏氏又曰:「非此方之謬,要知時代稟
    賦各殊耳。」此為智者平心而論、見道之言也。
    自古迄今,成方之多正不知其數者也。一方有一方之主
    治功能及適應證候,方本無過,全在醫家之善用不善用耳。魏
    氏所說雖確有至理,於今臨證所見,滬地自多真陰虧損、上實
    下虛之人.而適於用補中益氣湯治療者,仍不乏其人。然余於
    使用補中益氣湯之過程中,體會其有如下特點:其一是現今之
    患者少見單純之中氣下陷病證,每常兼夾他病,氣虛下陷僅為
    主症或主因。故此類患者處方時不可純用補中益氣湯,宜隨
    辨證加減化裁。其二患者易見全身性氣虛證候或中氣不足,
    常難見到下陷徵象。臨證時務必細心體認,方不致誤。其三
    氣虛之脈可見大而無力或細軟無力。氣陷輕微者,脈象常常
    不顯特殊,而氣陷嚴重者,可見寸弱尺強之脈。
    今略舉病例五則,以說明補中益氣湯的部分功效。
    (一)益氣升清,頭痛可醫
    某商店藝徒楊女,數年來苦前額疼痛,時發時止,屢服川
    芎茶調散及西藥不效。一日痛復增劇,相邀余治。診見脈細
    苔薄,自訴略有感冒。余診此女中氣雖弱,而當時以治標為
    急。投疏表、祛風、止痛、化痰之劑不應,感冒亦無好轉。因思
    患者體倦乏力是中氣之衰微;額痛作止不常為氣虛清陽不升
    使然;而感冒之藥非借元氣以行其藥勢,則藥效難以發揮。故
    治療之關鍵當益中氣、升清陽以健脾胃、實腠理。投補中益氣
    湯加白芷,兩帖感冒解,頭痛大減,又三帖頭痛如失,後竟不
    復作。
    按:《醫宗必讀》云:「頭為天象,六腑諸陽之氣,五臟精華
    之血,皆會於此。故天氣六淫之邪,人氣五臟之變,皆能相
    害。」因而頭痛原因有外感,有內傷,有虛有實。而虛證之中,
    氣虛下陷清陽不升,可見頭痛作止不常,且多綿綿而痛,兼見
    倦怠乏力,易於感冒。上述病證即屬此類,故用補中益氣湯補
    氣升清,佐白芷既除風寒又善治頭痛。古方神白散用白芷、甘
    草、薑蔥、豆豉治風寒外感,楊吉老以一味白芷為丸,治頭痛如
    神,名曰都梁丸,已成千古名方。加入補中益氣湯中,則標本
    兼顧而藥到病除矣。
    (二)升脾化飲,痰嗽能治
    於部徐某,年屆四旬,常患咳嗽,入冬輒發。每服開肺化
    痰之寧嗽露,可以漸安,因而發必服之,已成案頭常備之物。
    咳止後稍感寒邪又必復作。如此經歷數個冬天,病終不除。
    1975年2月間就治於余,詢知平素精神不振,胃納不馨,飽食
    即脹滿不舒、心下塞悶,大便軟溏,日行二、三次。脈則細小,
    兩尺軟弱,舌質暗淡,苔呈薄白。聞其咳聲輕淺無力,痰多而
    稀薄,斷為氣虛脾陽不運,兼水寒射肺而咳也。投補中益氣湯
    加乾薑、五味子,三劑而安,後亦不發。方為:
    黨參9g黃芪9g當歸9g焦白朮9g陳皮4.5g升
    麻3g柴胡3g炙草3g五味子3g於姜1.5g
    按:此為氣虛下陷兼有痰飲之證,故以補中益氣湯健脾
    升陽,配入乾薑、五味化飲斂肺,雙管齊下故收捷效。
    (三)氣陷腹痛,須仗補中益氣
    會計王某,年過五旬,素來健康無病。是年於鄉下營建房
    屋,操持過甚。數日後,自覺臍下氣海穴內隱隱作痛,時輕時
    劇。脈弦軟,苔薄白。按其腹部綿軟,且得按則痛減,故慮其
    氣虛。予六君子湯,不效。更加歸、芍以調和肝脾,亦不知。
    余反覆推究病情,思必因負重過度,而致中氣下陷。前方有益
    氣之能,而乏升舉之力,法當補而兼升。且用力不當每致氣
    滯,氣滯則血亦不暢,理宜兼顧。因此給予補中益氣丸及三七
    片同服。丸藥每日三次,每次10g。片劑僅服常量之半,日服
    二次,每次二片。三日後腹痛止。為鞏固療效計,囑續服補中
    益氣丸250g,三七片二瓶。以後直至退休,未聞腹痛重作也。
    (四)子夜暈厥,應用瀉火升提
    某商店經理甘先生,三十八歲。1978年診,患者形軀肥
    胖,素體尚健。然近年餘以來,卻患一奇症:每晚睡至半夜輒
    醒。四肢不能動彈,口不能言,但心中了了,外界之聲響及家人
    之活動,悉知悉見。如此經歷兩小時許,即自行復常,自晝除
    稍感疲勞外,並無他異。時至夜半,病必復作。循此規律周而
    復始。雖經中西醫藥多方治療,略無征驗。嗣後,在某區中醫
    院住院四十天,醫家從「怪病皆屬於痰」立論,藥用二陳湯加
    味,予以行氣化痰,服三十多帖,未見影響。出院後來就余診。
    余察其脈象細軟,而兩手寸脈尤見細弱.左尺搏大鼓指。推詳
    脈證,是「陽氣下陷陰中」之見證。夜半雖陰氣極盛,而子時為
    一陽初生之時,陽氣來復,陰霾漸退。值此陰陽交替之候,陽
    當漸壯而勝陰,緣患者陽氣下陷,滯於陰中,無力升騰,是故陽
    氣當升而不能升;又因陰中陽氣內郁,阻礙陰陽進退之路,故
    陰氣當退而不能退。如此便使陰陽之氣不能順利交替接續。
    而上述諸證見焉。經二小時許進人醜時,陽氣漸旺則陰氣漸
    退,由是正陽升發,則一切復常。既然病機若此,則本病之治
    療,當「升提下陷之陽氣,清洩下焦之陰火。」用補中益氣湯加
    黃柏治之。方為:
    黃芪12g焦白朮9g陳皮6g升麻3g柴胡3g黨參
    9g炙甘草3g當歸9g黃柏9g
    服藥首劑,病即未發,連服_J帖,夜夜安然無恙。複診時
    左尺之脈已平,原方去黃柏,即單用補中益氣湯方,又服一周,
    病均未發,就此停藥。至今近二_卜年,夜夜安然人夢鄉。
    (五)氣虛陽衰地道不通,溫潤益氣清升濁降
    革命前輩徐大姐,於古稀高齡苦便秘不通。初服通便藥
    片,尚可勉強通下,久則失靈。余曾為之診治一、二次,用益氣
    通便之方,略有小效。彼則急於求成,訪求專家名醫,經友人
    介紹請一名醫診治,診後持處方向余咨詢,余見方大駭,全方
    藥有十餘味,均是養血滋陰之品,如生熟地、天麥冬、川石斛、
    玉竹、沙參、柏子仁、火麻仁、全瓜蔞等,藥之用量每在15?
    20g之間。雖有甘草、茯苓之類。豈敵大隊滋膩之害。余勸勿
    服,終不聽之。服四十劑,復邀余診。余見其癱坐椅上,面色
    黃白相雜,全無血氣。語聲低微勉強,似難接續。自訴極度倦
    怠,氣短欲喘。大便艱澀,腹笥脹滿,五、六日方得便解一次。
    胃納甚差,每天僅食一小碗。切其脈大而澀滯不揚,按之軟而
    無力。舌質闊厚而歪向左側,舌色淡白,苔則白干厚膩。據此
    脈症,顯是陰藥過度不僅使中氣受戕,脾失健運,痰濁阻滯致
    上下氣機不暢,而且阻遏下焦陽氣,陰寒凝滯,遂致地道不通。
    治法當健脾化痰,溫陽通便。投以香砂六君子湯合景岳濟川
    煎,服後僅大便略有好轉,胃納稍開外,並無他效,且覺口中干
    燥。但白厚膩苔漸變薄白微膩,可以測知痰濁漸化,中焦氣機
    復甦。但疲乏無力不見改善,慮其高年氣衰,必有清氣虛陷之
    機。改擬補中益氣湯合濟川煎,自覺服後極為舒適,大便二、
    三日一行,量多質軟,體力漸復,胃納亦開。兩月後,生活學
    習,走親訪友均已恢復常態。前方服及一年,大便又漸干結,
    再合魏龍驤先生之白朮通便方,競得幽通氣道,大便一、二日
    即行一次,自然而舒適。以後每日一一劑,常服不輟,至今已服
    及四年有餘,稍稍停藥二、三口即感中氣不續,納差便澀,再進
    前藥,又可復常。悶前仍在服用中。所用方為:
    黃芪30g黨參15g炒白朮30g陳皮6g升麻3g柴
    胡4.5g炙甘草3g當歸9g淮牛膝15g澤瀉9g炒
    枳殼6g蓯蓉15g生地15g大棗30g
    桂附八味丸方證散議
    (一)
    桂附八味丸,首見於仲景《金匱要略》,但古今方名略有不
    同。本方於《金匱》書中凡兩見:先見於「血痺虛勞病脈證並治
    第六」篇,名曰「八味腎氣丸」。又見於「婦人雜病脈證並治第
    二十二」篇,刪去「八味」二字,僅名「腎氣丸」。因此方首出《金
    匱》,後世稱之為「金匱腎氣丸」,此名至今尚在沿用。現時之
    「金匱腎氣丸」與仲景原方不盡一致,已略有變動,故有改稱
    「桂附八味丸」者。
    《金匱要略》之腎氣丸藥用:「干地黃八兩,山茱萸、薯蕷各
    四兩,澤瀉、茯苓、牡丹皮各三兩,桂枝、附子(炮)各一兩。」其
    所治證為「虛勞腰痛,少腹拘急,小便不利者」及「轉胞」而「不
    得溺」者,用腎氣丸於補益腎氣之基礎上,「但利小便則愈。」可
    見桂枝於此方中不僅有協助附子以溫腎臟之效,更重要者在
    於增強膀胱氣化,以利小便。但後世之腎氣丸,多用以治療腎
    陽虛衰之證,常不兼挾水液代謝障礙,故不用桂枝而用肉桂,
    以增溫腎納氣、引火歸元之力,更有利於腎衰陽虛內寒或虛陽
    浮動之證。原方中干地黃改用熟地,則滋腎之功尤勝。古時
    之干地黃即今時之生地黃,古之生地黃則為今之鮮生地。故
    仲景之百合地黃湯方可用生地黃搗汁,職是故也。仲景何以
    於腎氣丸中不用熟地,余未加考證,似漢時尚未發明加工熟地
    之法。
    熟地滋補真陰、攝納腎氣之功遠勝生地。如清代許松如
    於《診余脞談》中曰:「徐洄溪、陳修園輩,以熟地柔膩滯胃,宜
    人丸劑而不宜入煎劑,引古以為證,此拘牽之說也。余見腎虛
    宜填納而胃氣不弱者,服之利益甚大。佐以流動之品,絕不礙
    胃。且應用熟地之時,即以枸杞、女貞、龜版輩代之,效力亦
    遜,詎可懸以為禁,沒其功用乎?」許氏所說為臨證有得之言,
    皆從經驗中來。熟地滋膩礙胃之弊,除「佐以流動之品」而外,
    尚有重用一法。蓋熟地少用則滋膩,多用反不礙胃。所謂多
    用,即每劑或每次單服用至30g即可。此余臨證屢經試驗,乃
    歷歷不爽者也。世傳有用熟地拌砂仁之法,法非不善,而虛損
    症常多脾腎雙虧、胃氣傷殘者,雖些少砂仁亦難接受,不如上
    法為妥。但熟地服用不當以致胃氣膩滯、經絡壅塞者,又非砂
    仁、沉香不能開。
    有腎陰虧極、虛陽上浮者,捨熟地難能滋填攝納以歸窟
    宅。余曾治一虛損症,真陰虛衰而致倦怠乏力,吸吸少氣,上
    重下輕,頭腦昏沉不清,腰酸肢軟,遺精頻頻,納差神呆,余於
    其對症方中加熟地30g,首次服藥後即覺有氣自頭中下降入
    腹,立見頭腦清醒、精神倍增,腹笥充實,兩足有力。以後續服
    前方,胸腹經絡之間,常有氣機走動之感,不用熟地則不見氣
    感,此乃熟地招納虛陽下歸之效。由此可知,真陰虛衰者,要
    非熟地無以為用。無怪乎景岳好用熟地,致有「張熟地」之美
    名,不為無因。
    熟地之選材加工炮製方法,對於藥效至關重要。王汝霖
    曰:「惟此丸(桂附八味丸)中之熟地,必須用九煮九蒸九曬制
    極透者,否則無效。有心活人者,須自製為妥。」此說聊備一
    格,姑且存而勿論。
    (二)
    桂附八味丸之方義解釋,多屬隨文敷衍,未抉精要。如
    《醫方集解》釋曰:「熟地滋陰補腎,生血生精;山茱溫肝逐風,
    澀精秘氣;牡丹瀉君相之伏火,涼血退蒸;山藥清虛熱於肺脾,
    補脾固腎;茯苓滲脾中濕熱,而通腎交心;澤瀉瀉膀胱水邪,而
    聰耳明目。」「惟附子、肉桂,能入腎命之間而補之,故加入六味
    丸中,為補火之劑。」又如《醫貫》曰:「熟地、山萸、丹皮、澤瀉、
    山藥、茯苓、皆濡潤之品,所以能壯水之主。肉桂、附子,辛潤
    之物,能於水中補火,所以益火之原。水火得其養,則腎氣復
    其天矣。」以上釋義,皆就腎臟本身之生理病理及方中諸藥之
    功能而言,固屬不謬,然則難免有淺近之嫌。而尤在涇於《醫
    學讀書記》中論六味地黃丸則曰:「六味地黃丸多用熟地、萸
    肉、山藥、味厚體重者,補陰益精。而以茯苓、澤瀉之甘淡助之
    下降。……氣浮者多熱,牡丹之寒所以清浮熱。」腎氣虧損,陰
    陽失調之病理中,屬腎陰虛耗者,必致陰不戀陽而虛陽上浮,
    若單以熟地滋填攝納猶難招浮陽歸於窟宅,故佐苓澤以引導
    下降,直趨命門。尚有散見之浮陽,則以丹皮清之。由是陰陽
    重歸和合,水火繼續交媾,而復其生理之常矣。據此,方中茯
    苓、澤瀉,非僅為通利小便而設,仲景制方有出神入化之妙,而
    錢仲陽將八味丸去桂附而變為六味地黃丸,立滋補真陰之祖
    方,乃深得個中意趣者。故用方之時,更須斟酌盡善,不宜隨
    便刪除澤瀉,易以他物。
    澤瀉除用以利水之外,李時珍謂其還具固精之功,可治遺
    洩。而腎精為腎中陰陽二氣之物質基礎,無論腎陰虛症或腎
    陽虛症,必然波及腎精,因而固護精氣實為治療腎氣虧損必不
    可少之環節,而於全方中雖地、萸、山藥皆兼此能,而無突出之
    效,惟有澤瀉獨擅其功,是以仲景用澤瀉不特治水而已,自有
    更為重要之作用在。澤瀉固精止遺其功獨特,單味煎服即可
    取效,一般每次用10g即可。余曾治一少年,遺精頻作,諸藥
    罔效,以致神思恍惚,記憶減退,讀書成績節節下降,其母深以
    為慮,央余設法治療。余囑每日以澤瀉30g煎服,連服七天,
    從此不再遺洩。一周內服用澤瀉200餘克,未見任何不適。
    《本草綱目)渭此物宜於濕熱遺精,其實用於虛證亦效,第虛證
    宜辨證選加熟地、山藥、枸杞、沙苑之類,則效驗更彰。
    澤瀉具止、通兩種功能,除固精止遺之外,還善治前列腺
    肥大之排尿不暢以至癃閉。是以說明六味地黃丸,桂附八味
    丸用澤瀉,並非僅為利水一端而已。倘仲景腎氣丸中用澤瀉
    只為通利小便,則後世之用六味、八味多為單純腎虛而設,理
    宜效景岳之左右歸,去澤瀉而不用之,何以直至今時,六味、八
    味方中,仍用苓澤哉!錢仲陽將腎氣丸方去桂附而成補陰之
    祖方,而卻留利水、傷陰之澤瀉,抑何不思之甚也!可見此方
    (六味丸同)中用澤瀉,其意至深,既能降上升之浮陽,又可攝
    下流之陰精,更能於生殖系統散結、消炎、決癃排尿,不可以其
    「能瀉澤中之水」而淺之乎視之也。然腎虛兼見津液損傷者,
    則不用苓澤為宜。
    (三)
    腎為先天之本,中含真陰真陽,就形質而言,陰陽即水火
    也。趙獻可曰:「君子觀象於坎,而知腎中具水火之道焉。夫
    一陽居於二陰為坎,此人生與天地相似也。」昔賢每以卦象易
    理以釋岐黃之學,以坎卦象於腎,卦之上下各為陰爻而中間則
    為陽爻,以明腎中陰陽水火,含蓄交融之義。而坎中一點真
    陽,亦稱命門之火,為人身生命之根,景岳於「大寶論」中振筆
    捷書:「天之大寶惟此一丸紅日,人之大寶,只此一息真陽。」是
    以命門之真火於人身最為重要也。然朱丹溪倡「陽常有餘,陰
    常不足」之論,奠定滋陰學說之理論基礎。其實,腎中陰陽二
    氣皆不可偏廢。《素問》「陰陽應像大論」曰:「陰在內,陽之守
    也:陽在外,陰之使也。」真陰為真陽之物質基礎,無陰則陽為
    獨陽;而真陽又為真陰之發揮運用,無陽則陰為孤陰,「孤陰不
    生,獨陽不長,」孤陰獨陽必致陰陽離決。故陰陽二氣對於人
    身,皆至關重要,不可執此以廢彼。腎中真陰真陽並不等量齊
    觀,雖有參差,但在健康人體,兩者不斷處於交融協調之動態
    平衡中。陽火剛勁,秉乾健之運;陰水滋柔,具坤順之德。因
    而,在正常人體,以水多火少為順。近賢彭子益於其遺著《古
    方推論》中曰:「腎中水火二氣,水氣多於火氣為順。緣人身中
    氣,為身體整個運動之樞機,腎氣為中氣運動之始基。水氣多
    於火氣,火藏水中,乃能生氣。若火氣多於水氣,水氣不能包
    藏火氣,火氣遂直衝上越,運動遂滅。」寥寥數語,已將腎中水
    火二氣之交融平衡關係點破真蒂。故「此方附子極少,山藥地
    黃丹皮茱萸獨多,即是此理。然人身陰陽二氣,陽火易盛,水
    寒易散,而真陰極難滋填。故有「水多生寒之病,用附子以溫
    水寒,一劑便奏全功。若水少補水,一年半年尚難補起也」之
    說。中醫五行學說中,有生剋制化規律,將五臟六腑之關係,
    統一於一個有機整體之中,腎臟亦不例外。按五行理論,肺為
    腎母,肝為腎子,心為所勝,脾為所不勝。其中對於腎臟生理
    關係最大者,無過肺肝兩髒,虛則補其母,實則瀉其子,則補肺
    可以益腎之虛,瀉肝可以洩腎之實。然肝腎為母子之髒,肝木
    既可子盜母氣以虛腎,亦可反饋奉養以益之。故治腎虛之證,
    須兼顧肺肝,始為周全。彭子益先生對此研究甚深:「腎氣丸
    補金潤木滋腎水,又用附子溫腎陽。凡陰液不足,腎陽又虛之
    病,總以此方為大法」。
    不僅腎氣丸具有金水相生、肝腎同源關係,即六味地黃丸
    理亦一致,錢仲陽將腎氣丸方去桂附,名六味地黃丸,專治腎
    水不足,極有功效。彭子益曰:「而不知全是補金潤木之功。
    補金以培生水之源,潤木以杜耗水之路。腎水有生而無耗,故
    腎水足也。再於水中補火,水中有火則生氣,此腎氣二字之起
    源也。腎氣者,元氣也,中氣之根也。」可見腎中真陰真陽,與
    其他諸髒,尤其肺肝二髒,有其生剋制化關係,故一旦發生疾
    病,必須考慮並利用五臟之相互關係以為治,始更切合實際。
    本文中引彭氏之論較繁,並非故意引襲,彭氏「人身中氣為人
    體整個運動之樞機」及「腎氣為中氣之根」二語,精闢揭示人體
    先天後天之關係及其在生命活動中之重要作用,同時深刻揭
    示虛勞病證之治療首重脾腎之理論根據,對於先賢「補脾不如
    補腎」、「補腎不如補脾」之爭,細繹此文必有心得。進一步考
    慮五臟之間之平衡協調,則理無餘蘊而治無不中矣。
    明代綺石先生亦早已認識並倡導運用五臟關係以治病。
    其治虛勞一症,從陰虛陽虛兩者入手,但不直接補益腎臟。而
    是陰虛之證養其肺陰,陽虛之證益其脾氣。腎陰不足,養肺陰
    以滋化源,此虛則補母之法。而補脾以治真陽之虛,有火土相
    生之妙。理雖如此,而病已涉及先天,不治其腎終非其治。綺
    石於《理虛元鑒》中將陽虛成勞歸納為三種類型:「日奪精,日
    奪氣,日奪火。」而最後以「急救中氣為先,將『陽虛三奪統於
    脾』。」須知虛勞之病症及肝腎者,常兼真火衰微,純補中氣恆
    見病情好轉而難徹效,觀彭氏之論其義自明。至於桂附之雄
    烈,不宜於久虛之體,自可改用柔潤之品,正不必執定桂附也。
    真陰損傷之人,用六味丸滋陰,亦宜參酌肺肝。蓋六味地
    黃丸為陰凝之物,易礙胃氣,而肝木具疏洩之能,可以疏達土
    氣。故彭氏倡言:「六味地黃丸補水,不如歸芍地黃丸補水功\n大而活動」,因「歸芍活動木氣,不用活動木氣之藥,必凝胃
    矣。」同樣「肺為陰根,肺陰足則全身津液自足。」而肺為腎母,
    有金水相生之妙,陰虧及津者,更宜於六味丸中加西洋參、麥
    門冬,謂之參麥地黃丸,亦有稱為八仙長壽丸者。現代成藥則
    以北沙參易洋參,則更易推廣使用。
    (四)
    王汝霖曰:「腎為人生之最重者也,腎中藏一水一火,左腎
    屬水,水生木,木行春令,為萬物發生之源。右腎屬火,火生
    土,土為萬物之母。故腎為五臟六腑之總樞紐,最為重要,不
    可不補,以遂其生生不息之機也。且腎為坎水,不易滿而易招
    損,故腎一虛,而百病叢生。」
    然則腎虛而宜用桂附八味丸之指征若何?王氏之經驗
    為:「凡脈見浮濡、浮虛、浮大、浮散,或微細短弱,或數大無根,
    左虛於右,或尺脈無根者,每用桂附八味丸治之,無不效驗如
    神。」《筆花醫鏡》則詳列本方之適應證候:「腎之虛,脈左右常
    細軟。其症為頭痛、為耳鳴、為耳聾、為盜汗、為夜熱、為健忘、
    為咳嗽、為喘、為吐血、為腰痛、為腿酸足軟、為目視無光、為大
    便結、為小便不禁、為戴陽、為久痢久瘧。」
    彭子益則曰:「人年四十以後,善保腎家,左脈充足,皆能
    有八十以上之壽。因水足乃能有藏火之處。水虧不能藏火,
    中氣失根,則陽氣飛越,中氣消散,無藥可回也。」
    (五)
    臨證所見,有腎陽虛而不宜用桂附剛藥者,尤其附子,走
    而不守,通行十二經,辛烈異常。故《理虛元鑒》論「陽虛三奪」
    謂「回衰甚之火者,有相激之危。」關於此點,彭子益經驗豐富,
    議論極精:「附子純陽,其性上升。如水寒不大而多用附子或
    水不寒而誤用附子,附子下嚥,能將腎中陽根拔動而起,使水
    氣從此不能包藏火氣,為禍不小。」如遇此等情況如何處治,
    同:「除純寒之證不能不用附子外,其內傷腎陽不足,腎並不寒
    之證,莫如用甜蓯蓉、巴戟天.柔潤和平益腎之品,以代附子,
    最為妥當。豬腰子不去膜,用生黃土拌濕包固,柴火燒熟放
    冷,胃強者嚼食腰子,胃弱者將腰子煮湯食。」「此方溫補腎陽,
    和平力大,凡先天不足,與腎家陽虛之人,皆可奉為再造之
    寶。」然豬腰子雖為和平服食之物,而終帶溫熱之性,食多熱動
    者,可配養陰之品。
    如患者陽虛而難受桂附八味丸者,彭氏尚有單服甜蓯蓉
    法:「剪碎吞服一錢,水火雙補,可代腎氣丸。」
    淮牛膝功用別傳
    二十年前,余適在一病家出診。正值該處房屋大修,有一
    年過半百而身材魁梧之建築工人進屋與余坐談。言語之間,
    余覺其頗諳醫藥,於是談興漸濃。彼則健談而直率,曾謂余
    曰:其原籍在安徽,其母於當地最大之中藥鋪做保姆數十載,
    因此略知藥理。該工因職業故,患腰肌勞損,腰痛常作,時感
    牽強不適,俯仰維艱。雖時常服藥扎針,而終乏效機。及至中
    年,病漸加重,不僅影響工作,即生活起居亦受限制,頗以為
    苦。由是尋索家中備藥,惟得淮牛膝一包,重約半斤許,傾入
    鍋內,加水煎熬後,於晚間連飲四大碗,隨即就寢。睡中漸覺
    腰部重著,疼痛陣陣加劇,直至劇痛難忍。因而內心極感惶恐
    而不知所措,但事已至此,不得已只能咬牙隱忍,聽天由命。
    痛極則人倦,倦極則熟寐。及至酣睡初醒,天已大明,不但疼
    痛全消,且腰間倍覺輕鬆舒適。從此以後,無論天陰天雨,或
    是重力勞苦,從不再覺腰有病痛,多年宿恙消於一旦,真可謂
    其效若神矣。然如此過量進服.雖然復杯即安,而終非穩妥之
    法,宜師其意,慎始而謹終之可也。彼雖粗工而頗有慈悲濟世
    之心。願將家中秘守之治梅毒方公渚於余,以拯失足之人。
    其胞兄曾於孤島時期涉足花柳身染梅毒。經其母之店主用秘
    方治之得愈。解放之後曾一度復發,其母又往求藥。店主曰:
    「我已退休,子孫不業藥,祖傳秘方當行諸於世矣。」遂告之曰:
    「采鮮准牛膝全草一大捆,洗淨後揩去水,打取自然汁,每日飲
    服一大碗,直至痊癒而止。」其兄如法服之,加以善自珍攝,競
    得根治焉。
    李時珍於《本草綱目》「牛膝」條下云:「牛膝乃是厥陰、少
    陰之藥,所主之病,大抵得酒則能補肝腎,生用則能去惡血,二
    者而已。其治腰膝骨痛,足痿,陰消,失溺,久瘧,傷中少氣諸
    病,非取其補肝腎之功歟?其治癥瘕,心腹諸痛,癰腫,惡瘡,
    金瘡,折傷,喉齒,淋痛,尿血,經候,胎產諸病,非取其去惡血
    之功歟?」用牛膝治腰肌勞損,既取其去惡血之力,又取其補肝
    腎、強筋骨之功,未越出中醫傳統理論之範疇。而新鮮淮牛膝
    取汁飲服,以治梅毒,為諸書所不載,固是獨具心得之經驗秘
    法。若此法確實有效,則可推測鮮牛膝尚具解毒殺菌之能。
    記之聊備一格,以待有緣者之驗證。
    鮮人中白治跌打損傷奇效記
    人中白一物,藥店備有干品,其功用不外清熱解毒、祛瘀
    止血之功。多用於咽喉腫痛、牙疳口瘡、咯血衄血等症。余少
    年時於故鄉無錫聞長輩言,凡有跌僕內傷者,以大鴨蛋一枚去
    殼後傾入男子夜間用以儲尿之「夜壺」(陶土所制)內,加水適
    量,將壺放於爐火上加熱,至蛋熟倒出食用,謂有良效。余不
    解其用「夜壺」之意,詢之長者,謂尿垢可以療傷。惜徒聞其
    說,未見其事。至1968年問,某居委會主任周老太,在一次群
    眾活動中,不慎被人潮擠倒而跌地,胸上被他人用腳踩傷,驚
    呼間,踩者盡力將腳縮住,被踩者已頓感疼痛如撕,呼吸窒塞。
    急送某醫院住院,經攝片檢查。未有骨折及內臟損傷。並用中
    西醫雙重措施處置,四天後並無進展,胸中痛悶如故,遂自行
    出院。該居委會有一幹部告之以其故鄉蘇北之民間秘方:內
    服鮮人中白。幸彼時小便池中尿垢甚厚,隨即刮取一小盆,以
    紗布包裹之,放自來水中揉搓漂洗,去淨粘液,將剩下之渣質,
    撕成小塊,復摶成小粒,得大半飯碗。待藥準備就緒,已下午
    四時許,隨即以黃酒送吞,由於心理作用之關係,實在難以下
    咽。勉強服下三分之二後,胃中泛惡頻頻,於是停服而就寢。
    翌日晨起,呼吸已暢,胸痛如失,然胸膺皮膚表面痛不可觸。
    余往視之,見其胸部表皮盡現深藍色,全無完膚。此乃內傷外
    發之象,內在之瘀血,由表皮走散,其病由此痊癒。數日後,皮
    色漸退,傷亦霍然,且絕無任何老傷後遺現象。
    余初意為尿垢乃至賤之物,不料竟能有此大用,可見世間
    學問無有底止,格物之理始可致知。
    人中白於《本草綱目》中亦名「溺白塹」,於其功用及所治
    病證中,亦未涉及療傷一端。上述方法純係民間經驗之法,然
    其療傷效果確實而可靠,當是人中自具有修復損傷之特殊功\n能,足可補諸家本草之未逮。(凌波按:曾得一傷科秘方:
    諸症已和,而痛未止,可用尿熏。現在結合此例,其實原理大
    致相同。)
    龍眼殼核有妙用
    龍眼肉鮮者潔白晶瑩,質嫩多脂,甘甜味美,素有驪珠之
    譽,堪稱果中珍品。而干者養心安神、聰明增智、開胃益脾、補
    虛強身,又為醫家恃重之物。然龍眼之外殼及內在之核仁,無
    論作果充藥,皆棄而不用。其實,龍眼之殼、核,俱是藥中良
    劑,藥效之佳竟有無可比擬與替代,非僅廢物不廢之謂也。
    (一)
    龍眼殼具散風疏表,涼血清熱之功,用以煎水外洗多種皮
    膚病,如蕁麻疹、瘙癢症、夏季皮炎等,消疹止癢,功效不凡。
    此法盛傳於錫山鄉間,其地位於無錫之南,瀕臨太湖,水
    網交織、阡陌縱橫、蠶桑耕讀、物阜民豐。原為無錫縣,現改為
    錫山市,乃古「梁溪」之地,余童年曾見多處石橋上鐫有「梁溪
    某某橋」字樣,故以知之。習醫後讀明代繆仲醇《醫學廣筆
    記=》,載有治梁溪某女子之醫案,大約即指此地。
    某年,故鄉友人陳劍亮先生來電相告:其母於半年前患蕁
    麻疹,風團遍體,癢不可忍。醫院予以抗過敏治療,內服藥物
    不效,即靜脈注射針劑,治療後可使減輕或緩解,然不久必復
    發如初,如此因循治之三、四月,仍不見應。某日遇一人告以
    龍眼殼煎水洗澡,可望痊癒。即覓得該物一大捧(錫地方言:
    以兩手仰掌仲指,兩掌盛滿物品為謂之「一大捧」。)煮水澡浴,
    一次即見大效,二、三次而疹消癢止。以後偶有發作,如上一
    洗即淨。並謂此方不僅可治風疹塊,其他皮膚病同樣有效雲。
    1997年冬季有某機修廠退休十年之陳老廠長前來就診,
    俱述其每天入夜皮膚無故瘙癢,自視皮表光潔明淨,並無異
    常。上床在被褥中越熱則其癢越甚,由局部數處,漸及全身,
    競至不能入睡,須待子時過後,陽氣漸盛,其癢勢方退,才可勉
    就枕席。如此折騰旬日未已,所用藥物無非抗過敏之品,因不
    見大效,而懇余為治。余即授以龍眼殼洗浴法。陳廠長隨購
    龍眼兩斤,剝下之殼分三日用,每日以三分之一煮水洗澡,第
    一次洗後當夜瘙癢即止,始得一宿安然濃睡。洗過三日,一冬
    來發,至1998年冬季,亦得平安度過,此方之佳,可謂神矣。
    某中外合資企業中方代喪某先牛,因眩暈時作前來就診。
    其女兒、女婿均為西醫主任醫師,囑其服用中藥。余斷為痰飲
    眩暈,投半夏天麻白朮湯而收復杯即應之效。至是年仲夏,體
    表遍發紅疹塊,皮膚科診斷為夏季皮炎,塗以洗劑,數日後依
    然如故,再來余處診治。余亦授以上方,一次外洗後,即覺清
    涼之氣滲入肌膚之內,痛感、癢感、不適感漸次消散,翌晨自檢
    皮疹已漸隱退,為鞏固療效計,又洗二次,以後未見復發。
    (二)
    龍眼核止血定痛功效殊勝,《便易經驗集》中有李平西所
    傳療「金刃傷」方:
    「龍眼核剝去光皮,其仁研極細,摻瘡口即定痛止血。平
    西氏云:『此藥在西秦巴裡營中,救愈多人。』按:龍眼核治金刃
    傷功效甚驗,查《本草綱目》及其他本草書籍俱未記載。可見
    世上有用之材,自古迄今,湮沒者不可勝汁矣。惜哉!惜哉。」
    余自得此秘方後,立即收取龍眼核,如法研為細末。凡遇
    普通之金刃傷,俱以敷之,其止血定痛之效確非虛語。且廢物
    利用,不化分文,遂作案頭常備之藥。有一日,一女病人前來
    就診。其在一周前與弟媳鬥口,及至動武,被對方咬傷手背。
    雖經外科多次治療,依然潰爛腐化,不能收口。余為其洗淨創
    面,摻以龍眼核粉並包紮之。次日換藥,潰口已明顯收斂,僅
    敷藥粉兩次便結痂而愈。痂脫之後膚上不留痕跡,表皮光潔
    如初。可見龍眼核之用,非僅止血定痛而已。
    即此觀之,龍眼核之為物,猶藥中之璞玉也。無怪乎王孟
    英之曾祖於(重慶堂隨筆》中亦盛讚其功:「其核研傅金瘡磕跌
    諸傷,立即止血止痛,愈後無瘢,名驪珠散,真妙藥也。」
    針灸推拿氣功類
    耳中苦鳴辨治癒
    一、客邪耳鳴
    青年徒工喬某,於1974年初冒寒外出,忽覺寒風猛然吹
    過左耳,耳中嗡然一聲,隨即噪鳴不已。言語時耳中鳴響更
    甚,且覺有氣自左耳中出。耳科未予結論,如此十餘日不止,
    於3月3日就治於余。夫耳鳴一症原因多端,蓋耳者腎之竅,
    腎虛於下,陽浮於上則耳鳴,治宜滋填鎮攝。若兼見心腎不交
    者,又當參以菖蒲、遠志,以開心火下降、腎水上達之路,此曹
    仁伯之臨證心得也。相火寓於肝膽,遊行三焦,三焦與膽皆屬
    少陽之經,環繞於耳。肝膽風火相煽,循經上擾,必病耳中苦
    鳴,清洩之法,又不可廢也。而喬某之症,與此內發之病不同,
    乃風寒入於少陽經中,閉阻經氣而成上述見症,一經解散,病
    必自除。治當疏解少陽以達其邪,即以毫針刺左側聽宮及兩
    手中渚,以捻轉法瀉之,針尚未出,耳中鳴聲已失。
    二、風火耳鳴
    打字員徐某,素體康健。1975年春,已屆中年,常覺耳鳴
    盛於左側,入夜尤甚。夜愈靜則鳴聲愈噪,深以為苦。急急尋
    余為開耳聾左慈丸。余告之曰:耳鳴雖是小恙,治法亦宜分
    別,或虛或實,最須審辨清楚,否則投劑不確,效必不彰。無奈
    其執意甚堅,余思左慈丸即使誤服,亦不致釀成大禍,若非事
    實教訓,彼必不肯信服。即疏方予服左慈丸,凡三閱月耳鳴依\n舊,復問治於余。診得其六脈不衰,反多弦象,舌苔正常。耳
    鳴作則如蟬聲高噪,止則沓無影蹤。發時以手指緊按耳孔,則
    按之愈重鳴聲愈甚。平時耳之前下方下關穴處常有脹滿不
    適。余曰:此乃肝經之風火上擾清空,是實證而非腎虛也。
    《經》曰:「虛則補之,實則瀉之,不虛不實以經取之。」為取患側
    之耳門、中渚、下關三穴,行捻轉瀉法,留針二十分鐘,隔日一
    次。首次針後,耳中鳴聲顯然減輕。連針五次,不復再鳴。
    按:耳鳴一症有虛實之分:客邪氣閉、痰火上擾、肝膽火
    熾等皆為實證;中氣虛憊、腎氣不足、水不涵木而致虛陽上僭
    等則為虛證。臨證之時務宜分別,辨證施治,可獲良效。
    余治此證取穴以局部及遠端相結合,局部於耳門、聽會中
    選取一穴,遠端則取患側之中渚。蓋耳為手足少陽經繞絡之
    地,聽會屬足少陽膽經,耳門中渚為手少陽三焦經之俞穴,兩
    者相配善疏少陽經氣,有治耳鳴之良好作用。病情嚴重者加
    針翳風、俠溪。如因外感而致者,加外關、合谷;氣閉者加太
    沖;痰火內盛者加內關、豐隆;肝陽上亢加太沖、丘墟;氣虛加
    百會、氣海;腎虛加腎俞、關元,或加三陰交、太溪。
    上述二例皆屬實證,一因風寒自外而入,襲於少陽經中,
    不能自行解散;一因肝膽之火自內而發,由下衝上,循經而達
    於耳中。兩者病因雖異,而膽經受病、經氣被阻則一一也,故取
    穴相似而皆獲良效。
    針余瑣談
    一、頸肌攣痛針即和
    某紡織廠車間主任錢女士,余幼年同學之室也,年將半百
    而素來康健。乙亥(1995年)夏末,一日晨起,覺右側頸肌疼
    痛,牽強不適。急趨勞保醫院攝片,示頸椎第五、六、七椎骨質
    增生。施用多法治療而症不解,遂急急趕至余處。余查見右
    頸胸鎖乳突肌痙攣突起,按之痛甚。項後僵硬,頭部轉側則掣
    痛異常。行走及上肢活動時,頸項不能協調動作。先為針足
    三里雙穴,以三寸針刺入,得氣後行捻轉提插二分鐘,然後留
    針。次刺患側外關。最後刺頸肌部,於痙攣處上下端及中間
    各刺一針,均以30號一寸半針刺之,手法同上。留針三十分
    鐘,其間各行針三次。起針後頸部即可轉動,頸肌明顯鬆弛,
    疼痛減輕過半。共針五次,痛解肌平,頸項活動自如。按:針
    經有「四總穴」訣曰:「肚腹三里留,腰背委中求,頭項尋列缺,
    顏面合谷收。」頸椎病變所致之頸項不利或疼痛,若取列缺似
    不甚應,如針足三里,則頸部之緊張立可鬆弛,此余臨證之所
    得也。
    又按:頸椎病變時下患者甚眾,治法雖多,僅能減輕症
    狀,尚乏根治之術。憶昔余從楊永璇先生學習針灸時,先生自
    創一法:以皮膚針(即七星針)密叩患者頸部病變處之體表部
    位,使有輕微出血,然後以特製之紫銅質火罐拔之,拔去瘀血,
    頸可立松。每隔二、三日治療一次,近期療效頗佳。
    先生為當代滬上針灸學術界一代天驕,惜僅有《針灸治驗
    錄》一書行世。七十年代初,余隨先生學習,蒙師厚愛,贈末學
    一冊,並以毛筆揮毫題籤。余求先生加鈐「香士醫廬」印章,先
    生素自謹慎,余不敢相強而罷。今先生仙逝有年,每見先生遺
    物,末學無不肅然起敬而心懷憶念也。
    二、胸部摒傷循經取
    新傷初起,以毫針刺之以疏通經氣,即有卓效。針灸書謂
    承山穴治一身之震傷,固是先輩經驗之談,然亦有不必拘泥
    者。但依傷處所過經絡,以經取之,每常應手取效。此舉一例
    為證:青年夏某,掮物不慎,左胸摒傷,左乳上方疼痛不已,呼
    吸牽掣,上休轉側時其痛更甚。隨即來余處就診,余診視傷處
    無瘀腫,叩之按之則疼痛較甚,是傷在左乳之上,乃是陽明胃
    經所過之地。遂取內關.以開胸中滯氣,左側豐隆,以通陽明
    經絡,以毫針刺之,得氣後捻旋數十下。然後使患者轉側俯仰
    及呼吸吐納,皆無多大妨礙,疼痛已極輕微,僅略有不適而已,
    只針一次,翌日痛即消失。
    三、指掐商陽治急驚
    醫者以指甲重掐小兒穴位,以代替針刺治療疾病,謂之
    「指針」。小兒肌膚柔嫩,穴位淺顯,雖僅掐之以爪,亦已足夠
    刺激量,雖不用針而病自去也。余臨診間未嘗用此法,然曾目
    睹他人使用,且其功立見,故余記憶甚深。六十年代後期,已
    忘為何年,余方行醫之初,夏月去故鄉探望長輩,某日中午赤
    日炎炎,爍石流金,余正閒坐屋前樹蔭下休息,鄰家一男孩,約
    七、八歲,赤膊跣足,行走於烈日之中,忽卒然倒地,手足抽搐,
    雙目上翻。余意識此為熱極而驚風急起。然未經歷,身邊又無
    針具,竟不知所措。其父聞訊,忙將患兒抱至樹蔭下,其母在
    側以扇降溫,並遣一青年速往鄰村請一「掐驚」之人。少頃,
    來一農婦,年約三十餘,有掐驚之特技,故遠近聞名,有病
    必請。余欲得其治法,緊隨其後細加觀察,見其兩手拇
    食兩指,各捏起患兒一食指,以拇指指甲掐住穴位,約二
    分鐘,患兒四肢已不抽搐,兩目上視亦解。囑多飲冷開
    水,莫再受熱,不受謝儀而去。現此兒已及壯年,後亦未
    聞因驚而有他故。余所見之法極簡,竟有如此大效,倘非
    親臨,孰能信之!而所貴者乃農婦也,作善不受人謝,其
    思想境界之高,已超然脫俗矣。
    四、特殊針法親驗記
    余曾見一醫書,有以三寸針,直刺中脘,並向上下左右刺
    四針,以治肝硬化等頑疾之報道,然不見有能者。後拜訪一針
    灸醫師,偶見為一患者針中脘穴,以三寸32號不銹鋼細針垂
    直刺入,三寸針體幾乎全部刺入穴中,隨即緩緩提至皮下,逐
    次向上下左右各刺一針,均刺入三寸深,不捻轉,不提插,不行
    任何手法,亦不留針,如此深針竟不剌傷內臟。余先驚訝,繼
    則產生興趣,最後亦欲一試。即付與診金,請作此針,彼欣然
    樂從,即為余照章辦理。余覺針下僅有淺而成片之脹感,不如
    針四肢穴位針感往往成條索,並向遠處放射。垂直下針時僅
    中脘有針感,向右刺時,則脹及右脅之下。斜向左脅刺則針感
    在於左脅之下,向上刺則在劍突下,向下刺則在臍上。針後中
    脘有輕鬆舒適感覺,余亦無他。余曾屢欲為病人針之而資研
    究,然醫家對病人高度負責之責任心不容余作未有把握之事,
    故無經驗可談,僅記受針之始末如上,以供後來居上者參考。
    腎虛感寒立時醫
    針書云:瀉合谷、補復溜,可以止汗;補合谷、瀉復溜,可
    以發汗。余曾以合谷配復溜治兩例腎虛感寒者,俱以平補平
    瀉而立竿見影。
    例一鳳某正當中年,體質素健。於1971年8月13日
    深夜一時許,遣人叩門邀診。其時正值秋令燠熱,而患者自裹
    棉被猶渾身顫抖,所臥之床隨之格格作響。口中不時呻吟,且
    連連呼冷。詢知數日前有洒淅之感,自恃體壯,未予留意。刻
    下則惡寒、頭痛劇烈,雖復厚被而全無點滴汗氣。切脈浮緊,
    無瘧疾病史,亦無發熱證候。余思此乃腎虛感寒,雖無房事損
    傷於先,而惡寒、頭痛、無汗、脈浮緊諸症已具,是感受寒邪無
    疑。而不發熱者,是正虛不能御邪之明征。但其惡寒若此之
    甚,是正氣猶存,尚能勉力拒邪,故所見仍屬陽證,否則,必入
    三陰之途。是時也,宜扶正以達邪,若僅解表無益也。為刺合
    谷、復溜,針甫下,患者顫抖立止,惡寒亦減。留針十五分鐘,
    病去七、八,於是出針,囑其安臥,至次晨則病去若失矣,以後
    亦未再發。
    例二一中年男子,素體。腎精不充,形色衰憊。1989年
    秋房勞後即感畏寒、頭痛,體溫37.7℃,以感冒藥治之不效,
    針曲池熱亦不退。遂取合谷、復溜,平補平瀉,夜間針一次,翌
    晨諸症全消。越數周,復病如前,再以上法刺之,又尋愈。以
    後亦未復作。
    按:合谷配復溜治腎虛感寒效驗卓著,而其機理諸書皆
    未詳述。余昔年於夏宇仁先生案頭,偶見「蜀彰明陳光昌景文
    先生」所著之《實用針灸學》,系1935年江陰承淡安先生「中國
    針灸學社」之油印本,為「東方針灸學社藏版」。書中對合谷、
    復溜配穴及治病之精義,闡發透闢,俾來學受益良多。余不敢
    自秘,錄之於下,以饗同好。
    「合谷復溜,二穴止汗發汗,書有明文,針家皆知之。而其
    所以能止汗發汗之理,則多未知也,試申言之。夫止汗補復溜
    者,以復溜屬腎,能溫腎中之陽、升膀胱之氣,使達於週身而補
    衛自實也。瀉合谷者,即所以清氣分之熱,熱解則汗自止矣。
    發汗補合谷者,則以合谷屬陽,清輕走表,故能發汗托邪,隨汗
    出而解也。佐以瀉復溜者,疏衛外之陽,而成其開皮毛之作用
    也。至若陽虛之自汗,陰虛之盜汗,固與外邪有別,而合谷復
    溜亦能止之者,蓋亦以復溜非特能溫腎中之陽,亦且以滋腎中
    之陰也。尤有進者,寒飲喘逆水腫等症,余推詳其理,借用復
    溜以振陽行水,合谷以利氣降逆,頗有奇效,可見此中變化無
    窮,學者當隅反之。」
    點穴療法愈兒疾
    一、幼兒久瀉仗點穴
    知青馬妹,余之親戚也。於1975年5月15日自鄉下來
    滬。其長女出生才四月,船中感受風寒,抵滬則發熱、咳嗽、洩
    瀉作矣。乃在附近市某醫院兒科就診,熱退咳減而瀉不止。
    診治數次遷延一月,日仍大便五、六次,稀薄而夾有奶塊。一
    日,遇余於戚家,余見此狀,即照馬秀裳點穴療法為之試治。
    取合谷、足三里、內庭三穴,於早上先用平揉法,左右側各穴均
    揉百次。再用按壓法百次,繼以點打法百次。晚間復施平揉
    一法,每穴各三百次。次日洩即全止,從此而愈。小兒肌膚稚
    嫩,經絡淺顯,故雖按摩於體表,而效則內應以臟腑,真有藥石
    所不能及者。
    按:《實用針灸學》曰:合谷三里「二穴皆屬陽明,一手一
    足上下相應。合谷為大腸原穴,能升能降,能宣能通。三里為
    土中真土,補之益氣升清,瀉之通陽降濁。二穴相合,腸胃並
    調。若清陽下陷,胃氣虛弱,納谷不暢者,則補三里,應合谷以
    升下陷之陽,俾胃氣升而食自進。」土厚清升,則洩瀉自止矣。
    內庭為胃經之滎穴。極善止瀉,奈何諸書皆不及此。內庭具
    益中氣,升胃陽,化水濕之功,與合谷三里相伍,則善能協調暢
    達腸胃氣機,運轉升降樞紐,分清別濁中土自厚,何慮洩瀉之
    不止哉!
    二、點穴治癒蕁麻疹
    七十年代間,余治一位十三歲男孩,蕁麻疹遍發於胸背、
    四肢。上午輕,下午重,晚上更甚。已服西藥治療月餘,疹尚
    未退。其家長邀余為之針灸,余見該童瘦骨伶仃,心懷不忍,
    余雖不業推拿,不得已試用馬秀棠點穴按摩法。取曲池、血
    海、足三里三穴,以大拇指或食指點住穴位,適當加壓,然後於
    原位,手指作順時針或逆時針轉動,每穴一百次,每日治療一
    次。二日後,疹塊發作漸稀,治療?一周,疹消而愈。
    氣功治病實驗談
    氣功之興於中國,由來尚矣。其於保健強身及防病治病,
    功亦偉矣。爾今則大氣功師人才輩出,應運而生。能發氣於
    千里之外,疼痛立蠲;善加功於杯水之內,危疴飲除。一席之
    談娓娓,滿座受其感應,以跳踉叫號而得益;兩掌之運徐徐,患
    者被其機鋒,以透視遙測而知病。由是人成驚之,人鹹奇之,
    人鹹神之,人鹹目之。然社會之上,學術界中,議論紛紛,褒貶
    不一。余稍涉氣功之門,未窺堂奧,不足以論其短長,僅就親
    身經歷,略弁數端,以志其事。
    (一)
    余於1994年初夏之某日,因診室取涼過甚,忽感頭脹、鼻
    塞、惡寒而肢體不適。知是初感寒涼,邪尚在表,若能祛邪外
    出,則感冒可免。正巧氣功教育與實踐行家束先生來臨,隨即
    請其為余調治。束翁深諳治病功法。遂為余立一行功方案而\n發功焉。先對大杼、風門、肺俞穴處,施以「神仙一把抓」,以抓
    去病氣;數十抓後,復以劍指上下直劈,以驅散殘留之邪。又
    數十次後,即以兩掌搓極熱,按於肺俞、風門之上,謂之「魔掌
    療法」。整個行功過程,達二卜分鐘。行功既畢,束翁滿頭是
    汗,而余則表解氣暢矣。
    (二)
    一日,餘下班剛及家門,鄰居張某大聲疾呼,速余往視。
    余甫進其家,見其長子跪僕於地,聲聲喚痛。詢知自當日午飯
    後.腹痛陣作,漸漸加重,如絞如割。即往勞保醫院診治,給予
    藥水一瓶,藥片數包,俱是止痛之品,半日間藥已服去大半,痛
    勢不減。蜷臥伏地,倒可使疼痛稍緩。張氏子年將爾立,身材
    魁梧,若非痛劇,必不若此。余囑其仰臥於床,為作檢查後,考
    慮為左下腹腸痙攣,以氣功試治之。先施以「神仙一把抓」,行
    功五分鐘,患者呻吟之聲漸消,自覺之痛已緩。復以劍指驅散
    病氣,最後用掌心懸照以養其氣血。前後治療十分鐘,患者已
    不甚覺痛,於是收功。數小時後,腹痛盡解。
    (三)
    女教帥方氏,精明幹練,退休後於某機關二產任經理,直
    如伏櫪老驥,暮年烈士,積極倍常,成績雯然。可惜躊躇滿志
    之時,病魔亦已暗渡陳倉。及至發現,竟是胃癌晚期。咽中梗
    阻,飲食難進,化療不效,即在腸中插管,流汁飲食由是灌入,
    胃脘脹滿痞痛,嘔吐頻頻,所吐儘是痰涎、胃液。形體消瘦,神
    情淡漠萎頓。屢訪名醫,終乏金丹。不得已,商治於余。謂但
    得減輕痛苦,延續生命,則願足矣。余見患者元氣已戕,病邪
    囂張,略無回天之可能。本不應援手授藥,無奈其求生之心熾
    烈.哀懇之態可憫。於是勉以旋覆代赭湯加減化裁,幸得服後
    嘔吐漸止,梗阻漸開,流汁可進,大便可通。由是精神日旺,生
    意日盛。當此時也,自一氣功師來滬,方夫以上賓之禮求之,
    以上賓之禮待之,遂為發功治病。首次行功甫畢,患者頓覺食
    管胃脘之間氣機流動,逐次降入腹中。上脘得以寬舒,立可平
    臥。誠可謂手到病退,其技神矣。於是制訂方案,每日發功兩\n次,須連續十日,並令停服一切藥物。當時惟服余藥,自然在
    禁之列。行功至第四日,患者自覺不支,僵臥於床,不再配合。
    十日功畢,方氏奄奄一息,僅剩游氣,其夫速余往視。余見狀
    而駭之,患者元氣已漓,大勢去矣,何用藥為!余直告其夫曰:
    病者已在彌留之際,不日當行,後三四日即逝矣。
    按:此氣功師所發之功,確有行氣開郁、散結降逆之力。
    然患者已病入膏肓,元氣漓散,邪氣方張,處治之道務須膽大
    心細,智圓行方,隨機應變,謹慎從事。術者之功成垂敗者,未
    諳此旨之故也。是以知氣功確有一定之治病能力,無如施術
    者恆多缺乏良好之醫學素養,每每由此弄巧成拙,本欲生之,
    反速其死。是以有志於為人司命者,練功之餘,務必熟讀醫
    書,深識醫理之為宜也。

  • fiend

    會員
    8 3 月, 2005 在 8:27 下午 in reply to: 公开家传少林铁星派跌打杂症方手杪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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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i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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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3 月, 2005 在 1:18 下午 in reply to: 盲派八字《命理过三关》rar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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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i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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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3 月, 2005 在 1:10 下午 in reply to: 容顏不老方

    [來源] 明·《奇效良方》
    [組成] 生薑一斤,大棗半斤,白鹽二兩,甘草三兩,丁香、沉香各半兩,茴香四兩。
    [製法] 上藥共搗粗末,和勻備用。
    [用法] 每次三、五錢,清晨煎服或沸水泡服。
    [評介] 對於本方,古人曾寫過這樣一首讚美詩:「一斤生薑半斤棗,二兩白鹽三兩草,丁香沉香各半兩,四兩茴香一處搗。煎也好,點也好,修合此藥勝如寶。每日清晨飲一杯,一世容顏長不老。」方中生薑健脾胃,散風寒,前人有延年須「不撤姜食」的說法;大棗能益氣血、補脾胃,醫書中有「久服不饑仙」的記載,為果中仙品,維生素含量為百果之冠,近代有「活維生素丸」的美稱,民間有「一日吃三棗,終生不顯老」的諺語。姜棗為主藥,再配合其他芳香健脾開胃藥物,能使脾胃強健,用通俗的話說,就是能增強胃腸道的消化吸收功能。中醫認為「脾胃為後天之本」,飲食中的營養物質能正常被吸收,人體的氣血便充足,充沛的氣血不斷灌注肌膚和面容,容貌就不易衰老。本方藥性平和,味道不苦,確為簡便廉驗的美容良方。

  • fi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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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3 月, 2005 在 3:21 上午 in reply to: 烧伤烫伤后的紧急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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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i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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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3 月, 2005 在 3:19 上午 in reply to: 中医养生.“百通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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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i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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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3 月, 2005 在 1:51 上午 in reply to: 民间实用土方(全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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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i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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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3 月, 2005 在 1:18 下午 in reply to: 論疾病等[轉 貼]

    版主模式:用戶 fiend 金錢0 → 2000,
    理由:積極參與!!。
    操作者: 小小朋友,本貼有金錢操作記錄。

    一)五行十干表徵
    一、木:肝、膽、頭、項、關節、筋脈、眼、神經、肢體、毛髮
    甲:頭、膽。
    乙:肝、項。
    寅:臂、肢、膽、筋、脈、發、毛、風門穴
    卯:肝、胸、目、手、爪、筋
    二、火:小腸、心、肩、血液、經血、臉部、牙齒、舌頭、腹部、神經、血管、血壓
    丙:肩、小腸
    丁:心、血液
    巳:面、牙齒、心胞絡、三焦、咽喉
    午:心腹、小腸、目、舌、神氣
    三、土:脾、胃、肋脅、腹、背、胸、肺、肚、皮肉、腫塊
    戊:胃、肋脅(天干);背、肺(地支)
    辰:背、胸、項、肩、皮膚
    己:脾、腹
    丑:肚、腹、脾、肌、肉
    未:脾、胸、胃、腹、口、唇、齒
    戌:命門、胸、筋、臀、腿、膝、足
    四、金:肺、大腸、肝、臍、股、聲咳、氣管、鼻、皮膚、痔瘡、呼吸系統、骨骼、牙齒
    庚:腸、臍
    辛:肺、股
    申:聲咳、肺、大腸、筋骨、經絡、音聲
    酉:肺、鼻、皮毛、聲
    五、水:腎、膀胱、脛、足、頭、會陰、尿道、陰氣、腰、耳、子宮、疝氣、生殖系統、血
    液、汗
    壬:膀胱、脛
    癸:腎、足、精
    子:會陰、耳、腰、液、溺
    亥:腎、頭、陰囊、髓、精
    六、古訣:
    甲膽乙肝丙小腸,丁心戊胃己脾鄉。庚是大腸心屬肺,壬系膀胱癸腎藏。
    三焦亦向壬中寄,包絡同歸入癸方。
    甲頭乙項丙肩求,丁心戊肋己屬腹。庚是臍輪辛屬股,壬脛癸足一身由。
    子屬膀胱水道耳,丑為胞肚及脾鄉。寅膽發脈並兩手,卯本十指內肝方。
    辰土為皮肩胸類,巳面齒嚥下尻肛。午火精神司眼目,未土胃脘隔脊樑。
    申金大腸經絡肺,酉中精血小腸藏。戌土命門腿還足,亥水為頭及腎囊。
    午頭巳未兩肩均,左右二膊是辰申。卯酉雙肋寅戌腿,丑亥屬腳子為陰。
    干首坤腹坎耳儔,震足巽股艮手留。兌口離目分八卦,凡看疾病此中求。
     
    (二)各類疾病
    一、木
    1、甲木遇火多,多犯神經之疾。
    2、日干為甲木,流年與日柱天克地沖,多有傷頭之災。
    3、甲乙居前見庚辛,忌為頭面。幹上有甲或乙,又有庚或辛,庚辛克甲乙,頭面有傷,破
    相。
    4、甲乙無根、怕逢申酉、殺合逢此、雙目定瞽。
    5、木被金傷,筋骨腰肋疼痛。
    6、木太旺而病乃懸樑自縊,虎啖蛇吸。
    7、木太弱或死絕,多有頭暈、目眩、氣血不調、兩鬢消疏而發稀、神經痛的現象,如果嚴
    重的話,多有肝膽疾病、腿足損傷等。
    8、水木相生而太旺,應多注意胃虛、噁心、口臭、咯氣,並有食慾減退、身體衰弱、脈沉
    弱、腹部軟弱無力、顏面缺乏血色等疾病。
    9、水木相勝,傷脾胃。
    10、金水多而木腐朽,且甲木極弱,又無火疏通,易患膽結石、禿頭之病。
    11、土多木折,命局燥土過多,木氣極弱者,頭髮分叉或斷裂。
    12、甲膽乙肝,甲乙木又代表毛髮及交感神經。水泛木浮,甲木極弱,易患脾濕之病。嚴
    重者往往導致皮膚萎縮,輕者禿頭無發。
    13、火多木焚,木氣弱者,不是肝虛就是目赤,眼經常發紅。
    14、八字木為喜用,而遭強金克沖損傷,大多數有交感神經方面的障礙,否則有肝膽之病,
    並防車禍外傷。
    15、甲申、乙酉,小兒肝經風病。
    二、土
    1、 戊己忌寅卯,休囚而生大疾。干有戊或己,見地支有寅卯,主家中有人患四肢風病、癱
    瘓之疾,或有臥病在床之人。日干為戊或己,防自身病。
    2、一殺三財雙火主目疾(己日)。
    3、己日月戌、火神無氣、多水多金、眼昏目閉。
    4、火土相生而太旺,常覺症狀有胃部脹滿、食量雖不異常但稍進食即感飽滿或重壓、咯氣、
    噁心等。
    5、土虛木旺之鄉,定傷脾胃。
    6、火土爍蒸,則發禿眼盲。
    7、土虛木盛必傷殘。
    8、土多疾呆
    9、土太弱或死絕,時有面黃、減食、肢體怠惰、喜臥嗜睡、多思足慮、不喜動作的現象,
    並常有浮腫、腳氣、口臭、齒痛的毛病。如果嚴重一點的話,有患消化系統、皮膚病的
    可能。
    10、四柱或歲運遇兩辰沖戌或兩戌沖辰者,易患胃病、脾濕病、花柳病。
    11、四柱或歲運遇兩丑沖未,兩未沖丑時,易患脾疾病或肝氣不和,浮腫之症。或有飲食
    不振,中氣不足的小毛病。
    12、戊土丁火兩弱,而局中濕氣太重,易患胃潰瘍、胃出血之症。若戊土遭甲木克絕,或
    被癸水合化,而戊土為喜用神被沖者,也有胃出血之症。
    13、戊土弱、金旺多,洩氣太過,患胃下垂之病症。
    14、四柱中火旺土衰,或水多土弱都是易患皮膚病的標誌。
    15、門中有土,土金而腰腳須沉滯。己卯、己酉,日時見之,此乃受濕氣,主腰腳沉滯。
    16、壬辰、戊辰為天罡只位,戊己土命或壬水命,逢寅卯木、再逢一辰位,則主男兒小腸
    疝氣、急腹症,女命經血症。
    17、丑戌未三刑者,主四肢病難痊。
    18、辰為天罡、卯為太沖,辰卯互見,主腰腳之痛疾。
    19、丑午相害,主久病內氣肚腹之災疾。
    20、子未相害,子水臨未土,則生脾胃之疾病。
    21、土太旺而病主山崩石壓,泥陷牆崩
    三、金
    1、大腸有病,丙丁克損庚辛。
    2、 庚辛向申酉之方,人亡兵劫。柱有庚、辛、申、酉四字,有血光之災,傷肢殘體之禍,
    殺傷,應此,柱中火多或納音火多更驗
    3、秋金生午、丙火透露、運至南方、血傷泉路。
    4、三合火神旺盛克庚辛,損頭面及氣血之病。
    5、辛金亥日、月逢臨戌、水運初行、須防目疾。
    6、金弱遇火旺,血疾無疑。金主肺,受火沖克,酒色成疾。
    7、金遇旺水,傷筋骨之疾。
    8、土金相生而太旺,氣常多虛,常有腹滿、便秘、口渴等症狀。
    9、金太旺而病主刀刃刑傷。
    10、金太弱或死絕,應多注意氣虛、咳嗽、皮膚乾燥、骨節疼痛、大腸洩痢便血,並常有
    呼吸不暢、常受感冒之患,如果嚴重的話,有得肺病的可能。
    11、金被火克,呼吸系統有事(因金主肺),如有木助火克金,則木主風寒,故經常感冒。
    金衰不能生水,則感冒時鼻涕不掛。
    12、辛金代表肺部及支氣管,土厚金埋,如辛金弱濕氣又重者,易患肺腫或結核。要是燥
    土重者,易患肺炎、肺癆之症。
    13、辛金弱遇強水過洩,易感冒、先燒後寒,生濃痰易咳。辛金弱而強火來克,感冒時多
    數先發喉炎,口乾、咳嗽而後怕寒怕熱。
    14、女命庚金弱時,懷胎生產後,最易腰酸背痛,筋骨抽疼,愛吃硬脆食物。辛金弱時,
    懷胎生產後,易發牙病或胸口發悶,愛吃軟酥食物,特喜香味。
    15、水旺辛金弱或土強埋金者,有支氣管炎、鼻塞、咳嗽。
    16、命中丙庚兩旺時,再逢燥土包金常有便秘痔瘡之症。
    17、命局金弱又遇強木強水洩盜,骨骼易脆而不堅實,易筋骨受傷。庚金代表骨骼、辛金
    代表牙齒。強木來沖庚金或強火來克庚金,多主骨傷;強木來沖辛金或強火來克辛,
    多主牙炎或口腔毛病。
    18、金多水滯,庚金強壬水弱時,易患膀胱結石。若是庚金強癸水弱時,易患腎結石。
    19、庚寅、辛卯,猶忌大人骨癆疾。
    20、辛亥、辛卯生人,見乙卯日或時,主頭面之疾或缺唇。
    21、辛丑金見丙午火,主四肢深部疼痛之病厄。
    22、金水傷官,寒則咳嗽、熱則痰火。
    四、水
    1、火土焦乾癸水, 雙眼無瞳,眼目之疾。
    2、金水枯傷,腎必虛。
    3、壬癸加土旺,下肢虛耗。
    4、亥子加巳午,眼疾。
    5、柱中亥子多者,主疝氣。
    6、水太弱或死絕,易患腎臟炎、腦溢血、近視、泌尿系統之疾病。
    7、下元冷疾,必是水值火傷。
    8、水太旺而病乃溺水而死。
    9、潤下純,潤生氣返,神清骨秀,如或乘旺臨東南,中風失音。
    10、金水相生而太旺,應多注意氣滯、哮喘、咳嗽、鼻塞,微覺煩躁不安、往往自覺胸下
    有創傷,並有呼吸急迫、口渴的現象。
    11、柱中亥多(要月令也是亥),可能是有風濕病。因為亥中壬水甲木,木可以代表神經,
    木浸泡在水中就是風濕的神經痛。
    12、壬水代表膀胱、癸水代表腎臟。四柱水旺、水缺或土盛水弱者易患膀胱、腎臟疾病。
    13、男命癸水落庫又逢刑沖克破,或者癸水落庫又逢旺火長期熏蒸,必患腎虛虧或腎水不
    足之症。
    14、男命生於冬天,水氣凍結,四柱不見木來通水,不見火來融化凍冰。腎水凍結不通,
    導致陽痿早洩,而到冬天更為嚴重。
    15、命局中水旺金衰,或木旺水衰者,晚年定患糖尿病。
    16、六癸生人,地支亥子丑全者,局中無土,主奔流不定。若在休囚之地,主生腎病。
    五、火
    1、火遭水克,眼目昏暗。
    2、四柱火多,少年膿血之疾。
    3、火太旺而病則夜眠顛倒,蛇傷燒焚。
    4、火太弱或死絕,易患心臟病、敗血病、關節炎、腳氣、眼疾等疾病,年紀輕或正值壯年,
    主腸胃不好。
    5、木火相生而太旺,易患火氣上升、目赤、偏頭痛、耳鳴、眩暈、注意散漫、心臟有壓迫
    感、呼吸急迫等症狀,此外有便秘、下肢麻木、風濕等。
    6、丙火過旺時,必將牽涉到小腸、視力、眼疾病、腦神經。
    7、丙火代表小腸、庚金代表大腸,四柱中如果丙庚兩弱,而水土特強時,多有腸疾病。
    8、四柱中木多水滯、丙火極弱,腦神經刺激而亢奮,精神不健之症。水多土弱而火掩,丙
    火極弱或命局中傷官旺而丙火弱,有神經衰弱、精神分裂之症。
    9、命局丙火旺,庚金弱,平時視力較好,但耳功能差,不靈敏或常有耳鳴。
    10、命局丁火弱而入庫,易患心臟病,再逢刑沖克害,因心臟病開刀。
    11、丁火弱土氣強,定有貧血,這是因為丁火被旺土所洩,使氣血渙散缺乏之故。丁火代
    表心臟血液,命中有強水壓克弱火,易患高血壓或心跳過快之症。
    12、丁火強而土氣弱,往往血壓較低,心跳較緩,心口不舒服、喘氣。
    13、丙丁火人,運到申酉之地,主口舌生瘡。
    14、申巳雙加遇刑,則臂肢有患。柱有申字,巳字,臂肢有病,或受傷,或關節炎、肩周
    炎之類,干支納音相剋禍重,如柱甲申水克乙巳火等。
    15、冬生無火,下肢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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